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姑娘被馬春梅摸了幾下,覺得要是哭起來就很沒有麵子,強忍住了。
小周姑娘很乖覺,吃過麵,乖乖想去洗碗,小井接過去,她就蹲在一邊陪著洗。
馬春梅讓小井休息,一群女人把廚房和自己都洗洗刷刷。
很快,小周姑娘就被馬春梅送去井老太太那邊幫著捶捶腿,說說話。
三位老姐妹則擠在樓下後麵那個隔出來的大房間裏,那張床夠大,三個人並排躺著。
關了燈,黑漆漆的,話匣子卻關不上。
杜麗娟是姐妹中最愛說話的,她是真的話多,一張嘴永遠長在別人身上,永遠有說不完的新鮮故事,包括別人的,也包括她自己的。
杜麗娟說她婆婆不好。
施金花立刻接茬:“我在集上都撞見過她跟人吵架,不下二十回!那嗓門,隔二裡地都能聽見。”
馬春梅慢悠悠補一句:“在外頭跟人吵也就算了,主要她回家也要吵,這就讓人不舒服了。真正有本事的人,那都是在外頭使喚人、說道理,回了家,關起門來是和和氣氣的。攤上這麼個老婆婆,杜姐,你也真是夠夠的了。”
杜麗娟又說起她嫂子不好。
施金花“嗯嗯”點頭,深有同感。
馬春梅就說得更具體了:“我早就覺著她那個人不太地道。上回去你們家,她一把就掐著我手腕子,硬把我往她屋裏拽,讓我給她不知道打哪兒來的一個遠房親戚看病。你是沒瞧見那男人,髒的油怕是有三尺厚!”
等杜麗娟抱怨到她男人。
施金花就隻是聽著,不搭話了。
馬春梅卻笑起來,半是調侃半是認真地說:“周哥還不好?杜姐,你可別說這昧良心的話。在咱們姐妹幾個裏頭,你算是命最好的了!周哥這樣的丈夫,脾氣好,能幹,還知道疼人,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偏偏給你尋著了。你這命啊,是真真好!”
杜麗娟說什麼,馬春梅和施金花都在旁邊捧著、應和著,可把她說爽了,話匣子開啟就收不住。
嘻嘻哈哈,東拉西扯,說了大半宿的體己話,直到夜深了,才帶著笑意沉沉睡去。
杜麗娟覺得這比什麼葯都管用,多年的煩悶都一瞬間治癒了。
今個兒心裏是真舒服!
杜麗娟生活裡也是一堆麻煩事纏身。
這並不是代表她活得不好,而是以前人生得多,都是大家庭,家家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杜麗娟活得已經算是光鮮亮麗的人生贏家了。
施金花並沒有在剛才的熱鬧裡,提起自己和丈夫離婚的事。
她想私下再找機會,單獨跟馬春梅說。
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不然,她一個離了婚的女人,就這麼住到好姐妹家裏,名聲傳出去,對馬春梅、對她自己,都不太好聽。
她得先跟馬春梅通好氣,看看怎麼安排,後續再和其它朋友說。
和馬春梅待久了,就很有邊界感。
每個人,在施金花這裏也是劃了層級的。
到了哪個級別說哪個級別的話。
杜麗娟是好姐妹,但馬春梅是親姐妹。
樓上,張鳳城和關寶珍帶著寶寶睡在裏屋。
樓下隱約傳來的說笑聲,一陣陣飄上來。
小兩口聽著,也忍不住跟著笑。
關寶珍輕聲說:“兩位姨大老遠跑來看媽,這交情,真是沒得說。真好。我也希望以後能有這樣的朋友,老了還能這樣聚在一起說說話。”
張鳳城側過身,在黑暗裏笑道:“我聽說周雅琴不是給你打過電話,還給寶寶寄東西了嗎?那也是你的朋友啊。”
關寶珍也笑了:“也是。我也有朋友呢。可惜……不能告訴靜靜。不然以她的脾氣,知道咱們有了寶寶,肯定得想法子去打兔子、弄點野味送來。”
提到張靜靜,張鳳城的笑容淡了些,沒接話。
他這做大伯哥的,講究分寸,不好多說弟媳婦的事。
另外,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兩個人。
這也是自家講道理,加上媽壓著,不然就這結婚才幾個月,打了多少回了?
回回都下死手,打得一回比一回慘。
最開始還是鼻青臉腫外傷。
他臨來的最後一次,老二有一根肋骨都直接打骨折了。
當時張鳳城真的憤怒了,眼睛裏都冒鬼火。
張鳳城做主讓張靜靜出醫藥費,讓老二在醫院多住了一段時間,然後每天飯店給送飯,全收的是正常價,一點折扣不打的。
等老二回去之後,張鳳城也做主也讓他搬到自己那屋子裏,從店裏打包了熟的玉米麪,油茶麵,鍋巴之類的速食品,還有小菜,辣醬之類的,他自己燒個開水就能泡著吃。
張鳳城主要就是想讓兩夫妻消停一段時間。
有時候他看著這對夫妻心裏都覺得煩!
一方麵他弟實在窩囊廢,又不養家,被打也是嘴賤!
換了這不是弟弟是妹夫,他也要上手打!
另外一方麵,他也是看張靜靜不順眼了。
關於弟妹,張鳳城也在心裏考慮過很多。
張靜靜有再多的優點,也掩飾不了她根本找不到什麼好男人要的事實。
不管男人還是女人,你再怎麼能幹,再怎麼掙錢養家,也不能喝了酒就打人。
這是做人的底線。
你覺得男人嘴賤,說話難聽,惹你生氣,你有本事就治他,用別的法子,讓他服、讓他改。
沒那個本事,或者覺得治不了、過不下去了,那就離!
乾淨利索,一拍兩散。
打來打去,有什麼意思呢?
今天你打他一巴掌,明天你踹他一腳。
打的時候是出氣了,可仇也結下了,心也寒透了。
感情就在這一拳一腳裡,被打得稀巴爛。
更可怕的是,誰也不知道哪一天,哪一次下手重了,或者打到要害,真就把人腦子打壞了,打殘了。
又或者,對方心裏那根弦“啪”一聲斷了,恨意壓過了一切。
等到你夜裏睡得正沉,他摸黑起來,給你一刀……那時候,你又能如何呢?
這哪裏還是成親過日子?
這分明是結仇,是拿自己的命,在賭對方最後那點人性和理智。
而張鳳城自己都覺得張老二,其實根本沒有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