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阮甜甜風波，算是張鳳城為方建國扛下的第一次。
他扛了，也規劃了新出路，表現出了足夠的擔當和情義。
下一次，如果再有類似無妄之災因方建國而起，張鳳城可能還會幫，但他會更謹慎地評估風險。
至於會不會有第三次，就看方建國自己，能不能真正立起來，能不能對得起張鳳城這第一次的扛，以及他們即將共同開拓的第二條腿了。
如果不行……那麼，方建國大概就能體會到，什麼叫：你張哥還是你張哥，但對你的態度，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那種不顧一切為朋友的付出，張鳳城肯定做不到。
因為他自己這個人又不可能完全屬於自己，他還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別人的爹！
但方建國沒有想到這麼多，兩個人出身經歷不一樣，完全無法真正共情對方的。
兩個人現在討論，進度不快。
因為這次是栽在食品衛生這檔子事上，雖然是被牽連，但也算敲了記警鐘。
所以這第二條腿，最好得是和食品無關的產業，萬一這邊再有點風吹草動，那邊不至於被一起拖下水。
可問題來了。
張鳳城能被調到這裏，能在扶貧辦掛上號，能拿到開食品廠的批文和支援，根子上是因為他媽馬春梅那手出神入化的廚藝，和他名廚之子的光環。
不然，憑啥一個才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能在這裏站穩腳跟，搞起這麼個廠子？
他現在要是去搞第二個產業，隻要跟吃字沾邊，上麵看他專業對口，多半還是會點頭支援。
可他要是轉頭去搞跟手上這攤子完全不搭界的，比如弄個修理鋪、小五金廠什麼的……
那上麵肯定犯嘀咕：你一個搞食品扶貧的，突然跨這麼大界，想幹什麼？能搞得好嗎？
方建國腦子轉得快，先給了個思路和大方向：“張哥，咱們得想清楚。你的主要工作，其實不是食品廠廠長，這隻是個手段，不是目的。”
張鳳城點了點頭。
方建國繼續道：“你的職位，你真正的任務，是扶貧！是帶著老百姓把日子過好。所以，咱們這第二條腿，不一定非得從食品上找，但必須得從扶貧這個根子上入手。這樣，上麵沒話說，我們自己也站得住腳。”
張鳳城聽了，覺得在理，可具體到做什麼，又犯難了。
“理是這麼個理。可你也知道，村子裏最好賣、老百姓最能直接換錢的，就是那些山珍湖鮮、土特產，說到底還是吃的。其它的，像紮掃把、編竹曬簟、做點小手工，不是不能做，可銷路不好走，價格也上不去。”
方建國點頭，深有同感：“主要是利潤太低了。東西本身不值錢，加上人工、運輸、還有庫存壓著的成本，真是賺不到幾個辛苦錢，弄不好還得貼。”
張鳳城微微斂了眉眼：“可話又說回來，基本物資賺得少，但對老百姓的幫助，是實實在在的。我們搞這搞那，說到底，是為了多賺錢嗎？”
張鳳城抬眼盯著方建國，根本不是！我們是為了扶貧！！是為了幫老百姓把手裏的東西、把身上的力氣，換成實實在在的票子，把日子過下去，過好點。不能光盯著利潤高的，把那些不起眼、但老百姓指望得上的路子給扔了。”
方建國被他這話說得心頭一熱，也認真琢磨起來。
“那張哥，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開手工廠子？組織老鄉，做些竹編、藤編的器具？像是小籃子、小筐子、收納盒什麼的。
我琢磨著，咱們家醬菜一瓶一瓶賣，價格貴，但包裝看著又拿不出手！可要是用這種手工編的小籃子、小藤盒當包裝，弄成山珍禮盒、喜菜禮盒，喜糖禮盒，看著就上檔次，說不定就好賣了。還省了買紙盒子的錢，材料就地取材，也能給編筐的老鄉多份收入。”
張鳳城眼睛亮了一下，這主意不錯，一舉多得。
但他想了想，又搖了搖頭：“你這個建議很好，真的，能解決包裝，也能帶動一部分手工。但是，這不算完全獨立的第二條腿。它還是掛在食品廠下麵，是給食品做嫁衣的。萬一食品廠這邊真有點什麼事，它還是得跟著停擺，不能自己完全獨立行走。”
方建國也意識到這一點，剛才的興奮勁兒下去些：“是啊……那……”
張鳳城沉吟片刻，忽然抬起頭，眼神清亮，有了決斷：“這樣吧。光靠咱倆在這屋子裏，對著張紙瞎琢磨，想破頭也想不出個十全十美的法子。通知下麵各個公社，還有掛鈎的村子，就說我們要開個脫貧致富點子會。”
方建國激動的一拍巴掌：“妙啊！咱們把難處、想法攤開說，也聽聽他們最需要什麼幫助，最發愁什麼賣不出去。每個公社，每個村，情況都不一樣。有的靠山，有的臨水，有的老人多會手藝，有的壯勞力多能出力。閉門造車不行，得走下去，聽他們說。”
張鳳城笑道，越說思路越清晰：“咱們帶著耳朵去聽，帶著眼睛去看。看看他們手裏到底有什麼，缺什麼，我們能幫著搭什麼橋，鋪什麼路。食品加工是一條路，手工編織是一條路，說不定還有別的路。這第二條腿，得從老百姓的實際裡長出來，不能咱們硬安上去。”
方建國聽得連連點頭，心裏那點因為廠子出事而起的陰霾，也被這務實又開闊的思路驅散了不少。
是啊，他們在這愁眉苦臉有什麼用？
出路在下麵，在老百姓那裏。
“行，張哥，我這就去擬通知，讓下麵報上來他們最頭疼的賣難東西，還有他們覺得能搞、但缺門路的手藝。”方建國說著就要起身。
“不急這一時。”張鳳城按住他，臉上露出點笑意，“先把細則想好了。會要開，腿要找，但飯也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咱們啊，穩著來。”
越是逆境越不能慌亂，每一步，都要讓人看到有理有據，事前全部考慮好了，比事後找補好。
倒是順境的時候可以稍微激進一些，想到就辦，雷厲風行。
人做事，一定要判斷自己處於逆境，順境，平常境！
這三種情況，同一件事，可能是不同的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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