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沒接資金的話茬，故意顧左右而言他：“先不說錢的事，我先問問，你們這週末能騰出多大的廳？能塞下多少人？能出多少人手幫忙接待？實在不夠，我就從市政府調些人過來維持秩序。”
張主任不敢怠慢，立馬親自領著方建國，去看最大的展廳。
那廳擠擠巴巴能塞五百人，好處是有四個入口，窗戶還多，亮堂得很，不用額外點燈。
方建國轉了一圈，又問了一下需要的基本裝置——桌椅、擴音的喇叭、臨時休息的凳子。
張主任連連點頭，說都能安排，可話鋒一轉就叫苦：“人手真不夠啊，文化宮一堆事，頂多能調四個人給你用。”
至於資金，張主任半點不肯鬆口，哭窮哭得比方建國還凶，那可憐勁兒，恨不得讓人掏腰包打賞他幾塊錢。
方建國心裏也犯愁，他也不想自己出錢，他們廠子比文化宮還窮，下個月工人工資都是勉強湊出來的。
不過也得說句實在的，阮甜甜那丫頭，當醬菜銷售是真夠格。
第三個月的工資，硬是被她湊齊了，也讓張鳳城和方建國鬆了口氣。
方建國來這裏就是要打秋風的，是站直了硬氣的打秋風，雖然沒弄到錢，但方建國沒白來，至少摸清了文化宮的底。
展廳能用，配合也還算積極，幾個偏廳還能擴大空間，活動該怎麼搞，他心裏已經有譜了。
回去之後，方建國直接拉著張鳳城商量這事。
張鳳城琢磨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建國，你這主意太好，可裏頭不少細節，我一時半會兒也想不明白。要不你晚上跟我回家吃飯，咱們跟我媽、井奶她們商量商量——這事兒，咱倆都不熟，還是老太太們內行，懂得多。”
方建國一聽，立馬笑了：“行啊！我早就想去看看小寶了，正好沾沾喜氣。”
這會兒的孩子，大多跟著媽報戶口。
關寶珍的戶口還在老家，雖說想跟張鳳城一起落戶江城，可沒工作單位接手，也沒法辦。
她剛生了孩子，找工作也不急，所以小寶到現在還沒上戶口。
前世，馬春梅給大孫子起過名字，可她嫌前世那名字不吉利，這一世死活不肯再給小寶起名。
她不肯起，其他人倒積極，你一個我一個，起了好幾個。
井奶第一個開口，起了個張建國，拍著大腿說：“這名字響亮！放到哪兒都亮堂堂的，將來有出息！”
趙奶是井奶的鐵杆粉絲，立馬舉雙手贊成：“對對對！井奶起得好，就叫張建國！”
要是井奶起的名字稍微好聽點，張鳳城說不定就同意了。
可張建國——這不跟方建國重名了嗎？
他心裏暗自吐槽：合著我兒子是幫方哥養的？
但臉上帶笑：“這和方哥重名也太尷尬了！”
可井奶壓根不在意：“方建國算啥東西？咱小寶的名字，用得著顧忌他？”
但到底沒有堅持了。
關寶珍也起了一個，叫張珍寶，取“珍貴寶貝”的意思。
張鳳城又嫌太女氣，擺了擺手：“不行不行，太柔了。”
他不願意用兒子的名字來詮釋父母的愛情，感覺對兒子不太友好。
他向來主張平等，尊重家裏每一個人，不管是母親、妻子，還是剛出生的兒子，都不能委屈了。
總之，起名的人不少，可張鳳城沒一個滿意的。
他總覺得，這些名字，都配不上他天才兒子。
所以小寶的名字，隻能等落了戶口，再慢慢琢磨，現在家裏人，都一口一個“小寶”地叫著。
方建國會做人，去張鳳城家之前，特意去百貨大樓買了兩件孩子的玩具。
一個鐵皮小火車，一個上了弦就能蹦的鐵皮青蛙，都是這會兒最受小孩歡迎的玩意兒。
兩人坐部隊班車回去，班車的終點站就在部隊招待所門口。
下了車，剛往前走了幾步，就撞見了阮甜甜和阮夫人，母女倆正慢悠悠地散步。
一看到張鳳城和方建國，母女倆立馬停住了腳步。
阮夫人的目光落在張鳳城身上，眼底滿是滿意，她最近把張鳳城的人生軌跡摸得透透的。
她閨女的眼光，可比她強太多，找了個頂頂好的女婿。
雖說張鳳城不是名門出身，打小在市井長大，可二十三四歲就能混到現在這地步，簡直是在事業上一路狂奔，半點不拖泥帶水。
固然有馬春梅這個能幹母親的幫襯，可張鳳城本人也極其出色，方方麵麵都沒短板。
要是換了阮家那些不成器的孩子，這些年的資源給的少了嗎，不一樣都接不住。
給你機會是一回事，你接不接得住，是另外一回事！
這麼一想，阮夫人更覺得，自家女婿，真是太優秀了。
阮甜甜看到方建國，腳步微微一頓，臉色沉了沉。
前段時間，她帶的醬菜被人扣了好幾天，她就覺得是方建國有些晦氣，加上方建國那電話是肯定沒有打的，因為家裏一直沒打電話回來。
查來查去，醬菜是正常的，她私人物品裡也沒查出毒品，最後醬菜都還回來了，可全被拆開了封。
這事，阮甜甜沒跟任何人說，回去就把那些醬菜全郵回了阮家。
往後，她是再也不吃這玩意兒了，光是看著，就心煩。
方建國平時待人接物都特有禮貌，可這會兒，卻目不斜視，徑直從母女倆身前走過，還故意跟張鳳城搭話。
“小寶現在能認人了不？我帶了玩具，不知道他喜不喜歡。”
張鳳城被他逗笑，壓低聲音：“哪能啊？我聽婦科的楊主任說，這時候的孩子，眼睛還看不清東西呢，頂多能感覺到點光。”
兩人腳步輕快，眼看就要走遠。
阮夫人輕咳了一聲，給阮甜甜遞了個眼色。
阮甜甜立馬開口叫住他們：“方同誌！”
方建國這才停下腳步，轉過身，臉上堆起客套的笑：“關阿姨，阮同誌，這麼巧。”
阮夫人的目光落在張鳳城身上，微微挑了挑眉，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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