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姐三個都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溫順女人”，尤其馬春梅雖頂著賢淑名聲，骨子裏卻和另外兩姐妹一樣，打心眼裏看不起男人，從沒把男人當靠山，甚至都是家裏的主心骨，當家人。
此時三個人私下說話更是毫無顧忌，施金花甚至把謀殺親夫的話題擺在桌麵上，另外兩個閨蜜也沒覺得有何不妥。
馬春梅語氣篤定：“殺肯定是不能殺的，咱們手上什麼時候都得乾乾淨淨的，未來還有多少好日子等著過，哪能為了男人把命搭進去。”
施金花長嘆一聲：“我知道了，我不會這麼傻子的！就是感覺他活一天，我受一天的苦，我甚至有時候在夜裏聽到他喝多了酒，不願意洗漱，在我床上呼吸的聲音，我都想拿殺豬刀砍死他！讓他別漏氣了！”
馬春梅理解的點頭，“我知道姐你當然不會幹這種事情，不過話說回來，男人總愛喝點酒，哪回喝多了不是咱們女人忙前忙後伺候著才救了他們一命？但凡哪天咱們懶怠些，他們說沒就沒了，到時候也怨不著誰，隻當是各自的命罷了。”
杜麗娟聞言笑道：“這話在理。對了小梅子，你這店還缺人手嗎？”
馬春梅挑眉追問：“給誰找活兒？”
杜麗娟接話：“你小侄女兒今年初中畢業，再讀書也沒什麼意思——她成績本就不好，我尋思著給她找個營生，省得再過兩年又被下放到鄉下去。我和她爸現在退休讓她頂班都不合適！”
馬春梅爽快應下：“行啊，讓她明兒就來店裏，跟著她哥嫂一起乾，端端菜什麼的沒問題。工資就按正式工標準發，但票證是沒法子給的。”
杜麗娟連連點頭：“那可就多謝你了。”
“這算什麼事兒？”馬春梅擺了擺手。
馬春梅此前檢視過店裏的器具，張鳳城早就跟她提過，好多物件都是杜麗娟送的。
雖然這些廚房裏的很多都是舊貨，價錢不好算，但要是全用新物件，別說錢了，單是工業票就得攢下一大堆才夠。
不然就算有錢，也沒處買得這麼周全，雖然葉承天能解決這事，錢富貴能解決這事，但不到萬一，馬春梅是不準備事事找他們解決的。
施金花一直沒怎麼作聲，好像在考慮著什麼。
自打馬春梅開飯店，她和杜麗娟一樣沒送錢，直接送來了實用物件：一副豬內臟，外加豬血、豬頭、豬尾、豬蹄、豬大骨，凡是不用肉票能弄到的都給馬春梅送來了。
這會兒馬春梅掏出自己畫的帶章小紙條，上麵寫著“肉絲麵”“雞蛋麵”，還都用紅筆標了年份。
她給兩個姐姐各分了二十張：“往後你們自己來吃能用上，送親戚也行，這是今年的票。”
那時候食品票大多有時間限製，各食堂也常發這種票券，因此兩人都收得理所當然。
吃完飯後，每人還帶了個裝著五斤醃菜的小罈子回去——她們自己也會醃菜，但手藝跟馬春梅比不了，何況這醃香椿無論何時都不算便宜菜。
樓下忙得要命，張鳳城隻來得及打個招呼，就趕緊回去下麵條了，兩姐妹都忙，是從後門走的。
同學們新鮮極了，到處打量著。
飯店兩麵牆上貼著價格表：素麵八分一碗，另加糧票；素炒菜麵一毛二一碗，另加糧票；肉炒菜麵一毛五一碗，另加糧票；大肉麵兩毛一碗，需加糧票和肉票。
另外還有一碟碟的菜品價格（不是澆頭）：雞蛋一毛錢一個，鹵乾子一毛錢四塊，一份素菜兩毛錢，一份肉炒蔬菜三毛錢，一份純肉菜五毛錢，全雞之類的按雞的大小定價，從兩塊到三塊不等——這些都需要肉票，若不用票，就得再加價。
總歸來說，這會兒店裏的價格比國營飯店稍高一點，但所有菜品都支援不用票支付，當然價格要更貴一些，但就憑這一點，貴得也算有道理。
直到每人扒完第一碗麪，纔有孩子騰出嘴問話：“老葉，這飯店是你家親戚開的？”
葉承天得意地掏出樣書——這是修訂版，比初排版精緻不少：“當然！我家馬媽媽可是出過書的，全國頭一位用自己名字出書的中華名廚，懂不懂？”
書一亮相，孩子們立刻圍攏過來，“哇哇”的驚嘆聲就沒停過。
葉承天本就是孩子們心目中“別人家的孩子”：他不僅出身高，成績也好，為人仗義又愛熱鬧，大部分同學家他都去玩過，人緣一等一的好。
唯一的缺點就是說話太實在，有時候氣人是真氣人，尤其是遇上喜歡裝腔作勢的人，簡直像遇到天敵一樣。
這會兒又聽說他出了書，還能和馬媽媽平分稿費，再加上母親在出版社工作的那位同學當場佐證，一群人隻恨今天吃麪吃得太少，恨不能再往肚子裏塞幾碗。
葉承天的名聲，從前是一中1977年的尖子生，如今一躍成為一中歷屆傳奇之一。
葉承天剛回到家，老師的電話就追來了——因為他請客的人裡也有老師家的孩子：“葉承天，你出版的書什麼時候能買到？”
葉承天答：“不知道啊！得問老王——王掀桌的媽媽。”
“王掀桌”是外號，因為這孩子坐不住，總是動來動去，有一次老師提問，他站起來時把桌子都掀翻了。
老師果斷掛了電話，趕緊去打聽清楚——這可是他的實績啊！
現在老師想做出點實績容易嗎？
何況還是這麼正麵的實績！
最後老師決定要把這事登在一中的學期報、年報以及各種校報上，葉承天成了一中唯一一位高一就出版過書的傳奇人物，這個紀錄幾十年沒有被人打破過。
這可太給他長臉了。
葉首長的臉都快笑爛了，這幾天他真是春風得意之極。
他的腳雖然不能走路，但已經能坐輪椅正常上班了：“明天我兒子請客……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他和家裏親戚，幫一個開飯店的親戚整理了一本自傳食譜，現在出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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