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餘是一名六年級的女生,生活在一座普通的四線城市裡。
她就讀的小學坐落在老城區的一座小山上,是一棟有些年頭的老教學樓。
這一年,她們班被調到了教學樓的最高一層,教室的位置格外特殊,正好卡在走廊轉角最外側的邊緣處,往前幾步,就是空蕩蕩的走廊儘頭。
整層樓的格局有些怪異。
每條走廊的中間位置都設有樓梯,樓層裡一共有三處衛生間。在走廊收尾的那一端,和衛生間同側的中段,還有一截向上半層左右的小樓梯,直通學校廣播站。
平時隻有負責管理廣播站的老師會從那裡進出,學生一般不被允許靠近。
小餘中午不回家吃飯,留在學校托管。
像她這樣留校的學生,整個年級也就七八個,其中幾個還是老師的子女,父母都在學校工作,中午自然也留在學校。每天吃完午飯,她們就回到班裡,由班主任統一看管。
所謂托管,其實就是提前佈置當天的作業,或是讓學生之間互相批改。
但為了安全,老師管得很嚴。
不可以隨意進出教室,就算上廁所,也必須舉手示意,而且不允許結伴一起去。
想要偷偷出去透氣,隻能靠眼神。
和要好的夥伴悄悄對個眼神,先後找藉口去廁所,再在走廊裡偷偷彙合。
那段時間,學校裡悄悄流傳著一個怪談。
女廁所裡莫名其妙多了幾幅小小的裝飾畫。
有人說,那些畫在冇人的時候,會脫離牆麵,憑空懸浮。
這在她們眼裡,是最經典、最嚇人的校園怪談。
年紀小,好奇心重,越是害怕,越是想親眼看一看。
小餘和班裡的女生們,都一樣。
那天午休,小餘終於按捺不住。
她趁班主任低頭批改作業,悄悄舉手說要去廁所。
得到允許後,她輕手輕腳地走出了教室。
剛走到走廊的第一個拐角,小餘的腳步忽然一頓。
她看見了小瑩。
小瑩是她們班的女生,也是老師的女兒。
小餘看得清清楚楚,小瑩正從廣播站那截半層樓梯上走下來,腳步很輕,方嚮明確,正是朝著女廁所走去。
小餘下意識想開口叫住她,讓她等一等自己。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裡離教室還不算遠,萬一聲音大了被老師聽見,偷跑出來摸魚的事就徹底露餡了。
於是,小餘不敢叫,也不敢追得太明顯,隻能放輕腳步,快速朝著廁所的方向走去。
她心裡還暗暗慶幸,這下有人一起去驗證怪談了。
可剛走到女廁所門口,小餘差點和裡麵衝出來的人撞個正著。
她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班裡的女生小麗。
小麗也被她驚得臉色發白,拍著胸口問:“你走這麼快乾什麼?”
小餘喘著氣,理所當然地回答:“我追小瑩過來的,她剛剛進廁所了,你冇看見嗎?”
小麗卻一臉茫然,搖了搖頭:“我冇看見她進來啊。”
小餘一下子愣住了。
她們學校的廁所,都是老式的半牆隔斷,裡麵有冇有人,一眼就能看遍。
小瑩明明走在她前麵,朝著廁所進去,小麗怎麼可能冇看見?
小餘第一反應,是她們在合夥惡作劇嚇唬自己。
她不由分說,拽著小麗就往女廁所裡走。
可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同時僵在原地。
廁所裡空空蕩蕩。
隔間的門全都敞開著,地麵乾淨整潔,彆說人了,連一點有人剛來過的痕跡都冇有。
小瑩呢?
那個明明走進廁所方向的人,竟然不見了。
兩個女生麵麵相覷,一股寒意從心底慢慢爬了上來。
她們意識到,自己遇到的事情,恐怕比傳聞中懸空的裝飾畫還要邪門。
就在兩人站在廁所門口,不知所措的時候,班裡的男生小豪從廣播站的方向走了出來。
他是管理廣播站那位老師的兒子,中午在廣播站吃飯,這會兒正好出來上廁所。
看到她們倆神色古怪地守在廁所門口,小豪有些奇怪地問:“你們站在這兒乾什麼?”
小餘和小麗連忙把剛纔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聲音越是控製不住地發顫。
冇過多久,又有幾個偷偷溜出來的同學湊了過來。
聽完事情的經過,大家也都加入了討論。
有人覺得,是小餘看錯了。
其中一個同學更是直接開口:“你是不是真的看錯了?你剛出教室冇多久,小瑩就回教室了,還給我們帶了兩盒草莓,我們都看見了。”
小餘一愣,立刻反駁:“不可能,我明明看見她從廣播站的樓梯下來,往廁所走了。”
另一個同學補充道:“你忘了,她課間的時候把衣服弄臟了,剛纔不在教室,是去保安室等她媽媽送乾淨衣服。你剛一出門,她就回來了,我們全都可以作證。”
小餘的腦子“嗡”的一聲。
不對,完全不對。
她拚命回憶剛纔看到的畫麵。
小瑩的髮型、身形、衣服顏色、款式……她記得一清二楚。
她立刻問她們:“小瑩現在穿的,是不是一件淺粉色外套,裡麵是白色衛衣?”
同學們連連點頭:“對!就是那件!她媽媽剛送來的乾淨衣服!”
那一刻,小餘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衣服一模一樣。
樣貌一模一樣。
走路的樣子也一模一樣。
如果她看到的真的是小瑩,那小瑩怎麼可能同時出現在走廊和教室裡?
退一萬步說,就算她眼花、認錯人。
那走廊一條直道,無遮無攔。
那個人影明明走向廁所,卻在小麗眼皮底下徹底消失。
冇有進廁所,冇有下樓梯,冇有進教室,冇有進廣播站。
就像從來冇有出現過一樣。
小餘的視力一向很好,當時看得清清楚楚。
一個大活人,怎麼可能說冇就冇?
她們幾個人蹲在廁所門口,你看我、我看你。
風從走廊儘頭吹過來,帶著老教學樓特有的陰冷氣息。
冇人說話,卻都在同一件事上——害怕。
冇有人能解釋。
冇有人敢深究。
最後,她們隻能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一個個悄悄溜回教室。
小瑩安安靜靜坐在座位上,和其他同學說說笑笑,完全不像剛出過教室。
小餘不敢看她,也不敢問。
後來時間一長,大家都默契地不再提起。
隻是從那以後,小餘再也不敢一個人在午休時走那條走廊。
也再也不好奇,女廁所裡的畫會不會懸空。
因為她遇到的東西,比懸浮的畫要詭異得多。
那個從廣播站樓梯走下來的身影。
那個穿著乾淨新衣服、走向廁所、卻憑空消失的“小瑩”。
到底是誰?
是平行世界裡,走錯了地方的她?
還是剛好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穿著同一件衣服的彆的東西?
冇有人知道答案。
隻有那條轉角的走廊,和空蕩蕩的女廁所,一直沉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