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兒……
就見老朱深吸了口氣!
再次開口的聲音中,已然毫不掩飾的,泛起了一抹殺機!
凜冽道:
“那個營繕所的所正……”
“抓了吧!”
“給咱審清楚——”
“河南受災,國家正在急等著物資救援!”
“誰給他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如此官商勾結,欺壓百姓?”
老朱越說就越是慍怒!
幾乎是竭力壓抑著聲音……
足足沉吟了片刻之後,這才繼續道:
“還有啊……”
“順路給嚴震直扔個口信過去,叫他儘快!再選出個所正來!”
“把水泥和混凝土的事情督辦好,咱就不追究他這回禦下無方的責任了!”
“若是不能儘快辦妥此事……”
“到時候,一但黃河堤壩決口,出現了大範圍的死傷!”
“咱要直接追他嚴震直一個重罪!”
“叫他到時候脫了官袍,直接去黃河大堤上打生樁吧!”
老朱頓時冇好氣的把臉一沉!
“是!卑職遵命!”
蔣瓛立刻領命!
隨後下意識……還朝老朱身後瞅了一眼!
“誒~”
後邊……
原本都已經準備要悄悄溜走了的夏元吉,頓時被嚇得一縮脖子!
整個人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卻硬是一絲絲都不敢動了!
老夏心裡苦啊!
他現在就恨自己,剛纔心裡一著急就瞎嚷嚷什麼呢?
現在好了吧——
竟然被自己……
親眼撞破了老皇爺,正在秘密交代錦衣衛去做事?
開什麼玩笑?
錦衣衛!
那可是如今整個朝堂中,最敏感之中的最敏感!
是滿朝文武,都不敢公然討論的存在!
自己現在……
又該怎麼辦?
“嗯~先去安排吧!”
不過就在此時!
就聽老朱古井無波的一聲吩咐!
“是!”
蔣瓛再次點頭,隨後身形一晃,徹底消失在原地。
整個小院的角落……
此刻就隻剩下了夏元吉……
眼睜睜看著老朱一雙老眸已然綻放寒芒!
就這麼麵色陰沉似水的!
緩緩朝他走了過來!
“陛、陛下……學、學生……學生不是有意要……”
夏元吉整個身子都已然抖做了一團!
急忙緊繃著身子大低著頭……
連一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就隻能感受著老朱的身影,距離自己越來越近……
然後!
“唰!”
老朱,直接跟他擦肩而過!
隨後卻一臉冇好氣的嗤道:
“哼,冇出息的東西!”
“以後你要想輔佐咱家小三兒……那要麵對的風險,經曆的大場麵可多了!”
“如果連這點膽氣都冇有……”
“你還是趁早,滾回你的國子監,去當監生去吧!”
“咱家小三兒身邊……”
“可不需要你這種,膽小如鼠的廢物!”
一句話冷冰冰出口!
再看老朱根本未做絲毫停留!
果斷從他身旁跨步經過!
隨後大踏步的……
再次也朝著小院前的大門方向,走了起來!
原地之中……
就隻剩下了夏元吉一個人,猛然好似如遭雷擊般,僵立不動!
一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
卻似被點醒了什麼一般,閃爍起一團……
開竅明悟似的精芒!
“膽……氣?”
夏元吉夢囈般喃喃道:
“是啊……”
“所有人都覺得是金科鐵律的東西……就真的不可以被質疑麼?”
“廣開民智,人人為大聖……又豈是禮教綱常所允許的?”
“原來……束縛住我自己的,從來不是什麼外部環境!而就是……我自己!”
夏元吉的嘴角,驟然挑起了一絲……
興奮的笑容!
……
而與此同時!
東宮,端本宮後的偏殿內!
伴隨著“咣噹”一聲,大門開啟!
早已在裡麵等得抓心撓肝了的周驥急忙一回頭!
可就見進來的卻並非是什麼美貌侍女……
而是表情凝重的太子妃,呂氏!
“呂娘娘?”
周驥一愣。
可眼見著呂氏明顯冇心情跟他兜圈子!
直接迫不及待的冷聲詢問道:
“你帶來的那個商賈呢?”
“他去哪兒了?”
“啊?”周驥本能的心裡一虛!
急忙避開了對方那咄咄逼人的視線,略顯慌亂的回答道:
“我、我不知道啊……”
“他之前給殿下講完課……應該就走了吧?”
“怎麼了娘娘,他、他是出什麼事了麼?”
“嗯……”
呂氏微微一聲沉吟……
隨後卻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下意識……
自顧自喃喃道:
“應該……不會那麼巧吧?”
“而且那小院……據說在京?”
“那王庸……應該不會跑那麼遠去鬨事吧?”
“啊?”周驥下意識一個激靈!
急忙剛想要追問……
可再看呂氏,明顯是多一句話都不想跟他多說!
直接一轉身,竟再一次又關上了殿門!
……
“娘娘,娘娘……”
“您說……王公公傳信說的那件事……真有可能跟今天來過的那商賈王庸有關麼?”
眼見著已然再次回到了端本宮主殿。
呂氏的貼身侍女翠瑤實在是忍不住,下意識略顯擔憂的開口問道。
就在剛剛……
老皇爺的貼身太監王洪那邊,突然傳來了急信——
說下午老皇爺竟然一直在清禧宮,教朱允熥批奏疏!
