“誒~殿、殿下!”
眼見著朱小三兒竟然是這麼個狀態……
一生正直的萬貴很顯然是有點承受不住!
急忙朝後倒退了兩步,朝著對方微微抱拳。
不過表情,卻還是艱難的一板,沉聲道:
“還、還請殿下自重!”
“卑、卑職如今畢竟還是錦衣衛,您貴為皇孫,私、私自勾結錦衣衛可是大忌!”
“還、還有……您如今畢竟還在禁足期間!”
“馬和的罪名也並冇有洗脫,您……呃……”
萬貴整張老臉都快要憋紫了!
很顯然!
朱允熥剛纔那番話……
又怎麼可能不讓他老萬動心?
可他剛正的性格和責任感……
卻又讓他,似乎不得不強迫自己,跟對方保持距離!
可他私心上的確又怕……
自己這麼跟對方說後……
對方會不會惱怒,以後都不再給自己機會了?
要知道……
他又是多麼希望,能追隨這麼一位明主啊!
就在這一刻!
他萬貴……
忽然就前所未有的體會到了一種……
源自於理性和感性上的衝突!
這種天人交戰的舒爽,簡直讓他倍感煎熬!
“嗬嗬嗬……好好好!這兒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不過就在此時……
卻隻見被拂了麵子的朱小三兒倒也冇生氣!
反而還一臉投降了似的把雙手一舉。
笑容絲毫未減,隻一臉哭笑不得道:
“彆那麼緊張嘛老萬,我就是過來跟三保交代一聲,讓他踏實踏實!”
“還‘意圖謀反’……我就靠那幾十套破盔甲謀反啊?”
“你放心,我現在就回去閉門思過!”
“保準不給老萬你添麻煩!”
“走啦走啦!嘿嘿嘿……”
一句話音出口!
再看朱允熥,真就好像是在跟尋常串門親戚告辭一般!
大呲呲轉身朝後揮了揮手!
隨後閒庭信步踱出了牢門!
等萬貴表情複雜的再追出來時!
就隻見狹長陰暗的詔獄過道上……
哪還能看到他朱小三兒的影子了?
“老、老馬……”
“你們家那位三皇孫……他……一直都這麼跳脫麼?”
直到再次走回牢房。
萬貴還是一臉的懵嗶!
隻感覺剛纔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境……
怎麼想,怎麼都透露著一股子的……
不太真實?
可就在此時!
突然!
“萬頭兒!萬頭兒!”
“噔噔噔……”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呼喊,卻瞬間打斷了他的思緒!
萬貴急忙再次快步衝出牢門。
就見大門方向……
自己一個手下正飛快的朝自己跑來!
臉上的表情……
卻還分明,透露著一股子的怪異!
距離多遠就高聲道:
“萬頭兒,外麵……呃……”
“唉!”
“我我我……我說不太明白……”
“要不……您還是自己過來瞧瞧吧!”
……
熾烈的陽光,已經漸漸灑滿了大地。
充滿了煎熬的朔日大朝終於散去。
謹身殿,禦書房的門前。
一左一右,赫然跪著兩個錦衣衛打扮的漢子!
再看這二人表情複雜。
全都五體投地的趴跪在地上,連聲大氣都不敢出!
如果朱小三兒在這兒的話,一定會認出……
這二人,正是今早剛剛交流過的“潛龍衛”兩位同袍——
宋忠和劉勉!
而此時,就在寬敞空蕩的禦書房中。
龍書案前,還跪著一道身形——
蔣瓛!
“嗯……所以……這就是小三兒走時……在他寢殿裡麵留的紙條?”
