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又陪著喝了幾杯。
喝醉後的感覺其實並不怎麼樣，頭疼噁心，渾身乏力，可那種要醉未醉、半醒半酣的狀態，卻是特別特別的好。
頭暈乎乎的，腳步輕飄飄的，平日裏壓在心頭的那些世俗煩惱——生活的奔波、人情的複雜、未來的顧慮，彷彿都被這酒意沖淡了，拋到了九霄雲外，隻剩下當下的暢快與舒心，帶給人一種極大的享受和快樂。
她忽然就懂了，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嗜酒如命。
抽煙喝酒之所以讓人難戒斷，究其根本，不過是它們能帶來實打實的感官享受，近乎一種精神療愈。
生活本就多是痛苦與瑣碎，快樂隻是其中轉瞬即逝的小小片段，人又怎麼捨得戒斷那些能讓自己短暫逃離、獲得快樂的事情呢？
馬春梅端著酒杯，看著眼前熱熱鬧鬧的親友、笑意盈盈的姐姐、護著自己的孩子，酒意漫上來，心裏卻一片清明的暖。
酒意朦朧間，馬春梅忽然懶洋洋的想，重生，是這世上最大的金手指。
此刻的微醺沒有讓她混沌，反倒像一層剔透的濾鏡，讓她清晰地看見上一世的自己：那個掙紮在生活泥濘裡的女人，被貧窮、困頓、孤立裹挾著，活得艱難又痛苦。
她滿腦子都是“活下去”，不計一切代價地活下去，以為隻要撐到最後就有結果，忽視了身邊孩子們的情感需求，忽略一切，到後來，她自己都變得麻木不仁，眼裏隻剩生存的執念，連快樂是什麼滋味都快忘了。
所以，在把孩子們接連婚嫁後，發現兒子閨女一個依靠不上，她承認自己教育有問題，三個孩子都和她不親，都怨恨她，但她認賭服輸，所以她果斷的分家，獨居。
晚年的她竟真的享了很久的福。
除了臨死前那三個月的病痛，她趕上了新時代的所有福利。
家裏擺滿了各種便利的電器，戴過能監測健康的運動手環，用過解放雙手的洗碗機、掃地機，還有數不清的“這機那機”，把從前耗在瑣事上的時間都省了下來。
她常常想，要是能死得再晚些，說不定連能包辦所有家務的機械人都能用上了。
那個時代的平民，真的很幸福啊——不用再為一口吃的發愁，不用再為生計耗盡所有力氣，能安安穩穩地享受科技帶來的便利，能好好彌補從前的遺憾。
馬春梅望著眼前的燈火與笑語，酒意裡翻湧著慶幸與珍惜，重生這一回，她不僅要好好活，更要把上一世錯過的、遺憾的，都一一拾回來。
她要一步一步，站到高一點的地方，看這世上美好的風景。
她要更加的小心，和打地老鼠似的，把仇人，一個一個，按死在還沒有伸出頭的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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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接了一個電話，莫淑珍拉著馬春梅進了醫院藥房裏麵的小屋子，關上門，倒了兩杯溫熱的茶，兩人相對而坐，纔算有了真正私下聊天的空當。
“這日子過得真痛快，”莫淑珍呷了口茶，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伸手拍了拍馬春梅的手，“以後咱們就是嫡親的姐妹，你才搬來，很多東西沒有置辦齊全，或者有什麼想要的，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跟我說，千萬別客氣。”
馬春梅捧著茶杯，笑著點頭應下。
剛想說些家常，莫淑珍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臉色微微沉了沉：“對了，阮司令那邊出事了。”
“阮司令？”馬春梅愣了愣，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就是軍區那位阮老爺子，”莫淑珍壓低聲音，“突發中風，當時不知道誰用的偏方，給的放血治療，結果血放多了，又要輸血。可偏偏是AB陰性血，熊貓血裡的熊貓血，血庫根本沒庫存，現在隻能往家屬裡找。”
“這種血型也太稀罕了，”馬春梅咋舌，上一世的零碎記憶湧上心頭，“怕是不好找吧？”
“可不是嘛，”莫淑珍嘆了口氣，“阮家先找了老家阮家村的人，幾乎半個村子都拉去醫院驗血獻血了。這次醫院給的價高比較高，聽說是二百毫升四十塊，比平時個人獻血的十五塊高出一倍還多。村人都覺得哪怕配不上，白得四十塊也劃算，不光阮家本家，外姓人走後門都想來，那可真是熱鬧啊。”
“四十塊？”馬春梅也吃了一驚，“這都頂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了，也難怪這麼多人擠著來。”
“結果就一個旁係媳婦是這個血型，”莫淑珍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可她本身就貧血，獻了200毫升後，醫生說至少得養一兩年才能恢復。阮家直接把人接到家裏當保姆，明著是照顧，實則就是個移動血庫——老爺子年紀大了，誰知道以後還會不會再用到。”
“這也太折騰人了，”馬春梅皺了皺眉，心裏有些不是滋味，“貧血還獻血，再養不好身子可怎麼得了。”
“阮家那小閨女阮甜甜還不樂意呢，”莫淑珍撇撇嘴，“覺得這老媳婦是來搶她奶媽苗招弟的活，跟她四哥阮北行抱怨，說人家年紀大還貧血，一年也獻不了一次血，養著太貴重。結果她四哥冷笑，說隻要人在阮家，不到一年也能再抽，這話聽得人心裏發寒。”
“這性子也太狠了點，”馬春梅根本沒問，這話是怎麼傳來來的，這司令家是漏子吧，她搖搖頭，順著老姐姐的話，“都是親戚，哪能這麼折騰人。”
“不過阮家多數人還沒這麼極端，”莫淑珍補充道，“阮家長子阮南慎說全家都驗血，覺得血緣越親配上的可能性越大。”
“最後查出來怎麼樣了？”馬春梅好奇追問，內心緊張到打鼓。
這會子大家懂的少，不知道親人之間輸血風險大，也不知道血型能篩親子關係。
但這兩個結果，都是馬春梅想看到的。
前一個，如果親人有相同血型就好了，輸不死他。
後一個，馬春梅有過猜測，但還有辦法驗證，而且血型驗親，就需要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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