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代,每個城市都藏著這樣的地方,像走私黑市般低調,從不對外開放。
館子裏什麼稀罕吃食都能弄到,有錢隻是基礎,最重要的是得有身份地位——不然店家根本不敢接待,怕遇到不懂規矩的人,轉頭就把這種“特殊”館子舉報了。
這是一個四合院,他們從後院側入,牆角有一小片植物,葉細碎如羽,碧色的葉片邊緣帶著不規則的鋸齒,像被精心裁剪過的綠綢,結了綠色的小果子。
剛走進包間,一個白白胖胖的老闆就迎了上來,臉上堆著精明的笑。司景琛開門見山:“今天有什麼好東西?”
胖老闆也不賣關子,壓低聲音說:“剛到的新鮮貨,熊掌。”
這話一出,眾人心裏都驚了一下——這玩意兒在後世可是保護動物,吃了得牢底坐穿,可在當時,卻是極為稀有的珍饈。
馬春梅這輩子從沒吃過熊掌,心裏一邊暗暗吐槽“太冒險”,一邊卻忍不住好奇——既然遇上了,今天說什麼也得嘗一口。
私房菜的口味很符合當下人的喜好,畢竟大家肚子裏都缺油,菜品主打濃油赤醬,以油潤入味見長。
紅燒熊掌端上來時,色澤紅亮,香氣撲鼻,切成小塊,還堆成原來的形狀,配合著一堆的輔材,五花肉,有鮑魚,有鴿子蛋,用一個極大的白盆端過來。
“馬阿姨,嘗一嘗。”司景琛到現在也不知道馬春梅是不是有用,但是哪怕是馬春梅做的菜飯裡有一樣是媽媽願意吃的,司景琛就覺得自己沒有白費力氣。
“好。”
馬春梅用筷子輕輕推底一撮夾,軟糯的熊掌就被夾起。
馬春梅用筷子也是極好的,很少有那種夾菜掉碗裏,夾一塊斷一半在桌子上,亂七八糟的情況。
她用兩根筷子可以挑魚刺,去蝦皮,簡直就像是高手的兵器似的,玩得出神入化的。
葉承天兄弟倆都跟著討過經驗,馬春梅教導他們基本功,就是油炸花生米,用筷子一顆一顆夾著吃,吃上幾天,筷子的巧勁就自然形成了。
連葉承澤這樣挑剔的人,都跟著學了一陣子。
餐桌禮儀再怎麼好,你筷子使喚的不好,照樣不太行。
用好筷子,這是中餐入門級別的技巧。
你別說,這世上很多人,哪怕是用了一生的筷子,其實也不算用得很好,頂多就是能配合吃飯罷了。
因為大部分人不會研究這些並不影響生活的細節。
馬春梅夾起肉放在自己的碗裏,再將肉夾個十字花刀,再夾起四分之一塊,放進嘴裏。
熊掌不愧是頂級食材,肉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裏,油脂的醇香混合著鹹甜鮮香,味道絕了。
“好香啊!比我家上回吃的那個好吃太多了,就是多少還是油潤了一些,得用一些清口的東西……”葉承澤道。
他以前對吃的,能吃就行,好吃更好。
現在被馬春梅嬌慣著的,好吃,還要挑剔,因為挑剔了馬春梅不會不痛快,還會誇葉承澤舌頭靈,下回她就願意改進,還會問他。
“這個就得這樣纔好吃,清口的東西讓人燙兩盤……生菜……”馬春梅突然想起來,生菜雖然她家種了,但這會子在全國並不普及,也不知道這裏有沒有。
馬春梅立刻改了,“花生芽有嗎,燙一盤,少許鹽,別放其它的。”
很快花生芽送上來了,配著吃果然口感更豐富。
不過馬春梅感覺不配也好吃,熊掌就要吃那種油潤感。
馬春梅難得胃口大開,吃了兩碗白米飯,用熊掌的湯汁泡飯,鮮美得讓人停不下筷子。
其它的菜也是一道一道的上。
店裏的滷味也很有特色,鹵得入味又不膩。
馬春梅夾了一塊滷味放進嘴裏,細細品味,忽然嘗到一絲異樣的味,心裏頓時警鈴大作。
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葉承天正要去夾那盤滷味的筷子,輕聲說:“這個你不能吃。”
葉承天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放下筷子,乖乖地不再碰那道菜,臉上連一點疑惑都沒有。
坐在一旁的葉承澤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太瞭解自己弟弟了——叛逆起來的時候,那股“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勁兒,專和老天對著乾;可聽話的時候,又乖得像隻小綿羊,讓人看著心裏都軟了。
也難怪馬春梅願意對小天這麼好,都當了辦公室主任甚至心甘情願地照顧他。
換作是他,要是有人這麼不分緣由地阻止自己吃東西,高低得懟幾句,問清楚為什麼不能吃。
可葉承天偏不,不追問、不抱怨,馬春梅說不能吃,他就直接放下筷子,這份乖巧懂事,怎麼能不讓人心裏舒服?
葉承澤其實也不是完全看不懂眉眼高低的人。
能在外頭憑著模樣和氣勢唬住人,他自然不是真的白癡,隻是跟家裏那些“人尖子”比起來,顯得有些“白目”罷了。
他總覺得,人在社交場上裝裝樣子就夠了,在家裏、在熟人跟前,沒必要整天端著,太累了,而且他覺得自己的智商也撐不起“天天裝”的活法。
馬春梅看著葉承天聽話的模樣,心裏確實熨帖。
她不讓葉承天吃那道滷味,是因為嘗出裏麵加了某種特殊的料——這東西偶爾吃點對成年人影響不大,但對正在長身體的孩子來說,總歸不是什麼好東西,能避免就盡量避免。
她做這些都是為了葉承天好,而葉承天的全然信任,就是對她最好的回應。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桌上的菜被一掃而空。
吉普車平穩駛離私房菜館,司景琛目視前方,忽然開口問馬春梅:“剛才那滷味,是不是有問題?”
馬春梅靠在副駕上,淡淡一笑:“那調味裡加了鴉片殼子,量不多,算些館子的偏方香料,成癮性沒那麼烈,主要是勾人嘴饞、拉回頭客。但你們年輕人身子金貴,還是盡量少吃為好。”
方建國坐在後排,聞言猛地睜大眼睛:“這、這不是犯法的嗎?”
馬春梅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無奈:“說不好啊。這確實是不少老鹵店傳下來的‘秘方’,一般人不會用,可私下裏,也算是半公開的隱秘了。”
方建國道:“他們從哪弄的?”
馬春梅笑道:“你是視而不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