龍椅上的老朱麵沉似水。
就這麼伸出一根手指來,輕輕敲了敲桌麵上的一張小紙條。
就見上邊,筆走龍蛇赫然寫著兩排小字——
【兩位錦衣衛大哥,抱歉!我去給我皇爺爺捉蟲去了!我還是不認為,我皇爺爺要想收拾我,會用‘栽贓嫁禍’這種小伎倆!】
【如果你們上報,順路也替我給皇爺爺帶句話——能讓全天下吃飽的穀物,我培育成功了!等這件事兒結束,三兒一定把屁股洗白白洗香香,老老實實等他老人家的板子落下來!】
“是、是……”
蔣瓛下意識吞了口唾沫。
不過還是飛快答道:
“他們倆剛一發現三殿下從寢殿消失,立刻就跑來向卑職彙報了……”
“卑職也當即就派人去清禧宮進行了覈查,所有過程,的確跟他二人所描述的相吻合!”
安靜……
洪武大帝就這麼用手輕輕敲擊著桌麵,無喜無悲,讓人根本看不出情緒……
足足沉思了片刻……
“所以……你方纔還說……”
“是他自己推斷出了,另外還有一層情報組織?”
“從始至終……你都冇說過一句話……是麼?”
“是、是!”
蔣瓛此時汗流浹背!
他清楚……
這件事,其實纔是老皇爺心頭,最深的一根刺!
他倒不清楚“拱衛司”那麼詳細的情況……
但他知道!
老皇爺在錦衣衛之外,還有一張情報網……
這件事本身就不該自己知道!
而自己現在……就是知道了!
那麼接下來……
老皇爺又會如何處置自己?
會不會直接……
就把自己給殺人滅口嘍?
“嗯……”
就聽洪武大帝微微一陣沉吟後……
忽然繼續問道:
“對了,你方纔還說……”
“他讓你……給咱帶了幾句話?”
“是啥呀?”
“呃……這個……”
這一下!
蔣瓛整個呼吸都凝滯了!
就在這一瞬間……
朱允熥之前在奉天殿小隔間裡,最後跟自己說的那番話……
赫然在他腦海之中浮現了出來——
“老蔣,我估計你現在……心裡應該也特慌吧?”
“要想把咱倆的對話,全部彙報給皇爺爺,那無疑就承認了,你自己也知道還有另外一張情報網的事兒……”
“嗯……這樣!”
“你幫我再給皇爺爺帶幾句話過去……”
“隻要你把這幾句話帶到!”
“”我敢保,他老人家呀,就肯定不會再為難於你啦!”
“嘶……呼!”
蔣瓛狠狠深吸了口氣!
再次恭恭敬敬朝著老朱磕了個頭!
隨後緩聲開口道:
“回、回陛下……三殿下……的確讓卑職給您帶幾句話來著!”
“他說……”
“他本以為是卑職擅自做主去做的這事,但現在看來……問題恐怕更大了!”
“有人能直接瞞著您,按照合規流程走通了調兵的手續,這事兒他必須得去幫您查清楚!”
“不過他還讓卑職跟您說……呃……說……”
“說!”老朱老臉一沉!
蔣瓛全身一凜,急忙加快了語速,把後半句話給全部說了出來:
“三殿下讓卑職跟您說……讓您千萬彆上火,放寬心!”
“您這法子,本身是絕對冇問題的!”
“他之前就好奇,如果您一切資訊都隻聽錦衣衛的,那錦衣衛若要矇蔽您該怎麼辦?”
“現在看來……您這法子高啊!”
“讓分佈在各個崗位上的人,親自跟您做彙報,這正叫個……呃……‘從百姓中來,聽百姓聲音’!”
“您能直接聽到最真實的一線反饋,這樣反而讓文武百官,讓錦衣衛行事都有所忌憚!”
“他還說……”
“您日理萬機,偶爾信錯個人簡直再正常不過了……”
“他叫您千萬彆往心裡去。”
“千萬不能……因為彆人的過錯,再讓您自己難受不是?”
一番話畢。
再看蔣瓛就這麼呼吸急促的,竭力死死把鼻尖抵在地上!
根本……
已經連一聲大氣……
都不敢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