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皇爺爺！”
朱允炆當然冇注意到這些細節！
急忙也一路小跑著跟在身邊，畢恭畢敬道：
“孫兒昨天回去後就一直在反思，為什麼皇爺爺您冇有當場同意我的上疏！”
“苦思冥想之下，終於發現了問題——”
“孫兒記得皇爺爺曾言，儘信書不如無書，一切決策，都應親眼去看後才下結論！”
“可孫兒竟僅憑戶部資料，就斷言我大明民間不缺糧，這實屬是紙上談兵！”
“於是孫兒今天一早就叫黃先生，帶孫兒出宮去探訪了一下民情，果然頗有收穫！”
朱允炆今早見老朱而不得，立刻就回去找黃子澄說了從王洪那打聽來的情況。
隨後黃子澄當即決定，必須要主動做出一些改變，來博得洪武大帝的歡心！
“哦？”
此言一出！
果然！
老朱那原本還略顯陰鬱的眼神，還真就微微一亮！
不管怎麼說……
朱允炆能親自去體察民情，這倒真是讓老朱心中一陣欣慰。
於是聲音也不禁變得和煦了一些。
略顯期待的問道：
“好啊！允炆有心了啊！”
“那你說說……你都收穫了些啥呀？”
“回稟皇爺爺！”
朱允炆興奮得呼吸都有些急促了！
似乎已經看到皇爺爺，即將大加稱讚自己的笑容！
急忙再次躬身道：
“孫兒發現，我大明百姓在皇爺爺的治下安居樂業！民間也的確不愁吃穿……”
“甚至還出現了能生產出各種奇物的商賈！”
“如今我大明從刀兵戰亂到海晏河清，才僅用了二十餘年！”
“這可都是皇爺爺您的日日勤政的功勞啊！”
“民間都稱您是功比三皇，德蓋五帝！乃是拯救了我漢家天下的千古一帝了呢！”
朱允炆越說就越是激動！一雙眉毛拚了命的上下飛舞！
“呃……”
可這一下……
老朱的表情卻漸漸開始變得怪異……
直到最後！
忽然直接開口打斷了他，麵無表情道：
“你先等等……”
“你方纔說……你親眼所見，百姓的確不缺糧？”
“是啊！”朱允炆急忙點了點頭！
“你還說……應天府的民間安居樂業，連天下都海晏河清了？”
“嗯嗯！”朱允炆繼續稱是。
老朱的臉色可黑下來了！
真是強壓著怒火，纔沒讓自己的表情扭曲起來！
不過聲音卻分明已經愈發低沉，繼續問道：
“那你跟咱說說……你是怎麼得出這些結論的？你這一上午，又去哪裡‘體察’的民情？”
“哦哦，回皇爺爺！”
朱允炆是一點冇感覺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還以為老朱是真意識到了自己的努力，想聽一聽細節呢！
急忙認認真真回答道：
“孫兒這次特意要求黃先生，一定要代孫兒深入一線，去接觸具體的百姓！”
“於是，黃先生不辭辛勞的，直接把孫兒帶到了應天府衙門！”
“應天知府楊元杲老大人也非常配合！”
“當即給孫兒找來了幾名民間的攤販，又找來了一位南疆來的行商，孫兒又問了衙門中幾名當值的衙役！”
“大家雖然行業不同，家世不同，可無一例外，全都對皇爺爺交口稱讚……”
“哦對了！”
說到這兒，朱允炆彷彿是終於又想起了什麼一般！
急忙又小心翼翼的從懷裡摸出一個白瓷小瓶來，恭恭敬敬的往龍書案上一放。
這才繼續道：
“皇爺爺，這就是那南疆的行商送給孫兒的禮物！”
“此物在民間剛剛麵世，名喚‘香水’，本為閨中女子所用……”
“不過據那馬姓商人說，如今這瓶最新款的，裡麵還增加了許多驅蚊醒腦的草藥，如今在市麵上的價格可以賣到十兩銀子一瓶！”
“啪！”
朱允炆獻寶似的還想要繼續說下去……
可就在看見這小白瓶的刹那！
老朱的眉梢卻陡然一挑！
隨後老眸裡，竟驀然迸射出兩團精芒！
“你……先回去……”
朱元璋幾乎是森寒著聲音，低低一語！
“啊？”朱允炆一愣。
很明顯是還完全冇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下意識一臉不解的追問道：
“皇，皇爺爺……是孫兒還有哪裡做錯了麼？”
“可、可孫兒已經連最普通的百姓都問過了呀！”
“孫兒實在不知……”
“啪！”
朱允炆話都冇說完，卻見老朱猛然一拍龍書案！
罕見的！
一雙老眸竟已經充滿了血絲！
就好像一頭終於壓不住暴怒的老龍一般，厲聲怒斥道：
“不知不知……你既不知，又怎敢隨意妄言國事？”
“咱讓你親身去體察民情，結果你就給咱坐在應天府的衙門裡去體察？”
“遠的咱都不說了……你可曾親自去南城的集市區看看？”
“你可曾去城外走走？可曾見到了那些排隊等待施粥的流民？”
“你這也不去，那也不見！就躲在衙門裡見了幾個早就被安排好了的百姓……”
“就敢妄言我大明已經海晏河清，民間已然不缺糧了？”
說到這兒，老朱憋了半天的怒火似乎是一股腦的全都冒出來了！
隨後直接從懷裡，一把扯出朱允炆早上的奏疏！
劈頭蓋臉的“啪”一下狠狠甩在了他的身上！
隨後蒼勁的手掌都有些哆嗦了！
用力指著朱允炆斥道：
“還有你那個什麼狗屁的‘以紙代銅’！”
“你可知，盲目增發寶鈔會有何後果？”
“市麵上原本有一百個餅，有一百文錢，那餅就是一文一個！可如果錢變成了兩百文，餅卻冇變多，那可就是兩文錢一個餅了！”
“幸虧咱早上冇直接聽了你的話！”
“否則一旦施行下去……”
“百姓辛辛苦苦攢了幾年的積蓄將瞬間減少！”
“到時候赤地千裡，白骨堆積！這筆賬，是不是都要算到咱朱家的頭上來？”
“你也跟咱學了這麼多年！怎麼連人家……咳咳……”
老朱一個名字幾乎快要脫口而出！
不過還是拚命用最後的一絲理智給攔在了嘴邊！
隻猛然提高了聲音，厲喝道：
“你給咱滾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國之大事，稍有差池那可就是生靈塗炭，遍地哀鴻！”
“你又怎敢存有半點輕慢之心！”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