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回到車廂,葉承天突然問:“小井哥,大家的臥鋪證是不是都在你這兒?”
火車上坐臥鋪的,就要用車票和列車員換臥鋪票,但去餐車不用驗票,所以票都在小井這裏放著,一直由他統一保管。
“是啊。”小井點頭。
葉承天眼睛一轉,拉著葉承澤跟曲念慈換了臥鋪證。
“周姐,你把你媽鋪位上的東西,跟我哥的換一換。”葉承天壓低聲音叮囑道。
周雅琴臉一紅,趕緊照做——她也怕朱美鳳再來折騰,隻想趕緊清凈。
葉承澤心裏簡直樂開了花。
他打心底裡不喜歡和陌生人多打交道,覺得煩透了。
誰讓他生了張好看的臉?走到哪兒都免不了被人覬覦。
總有一堆陌生女人,眨著看似無辜實則愚蠢的眼睛,湊上來問些多餘又煩人的問題:
“同誌,你是哪個單位的呀?”
“你這衣服真好看,在哪兒買的?”
“要不要一起去餐車吃個飯?”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他都覺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旁人總覺得,被女人搭訕是件多榮耀、多值得炫耀的事,可隻有葉承澤自己知道,這有多讓人厭煩。
有時候煩到極點,他甚至會惡狠狠地想,要是能把這些沒完沒了搭訕的陌生女孩子都毒啞就好了。
可這話他不敢對任何人說。
上學時偶爾吐槽過一二次,同伴們都笑他得了便宜還賣乖,說他是在得瑟,甚至在背後說他壞話,根本沒人能體會到他那種被無端打擾的煩躁和困擾。
久而久之,他就越發不愛和陌生人接觸,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這次能和周家人住在相鄰的包廂,簡直合了他的心意。
都是熟人,不用應付那些莫名其妙的搭訕,不用強裝客氣地回答那些無聊的問題,更不用擔心被人死纏爛打。
待在熟悉的人身邊,他才能真正放鬆下來,不用時刻緊繃著神經,防備著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和搭訕。
一想到接下來的路程,都能安安靜靜地度過,不用被陌生人打擾,葉承澤就覺得渾身舒坦。
他靠在鋪位上,看著葉承天和周雅琴他們打撲克牌,聽著他們說說笑笑,心裏一片平靜。
果然,還是和自己人待在一起最舒服。
省了好多不必要的麻煩,
果然,沒過多久,朱美鳳就找上門了。
小井站在過道裡,把她的臥鋪證遞給她。
朱美鳳一看是上鋪,立刻皺起眉頭,裝出一副虛弱無力的樣子,扶著門框唉聲嘆氣:“我年紀大了,頭暈得厲害,睡不了上鋪,小井,你跟我換下吧。”
“我也在上鋪。”小井麵無表情地回答,語氣裡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朱美鳳不死心,又把頭探進包廂,對著周雅琴喊:“雅琴,我的乖外孫女兒,你跟外婆換一下,外婆實在爬不動。”
周雅琴還沒說話,葉承澤先開口了:“她也在上鋪。井奶和周爺爺住下鋪,我和小天住中鋪,沒人能跟你換。”
朱美鳳還不肯罷休,拖著長音,捏著嗓子喊:“周大哥~~~~”
那聲音又尖又細,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
“呃——”葉承天故意做出要吐的樣子,捂住嘴往後縮了縮。
葉承澤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裡滿是毫不掩飾的諷刺,加上他那睿智的眼神,和高貴的神態,聽得朱美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站在過道裡進退兩難。
周雅琴羞得腳趾都快摳進地板縫裏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總算理解葉承澤為什麼看不上自己了,有這樣一個厚臉皮、沒分寸的外婆,時時刻刻都在丟人現眼,葉承澤看不上她太正常了,誰家願意有這樣的親戚遠來香丟有眼現!
有時候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周老爺子緊緊閉上眼睛!
我不看,我不聽,我不知道!
周老爺子閉著眼睛,假裝打呼,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實在沒臉睜眼麵對這尷尬的場麵。
這麼多年,他和老太太在戰場上打敵人,從來沒輸過,可對著朱美鳳這麼個噁心人的親家母,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你要說吧,她沒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頂多就是沒知識,臉皮厚、愛佔便宜,偏偏她男人是為了救自己死的,於情於理,他們都不好做得太絕。
而且朱美鳳在周老爺子麵前是兩張臉的,她在這邊還是儘力表現自己美好的一麵,所以周老爺子雖然也覺得她這個人有點毛病,但這毛病是他是能忍耐的。
井老太太終於忍無可忍,冷哼一聲,嫌棄地道:“滾回去,別丟人現眼了。”
葉承天立刻附和:“就是!多點素質行不行?別在外麵丟人事,讓全國人民都看笑話!”
朱美鳳看著包廂裡眾人一致排斥的態度,又想起上次井老太太那把明晃晃的剪刀,終究沒敢再糾纏,嘴裏罵罵咧咧地嘟囔著“沒良心”“欺負老人”“看不起窮親戚”,轉身慢吞吞地爬上了對麵的上鋪。
她身體沒有完全恢復,多少有點暈動症,其實是很不應該這會子就坐火車出行,她應該在家裏多養幾年的,這年紀大了,有個病有個災的,真的沒那麼容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