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張總忍不住琢磨,那些死掉的人,是不是根本就冇真正離開過。
他是個土生土長的南方人,高中時攢下幾個玩得鐵的兄弟,後來學業平平,就近讀了家旁邊的大專。
畢業的洪流一衝,大家就散了,有人接著上學,有人忙著找工作,天南海北的,再想聚齊,比登天還難。
這群人裡,有個叫小黑的男生,讓小張記了好多年。
大專那陣,小張跟宿舍裡的人處不來,申請調換宿舍,最後就搬到了小黑的寢室。
臨畢業前一陣子,小黑突然神神秘秘地拽住他,說有大事要宣佈。
小張催他有話快說,小黑憋了半天,臉漲得通紅,才磕磕絆絆地笑出聲:“我談戀愛了,隔壁大學的。”
小張當時就覺得心口被“刺”了一下,嚷嚷著:“不是說好一起母胎單身二三十年的嗎?你小子怎麼先叛逃了?”
他故意打趣,“是不是看上人家學曆高,想改良你家基因啊?”
小黑性子本就內向,被他這麼一調侃,更是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的話。
小張看他那副認真模樣,知道玩笑開過頭了,趕緊道歉。
後來,小黑還特意帶著小張去見了他女朋友,三個人一起吃了頓飯。
女孩文靜秀氣,跟小黑站在一起,滿眼都是藏不住的甜。
再往後,大家都忙著找工作,聯絡就漸漸少了。
小張打算去南方闖闖,喊小黑一起,小黑卻搖搖頭,說想留下來陪女朋友,等她明年畢業,再做打算。
小張冇再勸。
那之後,小黑的朋友圈徹底成了“戀愛專場”。
大事小事都要發,恨不得一天更十條,女朋友吃顆糖、喝杯奶茶,他都要拍下來昭告天下。
小張被這份膩歪的恩愛晃得眼疼,索性遮蔽了他的朋友圈。
一晃四五個月過去,小張在南方的工作晝夜顛倒,累得像條狗,每天忙到淩晨五六點才能拖著身子回住處。
某天淩晨,他剛忙完手頭的活,手機突然響了。
這年頭,大家都習慣微信通話,很少有人打普通電話了。
小張心裡咯噔一下,想著肯定是急事,電腦都冇來得及關,趕緊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小黑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一字一句,像淬了冰:“我女朋友……三天前被車撞了,冇搶救過來。”
小張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太久冇聯絡,一開口竟是這樣的噩耗,猝不及防得讓他心口發疼。
他趕緊對著電話安慰小黑,正好手裡攢了幾天調休,當即決定回去陪陪他。
嘴上總跟小黑拌嘴,嫌棄他過得比自己好,可實際上,他倆是真兄弟,感情深著呢。
回到老家,小張才知道了更詳細的情況,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小黑的女朋友是領養的,家裡隻有一個身體孱弱的養母。
那場車禍也根本不是意外。
肇事司機撞人後,竟反覆碾壓了女孩好幾回,最後還肇事逃逸。
好在司機很快就被抓住了,可女孩走的時候,該有多疼啊。
小張陪著小黑的那幾天,他像丟了魂一樣,整日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飯也不出門,隻要一拿起手機,看到女朋友的照片、聊天記錄,或是瞥見她留下的東西,就會抱著膝蓋,壓抑地哭出聲。
等小張假期結束,準備回南方上班時,小黑的狀態卻出奇地好了起來。
他不再整日消沉,臉上甚至能擠出點笑容。
小張鬆了口氣,想著兄弟總算熬過來了,便放心地走了。
他也把小黑的朋友圈解除了遮蔽,開始時不時關注他的動態。
小黑還是老樣子,愛發朋友圈,隻是內容從秀恩愛,變成了記錄自己的日常。
養了一隻橘貓,找了份待遇不錯的工作,甚至還去了好幾個國家旅遊。
小黑以前出了名的節儉,連瓶飲料都捨不得多買,如今竟捨得花錢滿世界跑。
小張看著他朋友圈裡的風景照,隻覺得他是真的走出來了。
隻是有件事有點奇怪,小黑再也不跟他打遊戲了。
以前他倆能通宵開黑,現在小張喊他,他總找各種理由推脫。
過年的時候,兩人還聚過一次,一起吃了頓火鍋。
小黑說,明年想去更遠的地方,還約了小張下次再一起喝酒。
可誰也冇想到,第二年七八月份,小張的微信裡突然跳出一條訊息,是用小黑的號碼發來的,署名是小黑的姐姐。
訊息很短,卻像一塊巨石,砸得小張喘不過氣。
小黑去世了,是跳樓。
小張當場就紅了眼眶,二話不說,連夜趕了回去。
小黑的姐姐紅著眼眶,跟他講了小黑走前的種種怪事。
一開始,小黑看起來跟正常人冇兩樣,照樣上班、吃飯、發朋友圈。
可漸漸地,姐姐發現他總對著空氣自言自語,有時候還會對著鏡子低聲說話,嘴角帶著笑,像是在跟誰聊天。
夜深人靜的時候,姐姐偶爾能聽見樓下小黑的房間裡,傳出女孩子的笑聲。
她偷偷從門縫裡看過幾次,房間裡隻有小黑一個人,以為他是在看喜劇片,也就冇多想。
可後來的事,越來越毛骨悚然。
那段時間,爸媽出門辦事,姐姐自己在外麵租了房子住,偶爾回來一趟。
有一次,她回老宅拿東西,竟在小黑的房間裡,發現了不屬於他的東西。
長頭髮,粉色的皮筋,還有幾張冇拆封的美甲貼。
姐姐當時還挺高興,以為小黑走出來了,找了新的女朋友。
直到那天夜裡,二樓的廁所堵了,姐姐隻好下樓去用一樓的衛生間。
樓梯口的燈壞了,昏暗中,她看見一個長髮女生站在那裡,穿著一身熟悉的衣服。
姐姐覺得眼熟,忍不住開口問:“你是誰啊?”
話音剛落,那個女生就憑空消失了。
四周都是實牆,冇有任何遮擋,人就這麼不見了。
姐姐揉了揉眼睛,隻當是自己熬夜太困,眼花了。
直到小黑跳樓,姐姐才猛地想起那件事。
那身衣服,是她當初買給小黑和他女朋友的情侶裝。
那個站在樓梯口的女生,分明就是小黑已經去世的女朋友。
姐姐泣不成聲:“他怎麼會跳樓呢?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小張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他終於明白,小黑那些反常的舉動,那些說走就走的旅行,那些再也不赴約的遊戲局。
也終於懂了自己心裡那個一直盤旋的念頭。
有些人,真的冇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