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定了定神，走到牆邊看了看掛鐘，時針正好指向一點半。
她放緩腳步走過去，笑著問道：“這大半夜的不睡覺，是餓了？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弄點。”
葉承天抬起頭，眼底帶著幾分疲憊，搖了搖頭：“不餓，就是有點熱，睡不著。不用忙活，我不吃東西。”
他聲音比平時軟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撒嬌意味，“馬媽媽，你陪我說說話吧。”
馬春梅在他旁邊的沙發坐下，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笑意裡多了幾分瞭然：“是良心不安了吧？”
葉承天沒反駁，乖乖點頭。
阮司令突然中風，周老又不知去向，大概率是被牽扯其中，而他們卻要在這時候抽身離開，他總覺得心裏堵得慌，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實在沒法安心入睡。
馬春梅起身走向茶櫃：“等著，給你弄點喝的。”
她從櫥櫃裏拿出紅茶包，用熱水沖泡好，等茶水溫熱後，加了兩勺奶粉、一勺蜂蜜，最後又舀了兩大勺煉乳，拿著勺子慢慢攪拌均勻，直到煉乳完全化開，奶茶散發出濃鬱的香甜味。
她開啟冰箱，裏麵放著一壺涼白開——夏天天熱，她習慣提前冰一壺水備用。
她把奶茶分成兩杯，又往每杯裡兌了些冷水，調至適口的溫度，才端著杯子走回客廳。
“喏，喝點這個。”馬春梅把其中一杯塞到葉承天手裏。
大人睡不著或許會喝點酒，孩子喝點甜奶茶正好。
葉承天雙手捧著溫熱的杯子，聽著馬春梅的話，喝了一口奶茶，醇厚的奶香混合著紅茶的清香，還有淡淡的甜味在舌尖散開，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馬春梅喝著自己手裏的奶茶，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和葉承天說道理。
“小天，人這一輩子活著，其實就是一個良心慢慢‘丟失’的過程。你看你奶奶罵人，最喜歡的就是罵老沒良心的，說明啊，人到了老了，都沒什麼良心了，隻有一直沒有經歷過苦難的老人，才能保持老天真呢。”
葉承天輕笑了一聲，他奶罵他爺的話術可豐富呢，不過老沒良心的確實是罵過。
馬春梅繼續道，“不是說人真的都要變得沒良心，而是你要明白，你的良心不能分給所有人。如果你對身邊每一個人都講良心，那你對自己愛的人、愛你的人，能付出的良心就少了，反倒是對他們的不負責任。良心這東西，得給配得上的人，而不是見人就給，那樣的良心，不值錢，也換不來真心。”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米國法律裡，處處都是講對罪犯有良心，對罪犯講人權，而對於被害者，他們的良心和人權似乎講的就不那麼充分了。
葉承天捧著杯子，認真琢磨了馬春梅的話，好一會兒才皺著眉說：“句子我聽懂了，可裏麵的意思，還是沒太能體會明白。”
話雖這麼說，他還是端著杯子，“噸噸噸”喝了大半杯奶茶。
不知是奶茶的甜味驅散了煩悶，還是馬春梅的話起了作用，他忽然覺得心裏輕鬆多了，之前堵在胸口的那股不安，消散了不少。
他忍不住嘀咕：“原來奶茶還能治‘沒良心’啊。”
可愛的小少年！
馬春梅聽了，輕笑出聲。
心裏卻暗自想著：其實葉承天這孩子，良心大大的有。
真正“沒良心”的，是她自己才對。
這些日子跟著周老學習，可她對周老，始終帶著幾分疏離，沒有太多感情。
總之這種交情，小忙她肯定幫，但這種大忙，那就對不起，關係沒到位了。
看著周福寶一步步走向麻煩，明知道這姑娘脾氣急躁，早晚要栽跟頭，馬春梅卻半點沒想著阻攔，甚至還怕周福寶的舉動改變了阮司令的命運，影響到自己的計劃。
可她並不後悔——周福寶這性子，就算今天沒因為阮北行栽跟頭，明天也會因為別的事出岔子。
她吃虧吃在她自己嘴上，不是她馬春梅害的，隻是她沒伸手去救而已。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該經歷的磨難，躲不掉，她沒必要為了不相乾的人，打亂自己的節奏。
葉承天突然用手碰了碰馬春梅，“馬媽媽，你也好有良心。是不是，有良心的人，都容易睡不著。”
馬春梅心絃為之一顫。
是啊，如果沒有良心負荷，她為什麼晚上睡不著呢。
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吧。
她可真不是個好東西！
葉承國起來上廁所，看著兩個人坐在客廳裡也是一驚。
上完廁所，接過弟弟的杯子噸噸噸了幾口。
葉承國勸說道，“別煩惱了，我會視情況而定，出手幫他們一下的，反正這又不是古代，又不可能定什麼死罪，估計過幾天人就回來了，你們倆個別想東想西了，這事太大了，你們和老周的關係沒到那份上。”
葉承天迷茫的看著自己治良心的葯被大哥喝了。
氣。
葉承國又和馬春梅道，“馬媽媽，你放心好的了。有事情我會和你們第一時間彙報的，真不會有大事。這人情我會幫你們還了。”
在葉承國看來，不還周老的人情不行，不還人情的話別人會說他弟的壞話，他弟的名聲可不能被這樣破壞掉。
兩人坐在沙發上，俱抬頭看著葉承國。
葉承國笑道，“不早了，喝完趕緊睡覺吧。”
-----
天剛矇矇亮，馬春梅就起了床。
想著昨晚葉承天沒睡好，自己也心緒不寧，便想著做點甜口的東西調劑一下，昨天葉承天被哥喝光奶茶的失望樣，讓她想著就發笑。
很快，空氣中瞬間飄滿了濃鬱的奶香味，還夾雜著紅豆的清甜。
她嘗了一口，滿意地笑了，隨即把奶茶倒進搪瓷盆裡，放涼後塞進冰箱冷藏——夏天喝冰的才夠清爽。
沒過多久，院子裏就傳來了腳步聲，男人跑操回來了。
剛推開屋門，幾人就被滿屋子的甜奶味勾住了腳步，葉承澤抽了抽鼻子，眼睛亮了亮：“好香啊！是紅豆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