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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條街外的一處稍微偏僻些的鋪麵裡。
張麗華和宋明正滿麵紅光地指揮著工人掛招牌。
紅底金字的大招牌上,赫然寫著“明華飯店”四個大字。
“明哥,你看這招牌多氣派!”
張麗華親熱地挽著宋明的手臂,嬌滴滴地說道。
“等咱們這飯店開起來,保管把陳姐姐那個老破小給比下去。”
“這可是你投資的心血呢。”
宋明聽著這奉承話,心裡熨帖極了。
離婚這幾天,他滿腦子都是陳秋萍拿走飯店時那副決絕的嘴臉。
現在好了,有張麗華這個溫柔體貼的女人幫他操持。
他們馬上就要有自己的搖錢樹了。
“還是麗華你能乾。”
宋明摸了摸下巴。
隨後他又有些擔憂地皺起眉頭。
“不過,咱們雖然盤下了店麵,可冇拿到陳秋萍的菜譜啊。”
“邵展鴻那邊靠譜嗎?”
話音剛落,邵展鴻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
他臉上還帶著剛被陳秋萍掃地出門的怨氣。
“哎喲,展鴻兄弟來了!”
張麗華眼睛一亮,趕緊迎上前,遞過去一條毛巾。
“看把你急的,朝陽飯店那邊怎麼樣了?”
邵展鴻擦了一把汗,故意挺起胸膛。
他做出一副居功至偉的模樣。
“張姐,宋哥,你們可是不知道!”
“為了給咱們明華飯店效力,我今天可是徹底跟陳秋萍撕破臉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把她罵了一頓,直接撂挑子不乾了!”
“你們是冇看見陳秋萍那個臉色,估計這會兒正躲在後廚哭呢!”
宋明一聽,頓時覺得出了口惡氣。
他連聲叫好。
“好!展鴻,乾得漂亮!”
“她陳秋萍不是狂嗎?”
“以為自己有幾分姿色有兩道破菜就目中無人。”
“冇了你這個主廚,我看她今天中午怎麼開張!”
張麗華也是喜笑顏開。
她趕緊給邵展鴻畫大餅。
“展鴻兄弟,你受委屈了。”
“你放心,來了咱們明華飯店,你就是一把手!”
“工資照之前說好的,按朝陽飯店的一倍半給你開!”
“以後年底還有分紅!”
邵展鴻眼睛都冒綠光了。
他拍著胸脯打包票。
“宋哥,張姐,你們就放心把後廚交給我!”
“陳秋萍那些招牌菜的做法,我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什麼紅燒肉、溜肉段,我閉著眼睛都能做出來!”
“等咱們開業,直接打出‘朝陽飯店原班口味’的招牌。”
“把價格往下壓一壓,保準把她那邊的客人都搶光!”
宋明聽得哈哈大笑。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金錢滾滾而來的畫麵。
他做夢都想不到,邵展鴻看會的不過是皮毛。
陳秋萍真正做菜的精髓,是火候的掌控與調料的祕製配比。
邵展鴻連個邊兒都冇摸到。
……
中午十一點,朝陽飯店。
正是飯點將近的時候。
陳秋萍站在灶台前。
她準備試做她大刀闊斧改革後的第二道大菜。
鬆鼠鱖魚。
“錢錚,看好了。”
“做這道菜,刀工是魂,火候是命。”
陳秋萍的聲音清冷而專注。
她將清洗乾淨的鱖魚放在案板上。
手起刀落,“哢嚓”一聲,乾脆利落地斬下魚頭。
緊接著,她一手按住魚身,另一手握著菜刀。
刀鋒緊貼著魚骨平片而過。
她將魚肉剔下,卻在尾部巧妙地留住一寸相連。
“剔骨要淨,不能留刺。”
陳秋萍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她將魚肉翻轉,刀尖在魚肉上快速劃動。
橫切幾刀,豎切幾刀。
每一刀都深達魚皮,卻又絕不切破分毫。
原本平整的魚肉,瞬間化作了細密均勻的菱形花紋。
錢錚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他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他在廚房混了這麼久,還從冇見過這麼神乎其技的刀法!
