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脾氣不好，說發火就發火，沒個預兆的，他又心思單純，敬愛他小姨奶……我……我總覺得心裏發慌，怕他在家裏……在家裏生變，傷著老太太可怎麼辦啊……”
小井說得格外懇切，帶著濃濃的擔憂，彷彿下一秒就要出什麼亂子。
而小週一天天裝做心思單純的樣子，小井就要讓他知道，心思單純也是雙刃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周老爺子何等通透，一聽就明白小井這話裡的分量——這哪裏是小井自己的意思，分明是老妻藉著他的口，把憋了許久的火氣遞過來了。
他心裏重重嘆了口氣，指尖在桌麵輕輕敲著。
老太婆這輩子要強，眼裏揉不得半粒沙子，平日裏看著溫和，可真要是觸了她的底線，那股子執拗勁兒誰也攔不住。
這次朱美鳳和小週一再作死，如今竟逼著她親自去伺候，怕是真把她惹急了。
想想也是，老太婆是什麼人物，這次平白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換作是誰都咽不下這口氣。
老周心裏像是被細針刺了一下，又酸又澀——是他沒護住她。
“知道了。”他開口時，聲音裡的溫和散去不少，添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硬氣，“讓老太太彆氣著，這事我來處理。小周那邊，我近期會給他挪個地方的。”
話裡的決絕，比剛纔多了三分厲色。
有些底線，終究是不能破的。
小井沒想到老首長這麼乾脆，一時沒反應過來，愣了幾秒才狂喜道：“真……真的？謝謝老首長！謝謝老首長！”
周老爺子笑了笑，輕鬆了一些。
能滿足老太婆的願望，就好！
小井又急切地追問，“那……那下午能辦妥嗎？我實在是……實在是不敢讓他再在院子裏多待了，看他那樣子，怕是憋著什麼壞呢。”
周老爺子被氣笑了！
下午，這是有多急！
周老爺子帶著點無奈，又有點瞭然：“你啊……行吧，我讓人催催，下午就辦。”
“哎！哎！太謝謝您了老首長！”小井連忙應著，嘴角忍不住咧開了花。
他轉身往堂屋跑，心裏的一塊大石總算落了地——這下好了，看那姓周的還怎麼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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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還在醫院裏沒回家。
孝子慈孫也不是那麼好當的。
朱美鳳又嬌又作，小周隻恨爹媽沒給他生出三頭六臂！
部隊幹事的電話突然打了過來，讓他去護士站去接。
“餵你好，你哪位？”
聽筒裡傳來清晰而正式的聲音：“是周國富同誌吧？通知你一聲，下週一早上八點半，到師政治部來報到，有關於你崗位調動的事情要談。記住時間別遲到，來了直接找組織科就行。”
崗位調動？
什麼意思？
他的崗位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調動？
小周心裏咯噔一下，趕緊打電話到處找人打聽情況，可問了一圈，誰也說不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一時慌了神，連病床上的小姨奶都顧不上了，直接往乾休所跑，去找老周首長。
“首長……我剛才接了個電話，說讓我下週一去組織科報到，說是有崗位調動……”他站在老周麵前，語氣裏帶著幾分慌亂。
老周抬眼打量著這個年輕人，其實他平時還挺喜歡小周的——又黑又壯，沉默寡言卻踏實，能幹事也能吃苦。
隻是，這孩子太沒眼色了，在周家住了好幾年，竟沒弄明白這家到底誰纔是當家人。
或許，是自己平時太愛麵子太能裝了，哪怕內裡是那樣式的，但表麵上也總要端著，跌倒了都得是“坐馬式”，倔強得不肯露半分軟弱。
所以這些孩子們看不清真相，也不怪這孩子沒眼色。
是這孩子福氣不夠啊！
怎麼能和老太婆那麼說話呢？
他都不敢呢！
小井打電話過來，那孩子都要氣哭了。
老周清了清嗓子，官話說得極為鏗鏘有力：“我都退休了，你再跟著我沒什麼前途。現在有個好機會，錯過了太可惜，我就給你推薦了。你去了要好好乾，別辜負我的期望。”
小週一聽，頓時有些驚喜交加。
畢竟在首長這裏再幹下去，最多混到連長級就到頭了，何況他現在還隻是副連級。
難不成，這次機會能讓他三級跳，直接跨上營長級？
就算隻是副營級，那也是能分房子的，是實打實的基層幹部了！
心裏雖有些捨不得眼下的安穩，但這畢竟是難得的晉陞機會，也是必經之路。
他立刻立正行了個禮，轉身回去收拾行李，準備按時報到。
隻是，心裏難免有點可惜——好多盤算好的想法，還沒來得及施展，就要這麼結束了。
畢竟小姨奶還在病床上，現目標就是養好身體才能爭。
不然再折騰人沒了，那就什麼都沒了！
而小姨奶就算好了，沒有他出謀劃策，也一定成功不了。
可惜，太可惜了！
不過，晉級總是喜事，他這個年紀，什麼功勞沒立過，年輕輕的就能成為什麼副營級，能帶家屬，多光明的前景。
他這樣到了部隊就是搶手貨了，說不定能找個比周雅琴更好的千金小姐聯姻呢。
就算不成，他再升一升，也是完全配得上週雅琴了……
也許計劃又要變一變了！
看著小周那副高高興興、滿眼憧憬離開的背影，老周慢悠悠點了一根煙。
煙霧在他眼前繚繞開來，模糊了眉眼間的複雜神色——這次所謂的“調動”，明著是平調回部隊，可圈裏人誰看不出來，這是辦事辦砸了才被“請”走的？
不然怎麼可能是平調！
換在十幾年前，憑著他的麵子和人脈，怎麼也得為這孩子周旋一二，哪怕微調半級，讓小周以後的路好走的多。
可現在，他卻沒這份心思了。
因為他要這麼做，老太婆鐵定要不高興的。
有時候他隻是想把事情辦得體麵一些，別讓外麵的人看笑話，但是老太婆就是不理解他。
算了，依著她吧。
屋裏靜悄悄的，隻有煙頭燃著的微光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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