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監胡林匆匆而來,又匆匆離去……
伴隨著呂氏寢殿的大門被再次關閉。
朱允炆就這麼滿臉驚愕的張著大嘴,愣怔怔呆坐在原地……
很顯然!
剛纔所經曆的一切!
已經給他造成了堪稱乾坤逆轉,日月倒懸般的衝擊!
足足過了許久……
“娘、孃親……”
眼看著呂氏已經無法自控的,不時就要拚命撕扯頭髮,來抵擋自己那快要襲來了的昏昏睡意……
朱允炆雖然滿眼焦急。
可卻還是不得不強忍著心疼,急忙追問道:
“孩兒、孩兒實在是不解啊!”
“這這這……這怎麼可以?”
“您、您竟然……讓他們去找山賊,去襲擊那朱允熥的商隊?”
“這這這……我等乃是皇家啊!又豈能做如此官匪勾結之事?”
對!
呂氏手把手教朱允炆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找山匪,襲殺馬和的商隊!
“嗬~皇家?”呂氏的聲音顫抖,可眼神中,卻分明閃過了一絲不屑,嗤道:
“這‘皇家’二字,可曾擋住了他朱小三兒差點殺死為娘?”
“爭儲之事,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廝殺!”
“隻要能傷他根本,使其心智混亂……那就算再下作不堪又如何?”
“可、可是……”眼看著自己孃親的雙眸早已被怨毒所吞噬。
朱允炆的眼中,更多的卻還是擔憂和彷徨,忍不住繼續追問道:
“可若那山匪不成功又該如何?”
“孩兒也聽聞了,那商隊的領隊似乎還有些功夫,說不定他們商隊……也未必就能被山匪一招剿滅!”
“若是還有逃出來的,再報了官!”
“朝廷再派大軍圍剿,最後若是再抓到幾個活口,豈不是要把我們給招供出來?”
“嗬嗬嗬,嗬嗬嗬嗬……”
可一聽兒子這麼問!
再看呂氏卻反而無法自控的,彷彿厲鬼般發出一陣淒厲的尖笑聲!
直接陰惻惻嘶啞道:
“你以為……為娘我怎麼會結識什麼山匪?”
“為娘給你的那幾張紙,你一定要好好研讀,仔細揣摩裡麵的人物關係!”
“為娘所找的這人,他所結識的可都不是一般的山匪!而是當年戰亂時的潰兵,其悍勇瘋狂絕不是普通流寇可比!”
“而其中最大的一群,甚至光人數就有數百之眾!更有人暗中為其輸送武器裝備!”
“就算是正規官軍去,同等人數下都未必能討到便宜!”
“你以為……僅憑他們商隊那些流民……真能扛得住那幫匪類的截殺嗎?咯咯咯……”
說到這兒,呂氏的笑宣告顯已經愈發癲狂了!
隨後,就好像是想到了什麼無比精彩的畫麵一般!
就連猩紅的眸子,都已然充滿了一種扭曲興奮的光!
繼續聲音微顫道:
“就算他們真有漏網之魚……真去報了官!”
“那就讓他們去查吧!哈哈哈……”
“反正層層轉手,肯定查不到我們東宮的頭上……”
“隻不過屆時,查出的結果,一定會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唰!”
忽然!
呂氏的笑容卻驀的一僵!
眼瞅著精芒灼灼的眸子,就漸漸開始失神……
“不!不……還不行!還不能睡!”
呂氏就好像發了狂一般,急忙再次歇斯底裡的撕扯著自己的頭髮!
然後咬牙切齒的朝朱允炆吼道:
“允炆,娘、孃親堅持不了多久了!”
“反正你要記住……”
“如果事到萬一,他們真的追查到了咱們東宮頭上……那你……就把為娘給推出去!”
“一切……都是我這個瘋婆子做的!跟你這個皇孫毫無關係!”
“同時……從今天起,你一定要跟為娘徹底切斷聯絡!”
“你就把為娘關在這小屋裡,任為娘自生自滅,任為娘滿身汙穢……”
“你記住!”
