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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韻洛握著薑諾寧的手,眼睛亮得像兩顆探照燈。
她盯著薑諾寧的臉看了又看,怎麼會有這麼白的人?白得像瓷器,像冬天落在枝頭的第一場雪,像月光凝成了人形。
太好看了。
嫂子真好看。
怪不得會讓姐姐念念不忘化身望妻石那麼久。
薑諾寧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沈念微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念微站在原地,抱著胳膊,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察覺到她求助的目光,沈念微開口了。
“沈韻洛。”
聲音不大,語氣也淡,可那兩個字從她嘴裡出來,自帶一股涼意。
“鬆手。”
沈韻洛條件反射地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但她那雙眼睛還黏在薑諾寧臉上,亮得嚇人。
“薑老師,我姐說你是油畫專業的?哪個學校畢業的?你平時畫什麼風格?有冇有作品集?我能不能——”
“沈韻洛。”
沈韻洛的嘴立刻閉上了。
薑諾寧看著這對姐妹,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學姐,”薑諾寧開口,“你妹妹挺可愛的。”
沈韻洛的嘴角瘋狂上揚,瞥了沈念微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聽見冇?你妹挺可愛的。
沈念微冇有理她,目光落在薑諾寧臉上。
她想問一句——有我可愛麼?
生生忍住了。
“那你要收她麼?”沈念微問。
工具人就要發揮工具人屬性。
如果能搭上妹妹這條線,她就不會被薑諾寧用了一次就丟掉了。
沈韻洛立馬衝著薑諾寧眨巴眨巴眼睛,那模樣活像一隻搖尾巴的小狗,“收我收我!薑老師,求求了!”
好奇怪,明明她們長得那麼像,可這幅五官在沈韻洛身上那麼鮮活,像是被注入了什麼奇奇怪怪的活力,眉眼之間全是張揚和熱烈。
薑諾寧忍不住笑了一下。
“一會兒你加一下我微信,把你的畫發過來我看看,”她的聲音溫溫柔柔的,“教不敢說,互相切磋吧。”
沈韻洛一聽,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瞧瞧,同樣是人,人家怎麼這麼會說話?
她立即伸出胳膊,掏出手機:“現在就加!”
薑諾寧笑著點開二維碼,沈韻洛掃了碼,新增好友,她點開薑諾寧的微信頭像看了一眼——是一幅畫的區域性,藍色的天空和白色的雲,筆觸溫柔得不像話。
沈韻洛脫口而出,“哇,好漂亮好美啊!”
沈念微站在旁邊,看著自己那個不著調的妹妹,居然用了幾分鐘就加了薑諾寧的微信,還哄得她喜笑顏開,內心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沈韻洛還在說:“薑老師,你平時用什麼牌子的顏料?溫莎牛頓?泰倫斯?還是——”
沈念微又開口了,“沈韻洛。”
這一次聲音比剛纔低了一些,尾音微微下沉,帶著一種“你再說下去試試”的威脅。
沈韻洛回過頭,看了姐姐一眼。
她不怕沈念微。從小到大,她就不怕這個姐姐。沈念微再冷再凶,她都能嬉皮笑臉地糊弄過去。
但今天,她決定見好就收。
不過——
“薑老師,”沈韻洛轉過頭,看著薑諾寧,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怎麼認識我姐的啊?她這個人很古怪的,從來冇有帶朋友給我見過。”
她頓了頓,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像是怕被沈念微聽見。
“哎,你受得了她麼?”
沈念微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很輕,很快。
薑諾寧看了沈念微一眼。
很輕很淺的一眼,目光從沈念微臉上滑過,像風吹過水麪,不留痕跡。
然後她低下頭,淺淺地笑了一下,眉眼之間全是溫柔。
薑諾寧:“你姐姐她人很好。”
沈念微的耳朵紅了。
這下是沈韻洛愣住了,她盯著沈念微的耳朵看了兩秒,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花。
她姐?沈念微?那個在公司裡看人一眼就能讓人腿軟的沈念微?那個在家裡對著她媽永遠麵無表情的沈念微?
耳朵紅了?
沈韻洛冇有忍住。
她手欠地彈了一下沈念微的耳朵。
沈念微整個人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嘴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大了一點,瞳孔裡寫滿了“你找死”三個字。
沈念微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沈——韻——洛——”
沈韻洛“嗖”地收回手,往後退了兩步,雙手舉過頭頂,做出投降的姿勢。
沈念微深吸一口氣,指了指廣場的方向。
“滾。”
“姐——”
“現在。”
沈韻洛看了看沈念微的臉色,知道不能再鬨了。她轉過身,衝著薑諾寧眨了眨眼睛,壓低聲音:“薑老師,再見!記得聯絡我啊!”
沈念微收回目光,看向薑諾寧,發現薑諾寧正看著自己,目光帶著點好奇地落在她的耳朵上。
那小耳朵此刻紅得像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薄薄的,透透的,邊緣幾乎能看見細小的毛細血管。耳垂圓潤小巧,像一顆被誰不小心遺落在雪地上的紅寶石,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溫潤的光澤。
薑諾寧忽然覺得有點心動,也想要像沈韻洛那樣去碰一碰,看她“biu”地彈起來。
這下,沈念微紅的不僅是耳朵了,那抹緋紅像被風吹散的胭脂,從耳尖一路漫過耳廓,沿著臉頰的輪廓緩緩暈開,連脖子都紅了。她的麵板本就白,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此刻那層紅從玉的肌理裡透出來,紅與白交織在一起,嫵媚而誘人。
薑諾寧忽然清醒過來,她飛快地低下頭,睫毛垂下來,手指在身側悄悄蜷緊。
她在想什麼?這可是沈總。榮尚集團的繼承人,江城商界的傳奇人物,多少人仰望都夠不到的存在。她怎麼能……怎麼能想彈人家耳朵?她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看她低頭的一瞬間,沈念微的眼底掠過一抹極淡極淡的失望。
其實……
如果如果是薑諾寧想碰她……也不是不可以的。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中間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沈念微站在她麵前,黑色大衣被風吹起一角,頭髮散下來,垂在肩側。午後的陽光從雲層縫隙裡漏出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薑諾寧該轉身走了。
可她冇動。
沈念微也冇動。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誰都冇有先開口。廣場上的風一陣一陣地吹,銀杏樹的枝條輕輕搖晃。遠處有小孩在追鴿子,笑聲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薑諾寧忽然覺得,沈念微不想走。
這個念頭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荒謬。可沈念微就站在那裡,雙手垂在身側,大衣的衣襬被風撩起又落下。她冇有看手機,冇有看手錶,冇有做任何一件“忙人”該做的事。她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薑諾寧。
那雙一貫冷淡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不捨。
薑諾寧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不該問的。她應該轉身,上樓,回到爸爸的病房,繼續她該做的事。沈念微幫了她很多,她欠了很大的人情,不該再問更多。
可那個眼神像一根細線,輕輕拽住了她。
“沈總。”
沈念微的睫毛動了一下。這個稱呼是明顯的疏離而正式的,她抬頭看著薑諾寧。
薑諾寧深吸一口氣,“你說過,我可以把你當朋友。”
沈念微看著她,輕輕地點了點頭。
薑諾寧攥緊了身側的手指,指甲掐進掌心。她抬起頭,迎上沈念微的目光。
“那我能問問——”
她停了一下。
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涼颼颼的,帶著銀杏樹初發芽的苦澀氣味。
“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幫我?”【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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