而最讓呂氏感到不安的是……
就在最後,清禧宮那個宮女趙棠兒竟急匆匆回來,說什麼朱允熥在外麵養的那商隊,似乎是被人給圍了!
老皇爺震怒,直接帶著朱允熥就衝出去了!
原本這其中,根本就冇有一點能跟她東宮沾上關係的細節。
可呂氏卻就是感覺坐立難安,心神不寧!
她總感覺……
這件事,極有可能會把自己,把自己兒子,全都給牽扯進去!
不過很顯然!
這麼隱秘的訊息渠道……
她又怎麼可能,去跟那周驥多說一個字?
“嗯……但願沒關係吧……”
呂氏下意識搖了搖頭。
可眼中的憂慮,卻是絲毫也冇減輕。
“娘娘……”
不過就在此時……
卻見宮女翠瑤眉頭卻微微一蹙,同樣略顯厭惡的繼續道:
“那周驥……咱到底要不要把他給趕走啊?”
“如今咱東宮的姐妹……好像都已經有了防備了……”
“下午我去找了幾個,都分明在躲著我!”
“要不……”
“咱就去跟他說,直接把他給攆走得了!”
“嘖!”
一聽對方又提到了這件事!
本來就心煩的呂氏,頓時更加焦躁了……
下意識剛想要出言怒斥……
可猛然間!
“嗯?”
她的表情卻微微一怔!
隨後……
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麼一般,忽然一雙瞳孔之中……
竟閃過了一絲,詭異的精芒!
……
而就在這同一時間……
眼看著呂氏壓根也冇理自己,就這麼飛快離去。
一個人默默呆立在偏殿內……
周驥的眼神,卻也漸漸有些不安起來了:
“京郊……小院?”
“什麼意思?”
“王庸之前……是不是說,他要去針對一個還有點勢力的商賈來著?”
“難道……”
“那商賈就住在京郊小院?”
“可呂娘娘為什麼會知道?”
“嘶……莫非……”
“他真的鬨出什麼亂子來了?”
心中越想就越是驚慌!
這就叫“做賊心虛,疑心生暗鬼”!
正因為他知道那王庸不乾淨……
尤其是……
還把自己的東宮腰牌給拿走了!
所以現在的周驥可謂是“草木皆兵”!
根本再也待不下去了!
乾脆直接急匆匆推開殿門,快速從東宮後門衝了出去!
所幸端本宮,距離東宮大門並不遠。
他直接來到了馬廄旁,從下人手中接過了韁繩,剛想要直接騎馬回家看看情況……
可人都已經來到馬旁邊了!
他的腳步……
卻又漸漸停了下來!
眼中的慾火,似乎還是在這最後一刻,壓過了他的理智!
他狠狠一咬槽牙,忍不住嘟囔道:
“嗨!就……能有這麼巧的事兒?”
“我可是大半年纔回來這一趟啊!”
“若是就這麼走了……天知道下一回又得是什麼時候了!”
也不知他想到了什麼……
眼見著整個呼吸又再一次開始變得急促!
他忽然一轉身,直接朝著自己隨身的下人吩咐道:
“過來!我給你寫個紙條,你現在趕快帶回府上,給我爹瞧一眼!”
“我估計……也不是什麼大事!”
“他不是在錦衣衛也有熟人麼?”
“叫他幫忙打聽打聽就行!”
“你就說我這邊還有些急事要辦,辦完了就回去!”
周驥一句話說完……
下意識還提了提自己的腰帶。
隨後一雙眸子之中……
卻分明已經根本無法遏製的,泛起了一抹……
猩紅的邪光!
……
“老爺,老爺!那邊的回信來了!”
伴隨著一聲通傳!
江夏侯府內。
一身睡袍,原本都已經準備就寢了的周德興慵懶的一伸手……
剛剛進來的下人急忙把一張紙條遞了過來。
周德興隻隨意一掃!
“騰!”
他整個人,卻直接就從太師椅上竄了起來!
一臉不敢置通道:
“怎、怎麼會這麼巧?”
“那、那小院……以前常升去過?”
“嘶……莫非……王庸去找的那商賈……竟是常家的人?”
周德興這一下真慌了!
藍玉一係的淮西武人們,跟他一直不對付!
而如果那商賈……
竟是常升的人……
那一但今天這事兒被捅出去……
再被藍玉那幫子人給知道了!
那對自己,對自己兒子周驥!
都將會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整個人,就這麼表情凝重的在原地轉了好幾圈……
突然!
再看他彷彿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眼中竟瞬間凶芒一閃!
直接朝著麵前的親信吩咐道:
“我現在就給你寫張條子……”
“你拿著它,去找五城兵馬司的西城指揮使秦烈,那小子曾是我的舊部,絕對可以信賴!”
“你跟他……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說清楚!”
“然後跟他說——”
“王庸的事,絕對不能外傳!”
“如果……事情實在已經失控了……”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千萬!”
“不能讓藍玉那幫子人,得知一點訊息!”
周德興的語氣……
驟然開始變得,充滿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