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夫人特別淡定。
以前遇到這些事情，她總是很焦慮，孩子們的身體是她近幾十年唯一關心的問題。
但現在，心態穩穩的，阮夫人都認為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又變強了一些。
她利落的問清大致情況，後續送觀察室、搶救處置，自有醫生護士忙活，她沒再多問，也沒湊上前去守著。
阮夫人也沒離開，這時候在醫院都兒女雙全的，她離開真的不合適。
她隻讓人給她在阮北行的防護床，換了床單，躺著歇了一會兒。
沒事幹，又睡不著，生了四胎，對於她的身體還是造成了不小的損傷，月事的時候腰會酸，天氣不好，膝蓋和手指關節會如同放一鹽在醃一樣的痛。
臉上昨天被阮甜甜抓破的傷口，還有點刺刺的疼。
外頭下起了雪夾雨，天色陰沉沉的，阮夫人想，現在阮家兄妹的天也如同窗外一樣，灰到塌了吧。
這時候讓招待所送飯也不太合適，她便打算去食堂隨便吃點。
剛走出病區，迎麵就遇上了施金花頂雨來送飯，馬春梅來接飯，幾人笑著打了招呼。
問了阮夫人要去食堂吃，馬春梅順勢就邀阮夫人一道吃。
又叫了莫淑珍一起，四人一起進了食堂，又額外加了幾個熱菜，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阮夫人白天圍著圍巾，個子本就高，圍巾一遮，臉上的傷就全掩住了。這會兒一鬆開，馬春梅當即倒吸一口冷氣：“這傷看著可不淺啊，可得好好上藥處理，不然留了疤在臉上，多影響模樣。”
阮夫人淡淡一笑：“沒什麼大事，這把年紀了，不過是被貓抓了下，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她長相本就偏嚴厲，語氣平穩時就自帶幾分兇相。可在座都是上了歲數的婦人，誰也不會怕這點氣勢。
施金花也有類似的難處，她長相硬朗，笑起來都能嚇哭小孩兒。
這會兒施金花抬起下巴，露出喉嚨處一道手指長、極細的淺疤，但有一頭原先肯定很深，因為留下一個坑印，不過因為施金花麵板黑，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
“你們看看我這道……當年是被狼爪子劃的，就那麼輕輕蹭了一下，直接破了老大一個口子。我男人當時嚇得哭爹喊娘亂叫，還好旁邊有人一槍把狼打跑了，不然我那條命都懸。”
施金花這麼一說，阮夫人那點尷尬瞬間就散得乾乾淨淨。
莫淑珍連忙關切地湊過去看：“那可真是太險了，野獸爪子上都帶菌，你那會兒沒發炎，真是萬幸。”
阮夫人也盡量說點好聽的：“你丈夫那時候不跑，還要叫人來救你，也是對你真好。”
她覺得自己遇到這種事，丈夫肯定不會叫，會撒丫子跑。
施金花笑得爽朗：“是啊，我這輩子啊，遇上我男人，是真的幸運！”
這事，馬春梅和施金花商量過。
施金花在這兒待不長，有些家事沒必要往外說。
就像她沒提自己丈夫失蹤一樣，她也沒和任何人提施金花離婚的事，隻讓外人覺得她們婚姻普通安穩，反倒能少許多是非口舌。
莫淑珍也笑著點頭：“可不是嘛，夫妻之間，都是講緣分的。”
馬春梅接話：“夫妻緣分也分好壞，有善緣，也有孽緣。打得頭破血流的夫妻，這世上多了去了。”
阮夫人感覺心裏被刺了一針，又知道馬春梅肯定不知道她家的內務。
一提這個，莫淑珍立馬有話說：“那可不！我早先在老家當赤腳醫生，還兼過一陣子婦女主任，那真是啥稀奇古怪的事兒都能撞見。”
阮夫人淡淡附和：“是啊，活到這歲數，也算見識到人類的五花八門了。”
幾個人吃著飯，今天是施金花和井奶做得菜，一看就很分明，施金花切菜很細，刀工一流，井奶做家常菜的水平最近有了明顯提高，因為她本來就愛吃愛做，跟著馬春梅學了不少。
一桌四人，阮夫人情緒穩當，莫淑珍語氣從容，馬春梅笑語盈盈，施金花說話實在。每個人的人生經歷都夠厚重，隻要馬春梅起個頭，話題就源源不斷。
說著說著，莫淑珍就聊到了孩子婚事：“春梅，你家還有倆小的沒成家吧，往後打算怎麼安排？”
馬春梅笑著回道：“我家老三還差半年才滿十八，等歲數到了，我肯定回老家給他張羅。小姑娘年紀還小，得再等兩三年才能結婚，不到十八歲，政府也不允許。”
莫淑珍對馬春梅向來一百個放心，當即提議：“你家姑娘在老家閑著也是閑著，要不幹脆帶身邊來？”
馬春梅搖了搖頭：“那不行，我這次是為了照顧兒媳婦多留了兩個月。過年還得看井奶要不要在這兒過，她留我就留，可過完年，我是鐵定要回去的。我七月左右過來的，家裏酒店那會兒剛開始裝修，前天小天打電話說，酒店全都弄好了，手續也批下來了。我其實琢磨著，過年前就回去，趕在年前開幾天門，還能多賺一筆。”
她既然要回老家，自然沒必要把孩子再帶過來。阮夫人聽著，多問了一句：“那倆孩子現在在老家做什麼呢？”
馬春梅笑道：“我讓他們回老家當了一年知青。一來老家親戚多，孩子年輕不經事，有人看著我放心；二來他們從小被嬌慣著，吃點苦頭也是好的。等我回去，就著手辦他們回城的事，政策現在已經下來了，可我不回去盯著，他們自己辦不明白。”
四個人雖聊起來卻格外有默契，氣氛輕鬆又融洽。
阮夫人很享受這樣的時光。
和閨蜜們坐著閑聊，在座沒有一個討厭的人，每個人都真誠又有梗。
特別是施金花，看著豪放，內在也豪放，笑點還低，又沒有素質，就聽到食堂裡她一個人大聲的笑著，很有感染力。
真舒服啊！
外麵大雪，室內如春。
阮夫人好喜歡這樣的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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