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有順風耳,方建國前腳紅著眼睛跑出醫院,後腳就有人把訊息遞到了她這兒。
司家這攤子事,在她心裏頂多算個支線任務——上一世他們有沒有摻和害寶珍,她不清楚,眼下也跟她扯不上關係,隻要他們和阮家有了嫌。
既然那樓自己快要塌了,她樂得抄著手,遠遠看個熱鬧。
她目標清楚得很:護住大兒子和兒媳婦,平平安安過好這輩子。要是機會來了,前世害死他們的元兇,一個也別想跑。
到現在,她心裏能確定的仇人的名字就倆:主根是苗招弟,幫凶有關老太太和阮北行。
馬春梅一重生,除了要幫大兒大媳婦把名聲給正回來,第一時間做的就是把關老太太一潑涼水,凍個半死,直到現在,關老太太還在床上癱著呢,不出意外的話,她就會這麼癱到死了。
前世是苗招弟把寶珍逼瘋的,這點她認死了。
如今回頭細想,越琢磨越不對味——這裏頭怕是有“狸貓換太子”的臟事。
不管寶珍是不是阮家的種,那個阮甜甜,十有**是關家的血脈。
那張臉,太像了,像極了寶珍那位作天作地的遠房堂姑。
馬春梅見過那女人,五九年關三年娶苗招弟的時候。
那位關家姑姑,講究得在關家連張能坐的乾淨椅子都找不著,最後還是關家求到她馬春梅這兒,借她屋子招待的。
兩人處了半下午,馬春梅算是開了眼,原來這世上還有有人這樣生活的!
臨走,人家還送了套精巧的銀三事——耳勺、牙籤、鑷子,都是梅花,到現在還在馬春梅家裏收藏著呢。
自那以後再沒見過。
如今看見阮甜甜,那眉眼,那神態,活脫脫就是當年那人年輕時的模樣。
侄女像姑不稀奇,像到堂姑頭上……也不是沒可能。
這麼一想,事情就串起來了:怕是苗招弟這毒婦,把自己親閨女換去了阮家享福,把人家真千金,也就是寶珍,扔在了關家!
後來阮家發現了什麼端倪——血型不對,或是別的——覺出阮甜甜不是親生的。
畢竟阮甜甜現在是假千金的事情,外麪人都有人知道了。
所以阮家知道的時間肯定更早,估計就是在關老太太發瘋的那會子。
十有**就是苗招弟慌了,怕阮家順著線找到寶珍,就花錢買通關老太太,往死裡作踐寶珍。
天價彩禮,1978年了,還急慌慌往鄉下放當知青……這一連串昏了頭的操作,不為別的,就為了把寶珍踩進泥裡,踩得她麵目全非、名聲掃地。
在苗招弟看來,隻要寶珍嫁得差,活得不堪,變得“亂七八糟”,就算有一天阮家查明瞭真相,也絕拉不下臉來認這個女兒。
就像前世那樣。
寶珍去了林場,鳳城沒了,她被迫改嫁給個四十多歲的老男人……在去帝都前,苗招弟幾乎成功了——她確實把寶珍折騰成了一個阮家打死也不願認的“破爛貨”。
可苗招弟不過是一個保姆,所以她絕對不會是唯一的黑手。
阮北行,馬春梅確定他參與了,雖然沒有證據,但馬春梅又不是派出所的,她不需要證據,隻需要判斷阮北行對於關寶珍美色的覬覦,加上阮北行的性格,所以馬春梅出手報復的又狠又毒,直接下藥,把阮北行廢了。
馬春梅現在隻判斷出這三個人,但參與者肯定不止這三個人。
要不然關寶珍怎麼會那麼瘋呢。
他們,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龍人,出於這樣那樣的盤算,在帝都輕輕撥弄著線,就把寶珍的一生當成了掌中玩物,隨意操控、反覆碾軋。
關寶珍不是沒掙紮過。
她拚了命地想爬出來,想過點安生日子,那麼是第一次嫁人,她也是想過要好好過日子,多賺點錢,帶好兒子,替張鳳城盡孝。
可每次剛找到個避風處,那隻無形的手就伸過來,把她的窩棚撕得粉碎;每次她咬著牙從泥裡站起身,那隻腳就又狠狠踩下來,把她重新踏進汙濁裡。
果然,後來阮副師長知道了真相,也沒動過把女兒換回來的念頭。
因為關寶珍太丟人了。
關寶珍那些經歷,讓阮副師長覺得抬不起頭——下鄉鬧出醜聞,剋死年輕丈夫,改嫁老廠長,再嫁家暴主任,又攀上副縣長……一嫁比一嫁“高”,可人人提起來,隻鄙夷地罵一句天生狐狸精。
阮副師長覺得這親生女兒實在拿不出手,索性一輩子不認。
嫌她礙眼,還暗中使絆子,壓著那副縣長,不讓他升到帝都來。
就為這打壓,讓關寶珍順藤摸瓜,查出了全部真相。
關寶珍哪裏隻是長得好看。
她智商情商都超高,沒有短板的高。
要不是被那些人死死盯著,憑她的本事,在小縣城也能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她曾真心感激救她出火坑的丈夫,也隻怨自己生了張惹禍的臉。
要不是為了兒子,她早就不想活了。
直到最後她才明白,這一生的磨難,不是命,是局。
是那個假妹妹,和那個真哥哥,聯手為她佈下的、玩弄她一生的局。
關寶珍瘋了。
徹底瘋了。
誰能想到呢?
一個知道自己一生隻是別人棋盤上棋子的女人,會瘋成什麼樣。
一個擁有絕頂美貌、超高智商、心狠手辣且對犯罪毫無顧忌的女人,破壞力是毀滅級的。
先是第一時間找到阮夫人,告訴她真相,阮夫人一瞬間就共情了女兒,她是沒有真假千金裡那種腦殘媽媽的操作,但是一邊是四個有出息的兒子和安穩的家庭,一邊是一個可憐之極的女兒和無法對人提及的亂七八糟的經歷,她怎麼選擇呢,她能怎麼選擇呢?
但是關寶珍找上阮夫人,從來不是母女之愛,她覺得阮夫人欠了她的,所以她隻有一個請求,處死苗招弟。
關寶珍這個請求,被阮夫人要求嚴格執行,哪怕中間很多人都來講情,阮夫人都沒有改變過想法。
因為她的女兒對她隻有這麼一個要求,她要答應,她還是人嗎,她還配為人母親嗎?
苗招弟最早死的。
就當著阮夫人、關海洋、阮家兄妹的麵,被人活生生,用一杯,又一杯的滾水澆成了人蛆。
她在地上扭動著,拚命了嚎叫著,阮家人都看著關寶珍,隻要她麵露一絲不忍,他們就會停止。
但是,關寶珍一直微笑著,漂亮的黑眼睛裏閃過天真無邪的快樂,在苗招弟的慘叫裡吃著一盤半生的牛排,切得鮮血四溢……
優雅從容!
她是真的享受仇人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