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著,越說還越興奮起來。
唯有周老依舊坐在一旁,臉上帶著雲淡風輕的笑,等她們說得差不多了,才緩緩開口。
“你們啊,就是整天在家坐井觀天,把人看得太扁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繼續道:“那個馬主任可不是普通人,不光是小天的長輩,人家本身就是個有本事的大人物,哪會稀罕你那點飯菜?”
“不稀罕就算,她沒口福咱們自己吃。”李秀娟開啟桶,有一桶是半隻雞的湯上麵是蒸茄子,有一桶是飯,上麵是排骨。
確實是好菜。
就這分量,三個人吃都夠嗆,何況還請人呢。
所以聽到馬春梅要來吃,李秀娟生氣還有一部分是怕不夠吃。
周老笑道,“小天這孩子看著年紀小,卻比你們懂禮多了——這段時間跟著我學東西,時不時就給我這老頭帶烤鴨、燒雞、滷肉,都有一碟子的份量,福寶兒也沒少吃啊。你們這……請客也不誠啊。”
李秀娟一聽這個更氣了:“你們吃那麼好,我們在家也就一週一次肉,我沒吃過見過自然沒眼色。”
周老聽了兒媳婦這話,低頭翻了翻那隻雞,果然隻有半隻雞不說,還是沒腿的。
周老懂了。
就這沒腿的半隻雞,還是四個人吃,人家一個孩子不知道能吃幾筷子的肉,事後,兒媳婦一定會放出話來,葉承天要是不答應親事,也要為這飯重重的買單!
周老嘆息:“你們做事隻想著自己的心思,連待人最基本的尊重都沒做到,還怪人家不給麵子?人家家裏就開著一間大酒店,人家要吃你這麼點東西。”
這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周家母女的火氣。
李秀娟張了張嘴,想反駁卻找不到理由——她確實沒料到馬春梅是“大人物”,更沒注意到葉承天對周老的用心。
周福寶也低下頭,沒再敢說“罵他”的話,心裏隱隱覺得,或許真的是自己太過分了。
周老看著兒媳和孫女氣鼓鼓又語塞的模樣,沒再多說。
有些道理點到為止即可,聽不聽得進去、能不能真的明白,終究要看她們自己。
在他心裏,孫女本就不是要重點培養的物件,能教她一技之長,讓她將來有立身之本,已經算對得起祖孫一場。
至於人情世故的通透,隻能靠她自己慢慢悟,這東西沒有悟性,你教不來的。
另一邊,馬春梅、葉承天和趕回來的宋知遠,已經在醫院後院的樹蔭下擺好了飯菜。
宋知遠買了兩葷一素,還特意帶了葉承天愛吃的醬鴨。
可葉承天卻沒什麼胃口,扒拉著米飯,垂頭喪氣地說:“馬媽媽,是不是我養氣的功夫還不夠?我也知道該忍一忍,別跟周福寶計較,可她一說話我就忍不住想懟她,根本壓不住火。”
馬春梅夾了塊醬鴨放到他碗裏,笑著搖頭:“有人總說‘忍耐的盡頭是繼續忍耐’,要忍到老、忍到死,可那根本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也不該是你該過的日子。”
葉承天立刻點頭,眼裏滿是認同——他本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性子,強行忍耐隻會讓自己更難受。
“不過啊,人生也不能一點忍耐都沒有。”
馬春梅話鋒一轉,語氣認真了些,“就算是皇帝老子,也有不得不忍的事,比如忍朝堂的紛爭、忍邊境的壓力。可要是忍耐太多,把自己性格裡那份傲氣、那份直爽都壓沒了,那就得不償失了——你本就是心直口快、有話直說的性子,硬生生憋成唯唯諾諾的模樣,那纔是真的不好。”
葉承天聽得入了神,忍不住追問:“那到底該怎麼樣?什麼時候該忍,什麼時候不該忍啊?”
馬春梅放下筷子,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很簡單——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
這話像一道光,瞬間照亮了葉承天的心思,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之前的垂頭喪氣一掃而空。
可不是嘛!
要是對方沒過分,忍一忍倒也無妨;可像周福寶那樣次次找事、李秀娟帶著算計的親近,根本沒必要忍。
強行忍耐隻會讓自己憋屈,不如痛痛快快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心裏忍不住感嘆:不愧是他家的馬媽媽啊!
說的話又好聽又在理,既合他的心思,還能幫他想通道理、拔高認知,比悶在心裏糾結痛快多了。
宋知遠看著兩人的互動,也忍不住笑了,葉承天能有馬春梅這麼護著、這麼開導,也太幸福了。
跟著馬春梅和葉承天相處久了,宋知遠漸漸發現一個明顯的差別——馬春梅對旁人,從未有過對葉承天這般用心、細心,更別提這般全神貫注。
就拿葉承澤來說,宋知遠不止一次看到,葉承澤說某些話時,馬春梅抬眼看過去,或許是覺得有趣,或許是覺得不妥,但也隻是淡淡笑一笑,既不插嘴管,也不會特意去說,連表情都沒太多起伏,彷彿隻是聽到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至於在外工作時,馬春梅更是一心撲在自己的事上,不管旁人說什麼、做什麼,隻要不涉及她的計劃和底線,她都不會多管,眼裏心裏隻有要完成的事,透著一種“事不關己”的冷靜。
可葉承天隻要一出現,馬春梅就像突然安裝了“葉承天專屬雷達”,所有注意力瞬間都被吸引過去。
葉承天皺一下眉,她能立刻察覺到是不是他覺得熱了,還是想喝水。
葉承天隨口提一句“今天的菜有點鹹”,下次她準會特意叮囑宋知遠注意口味,別再打這種菜了,葉承天不愛吃的,馬春梅就堅定的將這菜排出菜譜,反正她一個人的時候可以單獨吃,為什麼要為難葉承天。
就連葉承天跟周福寶拌嘴後,哪怕葉承天自己沒說什麼,馬春梅也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委屈,第一時間站出來護著他,還會耐心開解他的情緒。
那種對葉承天的在意,不是裝出來的——是會主動記著他的喜好,會敏感捕捉他的情緒變化,會把他的小事當成自己的大事來放在心上。
宋知遠看在眼裏,心裏也明白,在馬春梅心裏,葉承天大概是最特殊的那個孩子,這份偏愛,藏在每一個細微的舉動裡,旁人根本比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