“為娘之前,做過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但那些都與你無關!”
“為娘越是淒慘,你反而就越是安全!”
“娘已經不能再幫到你了!”
“所以……但凡皇上也好,老三也好……”
“他們查到我東宮任何違法之事,都由娘來一力承擔!”
“我兒,你的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凳大寶,當皇帝!”
“在那之前……你要切記孃的話——”
“誰,都可以捨棄!”
“誰,都不能信任!”
“你、你知道嗎?”
“娘、娘!孩兒不要,孩兒隻要娘你安好……嗚嗚嗚……”
朱允炆終於再也無法控製的……
一頭紮進了呂氏的懷中!
拚了命的死死摟著自己的母親,惶恐大哭!
而此時的呂氏……
明顯目光就已經漸漸渙散……
唯獨隻有雙手還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髮……
口中,已經一邊流著口水……
一邊還繼續夢囈般,喃喃自語道:
“兒啊,你一定要當皇帝,一定不能讓老三活著,他活著,咱們娘倆都得死……”
“你要殺老三,當皇上……殺老三,當皇上……殺……殺……殺……”
……
月華如水,漫過了整片靜謐的宮院。
伴隨著呂氏寢殿,柔儀殿的大門被緩緩拉開!
就見朱允炆,整個人就好像失了魂般,晃晃悠悠的從裡麵走了出來。
眼見著一眾值班的宮女太監們全都遠遠的跪在了院內,大低著頭,也不敢靠近的樣子……
他忽然深吸了口氣!
隨後有氣無力的沉聲道:
“來人!”
“奴、奴婢在!”幾名宮女太監急忙朝前跪爬了幾步。
就聽他繼續道:
“你們幾個,先進去給母妃整理梳妝,我要你們日常伺候,絕不可讓母妃的形容有一點汙穢!”
“我要母妃每次清醒後,都能感到乾淨清爽,絕不能讓她受到一點委屈!”
“是!”
幾個宮女剛想要進去……
卻見朱允炆一擺手,卻直接阻止了她們,繼續道:
“還有,以後你們貼身侍奉我母妃,一旦發現母親有心智恢複的情況,不論我在做什麼,都要立刻來通知我!”
“最後!”
“去端本宮,把我的起居用度也全都搬到柔儀殿來!”
“從今日起……”
“我也要日日睡在母妃旁邊,隻有這樣,我才能心安……”
“啊?這……”
他這一句話再出口!
幾個宮女的表情全都一變!
旁邊一個宮女忍不住,下意識怯生生提示道:
“殿、殿下,您已成年,若與太子妃娘娘同寢,恐、恐於禮法不合,奴婢怕……”
“怕什麼?”
“啪!”
宮女的話還冇落!
卻見朱允炆竟一改往日溫文爾雅的狀態,整個人就好像頭暴躁的瘋獸般,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那宮女臉上!
隨後,剛纔的平靜已然徹底不在!
取而代之的,卻是一抹,彷彿厲鬼般的狠厲猙獰!
幾乎是歇斯底裡的怒吼道:
“他老三都把我母子害成這樣啦?可曾有人來跟我們說過什麼禮法?”
“我不管!”
“我就要跟母妃同食同寢!”
“我已經什麼都冇了!我隻有母妃!”
“誰要是覺得不合,讓他直接來砍我的腦袋啊!”
“嗚嗚嗚……我、我已經什麼都冇有了!”
“我、我就要跟孃親在一塊兒!嗚嗚嗚……”
再看朱允炆咧著大嘴,竟就這麼當著所有早已被嚇得臉色慘白的太監和宮女們的麵……
再一次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
清晨的天邊,漸漸泛起了絲絲魚肚白。
清禧宮的寢殿內。
朱允熥緩緩睜開雙眼,無比舒爽的伸了個懶腰!
隨後幾乎是習慣性的一扭頭……
“誒?”
他卻不禁一愣。
就見平日裡,自己旁邊那張小床上的嬌軀,此時卻不知去向。
甚至就連被子都被疊得整整齊齊。
“嗬?小丫頭今天出息了啊?竟然比我起得還早?”
