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馬春梅挑人品挑得很厲害。
核心圈朋友，脾氣不好可以，但人品一定要好。
而看人品，也是很簡單的，看她願意不願意借錢，借力，願意不願意為保守秘密。
這個小圈子，看起來是馬春梅一手串起來的，但其實每個人都有各自的位置，互相之間也能搭得上手。
二十多年的交情下來，時間也讓施金花和吳大紅之間的關係，變成了真正的朋友。
知道吳大紅家裏有難，施金花也是真心願意搭把手的。
施金花：“到底是怎麼回事？毛家出什麼事了？”
杜麗娟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唉，真是作孽。吳大紅她公公，毛村長，年前強迫了一個在他們村插隊的女知青。那女知青過年回家，把這事跟家裏人說了。家裏人哪能嚥下這口氣，一狀告到了公社。公社來人，把毛村長抓走了，正在審。”
施金花眉頭緊鎖：“那後來呢？就審出結果了？”
杜麗娟：“後來更亂了。那女知青被要求回村作證。結果，吳大紅的婆婆，那個出了名厲害的老太太，不知道怎麼想的，在村口當著好多人的麵，一把抱住那女知青，兩個人一起跳了河！”
施金花吃了一驚：“跳河？！都……死了？”
杜麗娟搖搖頭，聲音裏帶著後怕：“那女知青……淹死了。老太太自己淹得半死，是吳大紅聽見動靜，二話不說就跳下冰冷的河裏，拚了命才把婆婆撈上來。人是撈上來了，吳大紅自己也凍得夠嗆，落下了病根子。”
施金花覺得不可思議：“那……這事兒就這麼算了？死了人，總得有個說法吧？”
杜麗娟：“能不算嗎？最重要的證人都沒了。最後上頭調查，說是知青想不開自殺，還連累了老太太。毛村長那邊，因為‘證據不足’，加上老太太這麼一鬧，又病著，關了些日子，最後就放回來了。這事兒，就不了了之了。”
施金花聽得心裏發寒，沉默了片刻：“這種爛事！可吳大姐救了婆婆，不是家裏的功臣了嗎？怎麼還會有事？”
杜麗娟冷笑一聲：“功臣？在那種家裏，功勞算個屁！
杜麗娟冷笑一聲：“毛家老二不是在城裏工作嘛，他兒子今年考上大學了，是毛家頭一個有出息的孫子。毛老頭現在一心向著老二家，把家裏的錢都往那邊倒騰。”
施金花覺得不可思議，“年前要不是毛家老婆子！抱女知青跳河，毛老頭就死了了，他就一點也不感激老婆子。”
杜麗娟冷笑，“感激，男人哪有那東西！那老東西還想讓病懨懨的老婆子早點死，他好再娶個年輕的。吳大姐他們是大房，是跟著老太太這一頭的，自然就成了老頭子的眼中釘。”
施金花大概明白了：“所以老頭子就想法子折騰大房？怎麼折騰的？”
杜麗娟氣得臉都發紅：“毛老頭想拿一筆家裏的錢給二孫子在北京買個院子，老太太捂著不給，兩邊就鬥起來了。毛老頭就想了個狠招——要把吳大姐的男人和她大兒子，都打發到二姑孃的軟肚皮那兒去修路！這大冷天的，去那種地方乾一冬天，人不得脫層皮？半條命都得搭進去！吳大姐不願意，正為這事兒在家裏鬧呢。”
施金花一聽地點，臉色就變了：“二姑孃的軟肚皮？！怎麼會派到那種鬼地方去？！”
她知道那地方。
那是離他們這兒三十多裡地外的一片野窪地。
夏天的時候，看著長滿了草，綠油油的，人一腳踩上去，地是軟的，一顫一顫的，有些不要臉的男人就起了這個下流名字。
那底下是爛泥沼澤，夏天根本沒人敢去。
隻有到了冬天，凍得硬實了，上麵才能走人、幹活。
可就算凍住了，你往下挖深了，照樣往外滲冰水。
人在那兒修路，等於整天泡在冰水泥漿裡，風吹著，跟刀子割肉似的。
施金花驚呆了，“那地方挖著挖著，保不齊哪塊沒凍透，人就陷下去了！這大冷天的，掉進去幾分鐘人就僵了，救都救不上來！這哪是派工，這是讓人去送死啊！”
杜麗娟重重嘆氣：“誰說不是呢！所以啊，她男人和她大兒子要是真去了，凶多吉少。”
施金花聲音都急了，“那就不要去啊！”
杜麗娟搖頭，“吳大姐那男人，你也不是不知道，又是個愚孝的，聽他爹媽的話。老太太現在癱在床上，還想跟老頭子鬥，就把大兒子一家當槍使，逼著他們去，好跟老頭子鬧。
吳大姐的男人走不了，也不敢硬氣起來反抗。吳大姐能怎麼樣，她現在，是真難，裡外不是人，眼看著自己男人和兒子要被推進火坑，卻一點辦法沒有。”
施金花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說：“那等我們到了小梅子那兒，跟她好好商量商量。她腦子活，主意多，肯定能想出辦法來。”
杜麗娟嘆了口氣：“吳大姐這人啊，嘴是真緊。要不是這次小梅子在外地生了孫子，叫咱們過去聚聚，我順道去打聽了一下，還不知道她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她就這麼硬扛著，一聲都不吱。”
“她就是太要臉麵了。”施金花搖頭，“她公公做下那種醜事，她怎麼張得開口跟人說？說了，連她自己都覺得臊得慌。”
杜麗娟：“可那又不是她的錯！唉，她的脾氣啊，就沒有我們倆這麼爽利。有時候看著她，倒有點像小梅子那股能忍的勁兒，但又沒有小梅子那份看準了就下狠手的決斷。老是悶著，自己受罪。”
“唉，這世上啊，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看著光鮮的，裏頭不定爛成什麼樣呢。”施金花也跟著嘆了口氣，看著窗外的天色，站起來：“好像要下雨了似的，這破天，我回去了。”
她家那經還沒有唸完呢。
其實她也不想和杜麗娟說家事。
太難堪，說不出口。
所以她和杜麗娟再好，也不如和馬春梅，她傢什麼事，她還是想和馬春梅商量一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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