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多，自然就有分流到莫淑珍這裏的病人，大多不是什麼大病，感冒、發燒、拉肚子是主流，也有不少人是來看心臟不舒服、高血壓的，都是些常見病症。
還有幾個病人見馬春梅坐在桌前，以為也是醫生，徑直走到她麵前想問診。
馬春梅性子謹慎，連忙笑著起身解釋：“不好意思啊，我是來這裏學習的，還沒有在本院行醫的資格，沒法給你看病，你找莫老或者張老吧。”
張老聽見了，笑著插話：“那正好，下個月院裏有行醫資格考試，我給你報個名，你跟著考一個。咱們這兒病人不少，雖說主要壓力在外科，但內科也忙，你要是考下來證，也能替我們分擔一些壓力。”
他說得實在，年輕人大多身體好，就算生病也常硬扛著，真正來門診的多是老人小孩，人手確實不算充裕。
馬春梅心裏盤算了一下，有證總比沒證好，不管是以後行醫還是做事，都名正言順些。
她笑著沖張老道：“那就謝謝張老了，麻煩你多費心。”
張老擺擺手：“客氣啥，都是為了工作。”
門診室裡依舊人來人往，張老那邊打針、開藥的聲音不斷，莫淑珍這邊也開始接診病人，溫和地詢問病情、搭脈、開方，馬春梅坐在後麵，一邊聽著莫淑珍和病人的對話，一邊默默記下辨證思路。
有一扇現實中看不見的中醫的大門，正在她麵前緩緩敞開。
這樣的學習中工作，工作中提高，人際關係又好的工作，真是讓馬春梅覺得太幸福了。
馬春梅的醫術，早年是跟著閻老偷學的。
受限於當時的身份，閻老從不會真心教她，有時候甚至會刻意防著她幾分。
有段時間她是真心實意想鑽研醫術，就天天給閻老帶吃的喝的，結果閻老就被打動了，同意教導她一些皮毛知識，可後來張誌東回家後無端發瘋，汙衊她和別的男人走得太近，心灰意冷之下，她終究還是放棄了跟著閻老學的念頭，隻能靠著自己慢慢摸索自學。
如今跟著莫淑珍學中醫，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莫淑珍把她當親妹妹疼，醫術毫無保留，恨不得把所有本事都一股腦教給她，這種被人追著“喂飯吃”的經歷，是馬春梅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所以她格外珍惜這份情誼，學起來也格外用心。
傍晚從門診回來，馬春梅一進後院就瞧見泳池裏擠著一群大男人，丁守行明明不會遊泳，也泡在水裏捨不得出來——這年月能有這麼一方清涼水域，比在哪兒都舒坦，換誰也不願輕易上岸。
簡直就是個澡堂子。
她隨口一問才知道，葉承天已經在水裏泡了好幾個小時。
晚飯時，馬春梅特意叮囑道：“偶爾一次泡久點沒事，但要是天天遊，可不能。得掐好時間，每次半小時，最多四十分鐘就得出來，不然天天泡在水裏，可能起反效果，傷了身體。”
幾個男人聽了都連連點頭，覺得這話在理。天天這麼紮堆泡著確實遊不起來，不如分個時間段，每人半小時，既能遊得痛快，也不耽誤各自的事。
周團長還特意把馬春梅的時間安排了進去，放在晚上——六點吃完飯，七點到七點半是她的專屬遊泳時間，遊完澡正好休息，不耽誤第二天上班。
莫淑珍知道後，也動了學遊泳的心思。
她沒聲張，悄悄找裁縫做了幾套中袖中褲的連身衣褲，送了一套給馬春梅，又拉上十二歲的女兒華硯月，打算跟著一起學。
三人先在馬春梅家後院的臨時洗漱間換好衣服，才慢慢往泳池走去。
莫淑珍母女都是第一次下水，莫淑珍還有些害怕，但華硯月一碰到清涼的池水，就興奮地抱著馬春梅的腿不放：“小姨，我也要遊泳！我要像你一樣遊得快！”
馬春梅笑著拍了拍她的頭：“別急著學遊，咱們先在水裏泡著，找找水感。今天先泡舒服了，不害怕水了，我再教你水裏站的姿勢，一步步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馬春梅下水後，遊的是標準的鷂子泳——蛙泳的蹬腿姿勢配上自由泳的劃手動作，全程抬頭，下巴貼著水麵，不往水裏沉。
這年月沒有遊泳眼鏡，像傳統蛙泳、自由泳那樣需要潛水的姿勢很少有人用，主流都是狗爬式、抬頭蛙、鷂子泳、仰泳或是踩水，核心就是頭一直露在水麵上，避免眼睛進水生病。
水的清涼包裹著身體，舒服得讓人喟嘆。
馬春梅手臂伸直，和身體連成一條直線，像艘輕快的小船，嗖嗖地往前破水；腳一蹬，整個人順勢往前一竄，人與水彷彿格外相親。
遊到池邊，她手抵著牆壁，雙腿一蹬，順勢翻了個身變成仰漂，雙手輪流劃動，又嗖嗖地往回遊，動作流暢又自在。
太舒服了！
全身心的放鬆！
遊到另一頭，瞧見莫淑珍母女還在水裏小心翼翼地站著，馬春梅笑著問華硯月：“硯月，怕不怕水？”
小丫頭膽子格外大，搖搖頭笑得燦爛：“不怕！我喜歡在水裏，涼涼的可舒服了！”
馬春梅就讓她雙手扒著池邊，頭慢慢往後仰，雙腿輕輕蹬水，耳朵貼著水麵。不過片刻，小丫頭就穩穩漂了起來，一點也不怯場。
她興奮地小腳在水裏蹬來蹬去，嘴裏不停喊著：“好玩好玩！小姨，我漂起來了！”
莫淑珍站在一旁，滿眼疼惜地看著女兒，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馬春梅又來回遊了十個來回，才停下來歇口氣，轉頭去教莫淑珍。
這一次，她托著莫淑珍的脖子，讓她慢慢仰躺下來。
有了支撐，哪怕莫淑珍身體還有些僵硬，也完全不用怕嗆水。
馬春梅輕輕拉著她，從池這頭漂到那頭，嘴裏還輕聲安撫：“放鬆點，不用繃著，水會托著你，不會沉下去的。”
其實這種仰漂姿勢，隻要不害怕水，大多人都能很快成功，核心就是讓人放下對水的恐懼。
所有的人，隻要不怕水，肌肉放鬆，水平，睡在水麵上都能浮起來。
仰漂是最簡單的，比走路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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