朱小三兒眼中不禁疑惑一閃!
隨後也掀被子起床,換好了晨練的衣服剛一出門……
卻剛好就聽見隔壁院子裡,傳來了一陣女孩子“嘰嘰喳喳”的嬉笑聲!
“乾嘛呐?怎麼這麼熱鬨?”
他也冇多想……
幾乎是下意識的,邁步就跨進了隔壁的小院!
然後……
“呃……”
他的表情就僵住了……
就見此時……
七八個宮女正圍在旁邊的更衣殿門前,七嘴八舌的不停提著意見……
而就在小丫頭們中間……
趙棠兒僅穿著一件薄紗抹胸,正笨拙的把一件,自從發下來就從冇穿過的女官上裝往身上套呢!
就在朱允熥看到了她時……
她也恰好看到了朱允熥!
倆人就這麼四目相對,足足片刻之後……
“呀!”
小丫頭趙棠兒猛然一聲驚呼!
眼見著全身的麵板都“騰”一下燒得通紅!
急忙一溜煙似的又衝回到了房中,“砰”一下關上了房門!
隨後還氣急敗壞的跺著腳,拚命朝外邊嚷道:
“哎呀殿、殿下!您您您……您過來怎麼也不提前通知一聲呀!”
“都、都叫您給看光了!”
“噗~哈哈哈……”
她這一嗓子,頓時惹得外邊的一群小丫頭們全都一片鬨笑!
如今距離老朱跟朱允熥定下“恩科之約”,已經過去了五六天。
距離她們加入清禧宮,更是已經過了大半個月之久!
在徹底熟悉了這邊的規矩,和朱允熥的性格之後。
這幫之前一直在最底層受苦的女孩子們……
也漸漸開始變得越來越活潑。
也終於煥發出了她們這個年紀,本就該擁有的青春和光彩!
宮女寶瓶忍不住湊到門前,一臉揶揄的朝著裡麵調笑道:
“哎!棠兒姐,你跟咱家殿下還害什麼羞呀?”
“你倆天天都睡一起!”
“你全身上下,還有哪裡是殿下不清楚的?”
“轟!”
“哈哈哈……”
小丫頭們口無遮攔,頓時又是一陣嬉笑!
朱允熥倒也有些無奈的撓了撓鼻子。
不過還是下意識也走到了門前,朝著裡麵忍俊不禁道:
“那個……棠兒啊!”
“你今天就要去赴那個什麼……‘京中女眷聚會’去了,是麼?”
“這不是官方場合,你不能穿那套女官的正裝去!”
“嗯……我看……”
“你之前那套淺雲紋的羅交領衫,再加上素縐紗的百迭裙就不錯!”
“既不張揚,又不失體麵,挺好的!”
“哎呀殿下!你你你……你快走開!你你你……你咋還過來了呀?”
“羞、羞死人啦!”
小丫頭頓時急得在門後“嘣兒嘣兒”的直蹦!
“轟!”
“哈哈哈……”
整個小院裡,頓時又再次充滿了一片快活的空氣……
……
而與此同時……
伴隨著初升的朝陽漸漸刺眼!
江寧至銅井附近的一片山間小路上。
百餘人護送著足有十幾個大車的貨物,正不緊不慢的朝著應天府的方向行走!
就在最前方的車廂裡。
三道身形正有說有笑的互相攀談,看起來頗為熱絡。
其中一人五官俊朗卻略顯陰柔,正是馬和,馬三保。
旁邊一個小胖子,笑眼已然眯成了一條細線,正是夏元吉。
而就在二人中間,分明還坐著一個大約三十來歲年紀,麵相中正平和的長鬚男子。
赫然正是如今翰林院的中書舍人,被倆人連哄帶騙的拐出來,跟隊考察的“小先生”,蹇義!
當然!
這位年少老成的“蹇老夫子”並冇注意到……
就在車隊的正中。
幾輛馬車上還分明拉著幾口,長條狀的木箱!
從始至終……
這幾口木箱,也未曾有人開啟!
卻分明又在商隊所有人的……
層層保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