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突然抬頭，揚聲喊道：“小夏，你去問問列車員，這碗餛飩多少錢一碗？”
她心裏門兒清餛飩的價格——剛才列車員報過，一碗八分錢，可她想把方建國先前墊付的飯錢還回去。
方建國多機靈，馬春梅這話一出口，他立馬就明白其中的門道，趕緊開口阻攔，語氣帶著幾分急切：“馬阿姨，您別聽小軍胡說八道。”
他像是怕馬春梅誤會自己和王秀蓮家牽扯過深，急忙道：“我當初相親的時候，也是被蒙在鼓裏。去他們家，就隻有秀蓮坐著陪我聊天，她表姐我根本就沒看到，我還一直以為我就是跟秀蓮相親的。現在想來，他們家長輩……可能是太偏心，故意瞞著我安排的這齣戲！”
王秀蓮突然像是被針紮了似的，臉色瞬間漲紅，眼裏飛快地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像是受了極大的侮辱：“建國哥，你怎麼能這樣說？那一次，明明是你……”
她說到關鍵處，突然停住了話頭，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神飛快地從馬春梅臉上掃過——見馬春梅神色冷淡，沒半點要摻和的意思，又立刻落定在葉承天臉上。
選定了目標，那雙水汪汪的眼睛裏滿是楚楚可憐，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這位小哥，”王秀蓮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又軟又輕，帶著懇求的意味，“你幫我勸勸建國哥吧，他帶我們出來，現在不管我和小軍了，我們倆第一次來江城，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又沒有錢，這可怎麼辦呢？”
葉承天本來正低頭用勺子攪著碗裏剩下的餛飩湯，聽她這麼說，頭也沒抬，語氣裡沒半點同情，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我怎麼知道怎麼辦？”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在了王秀蓮頭上。
她臉上的委屈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明顯的驚詫——在她的認知裡，葉承天這個年紀的半大孩子，最是愛逞英雄、愛充大人的。
隻要自己把姿態放低，裝得足夠可憐，把他當成能做主的“大人”看待，他肯定會忍不住站出來為自己出頭，指責方建國“不負責任”。
可她萬萬沒想到，葉承天不僅沒按她預想的來，反而還這麼冷漠。
“我……你……”王秀蓮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看著葉承天那張沒表情的臉，又看著馬春梅、夏懷林依舊冷淡的神色，那些準備好的委屈話突然說不出口了。
她隻能維持著那副被欺負的神情，站在原地，顯得格外尷尬。
這時候，餐車裏另外幾桌的男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
有個穿著藍色工裝、看著三十多歲的男人放下手裏的筷子，皺著眉開口：“小夥子，你這就不對了，人家姑娘這麼可憐，你就算不幫忙，也別這麼說話啊，太不近人情了。”
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也跟著附和：“就是啊，你跟這位姑娘既然處過物件，就算要分開，也得把話說清楚，不能讓人家姑娘在陌生地方無依無靠的，太不紳士了。”
還有人小聲議論：“這姑娘看著多柔弱啊，肯定受了不少委屈，也太狠心了。”
“那小夥子也是，年紀輕輕的，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這些議論聲不大，卻足夠讓整個餐車的人都聽見。
王秀蓮聽到這些話，眼裏又泛起了光，悄悄抬眼看向方建國，似乎在等著他因為這些議論而妥協。
方建國臉色沉了沉，剛想開口反駁，馬春梅卻先一步放下了勺子，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幾個說話的男人。
他們罵方建國，隨便！
但是罵葉承天，那就不可以了！
馬春梅卻先一步放下勺子，微微提高了聲音，目光銳利地掃過那幾個說話的男人，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各位同誌，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我們家孩子就是在這裏安安靜靜吃個飯，難道還要幫別人判個官司不成？”
“你們自己想想，要是你們家孩子出遠門，遇到這種陌生人的閑事，你們會讓孩子摻和嗎？”
“我在這裏多說幾句閑話，你們可聽可不聽的，你們家孩子出門啊，可千萬不能按你們今天這樣，到處亂管閑事！不然孩子被人揍了都是小事，要是因為多管閑事捲入什麼麻煩，出了意外，到時候可都是你們今天嘴賤惹的禍事！”
這話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麵，瞬間讓餐車裏安靜下來。
沒過多久，就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點頭附和：“這位同誌說得對！前陣子我鄰居家的小子，就是在火車上幫一個陌生女人出頭，結果那女人是騙子，最後小子還被騙子的同夥堵在巷子裏揍了一頓，胳膊都打斷了，現在還在家養傷呢！”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大爺也跟著說：“可不是嘛！我年輕的時候在外地，看到有人吵架就上前勸，結果被其中一方當成同夥，差點被帶到派出所去，解釋了半天才說清楚。在外頭啊，少管閑事纔是自保的道理！”
還有個老太太也開口：“是啊，這姑娘就說半截話，誰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裝可憐呢？”
越來越多的人認同馬春梅的說法，剛才那幾個議論的男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隻能低下頭，假裝繼續吃飯，不敢再吭聲。
王秀蓮站在原地，聽著眾人的議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再也維持不住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她拉著還在一旁傻站著的王小軍，匆匆說了句“我們走”，就頭也不回地跑出了餐車，連剛纔想找地方吃飯的念頭都沒了。
王小軍卻是沒有跟著走，在火車上不要錢的肉包子他可捨不得不要。
自己拿出錢，買了四個肉包子，匆匆忙忙的離開了。
葉承天撒嬌：“剛才他們說我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夏懷林嘴角抽了抽，葉承天捂著半張嘴也比剛才那幾個人能說。
馬春梅拍拍他的背，柔聲道：“不知是非，莫入因果，你今天做得很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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