邵展鴻平時切個土豆絲都得顯擺半天。
跟陳姐這手藝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
“提著魚尾,抖一抖,讓花刀散開。”
陳秋萍一邊說,一邊將切好的魚肉放入盆中。
加入蔥薑汁、料酒和少許精鹽。
用手輕輕抓勻醃製。
片刻後,她將醃好的魚肉鋪在案板上。
她均勻地撒上乾澱粉。
確保每一絲縫隙都被澱粉包裹。
隨後提著魚尾輕輕抖落多餘的粉末。
“起鍋,燒油。”
大鐵鍋裡倒入寬油,大火猛燒。
幾分鐘後,油麪上泛起細微的青煙。
“七成油溫,下鍋。”
陳秋萍提著魚尾,將魚肉翻卷。
她緩緩將魚肉放入滾燙的油鍋中。
“嗞啦——”
一聲劇烈的爆響。
熱油沸騰,白色的水汽瞬間蒸騰而起。
原本軟塌塌的魚肉,在高溫的炸製下,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
那些菱形的花刀瞬間向外翻卷、綻放。
原本平平無奇的鱖魚,竟在油鍋中神奇地蓬鬆挺立起來。
宛如一隻炸毛的鬆鼠尾巴!
濃鬱的魚香混合著油脂的香氣,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炸至金黃酥脆後,陳秋萍將魚撈出控油。
她將魚擺入潔白的瓷盤中。
魚頭昂起,魚尾翹立,栩栩如生。
但這還不算完。
“另起一鍋,熬汁。”
陳秋萍熟練地往鍋中加入少許清油。
下入番茄醬炒出紅油。
隨後倒入適量的高湯,加入白糖、香醋。
鍋中的湯汁咕嚕嚕地冒著泡。
顏色逐漸變得紅亮剔透。
散發出一股直衝腦門的酸甜誘人香氣。
最後,淋入一勺水澱粉勾芡。
再滴入幾滴明油提亮。
“起鍋,澆汁!”
陳秋萍單手穩穩端起熱鍋。
她將那如紅寶石般晶瑩剔透、滾燙濃稠的酸甜汁,均勻地澆在炸好的鱖魚上。
“滋啦啦——”
熱汁遇到酥脆的魚肉,再次發出一陣悅耳的爆裂聲。
猶如鬆鼠在林間歡快的叫聲。
一股更加濃烈、霸道的酸甜鮮香,瞬間席捲了整個朝陽飯店的後廚。
甚至順著門縫飄到了大堂。
外頭正坐著等菜的幾個老食客,聞到這股味兒,紛紛伸長了脖子。
“哎喲喂,老闆娘今天這是做什麼神仙菜呢?”
“這味兒也太勾人了!”
“酸酸甜甜的,光聞著口水都要下來了!”
“服務員,後廚做的是啥?給我也來一份!”
廚房裡,錢錚看著盤子裡那道菜。
色澤紅亮、外形宛如鬆鼠的藝術品。
他整個人都看傻了。
陳秋萍夾起一塊邊緣的碎肉,遞到錢錚麵前。
“嚐嚐。”
錢錚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哢嚓”一聲脆響。
外皮酥脆得掉渣。
而裡麵的魚肉卻如同豆腐般嫩滑多汁。
濃鬱的酸甜醬汁完美地包裹著魚肉的鮮美。
在舌尖上猛烈碰撞。
刺激得人味蕾大開,忍不住想吞下一大碗白米飯。
“絕了……陳姐,這味道簡直絕了!”
錢錚激動得臉色通紅。
“邵展鴻要是看到這個,估計腸子都得悔青!”
“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連給您提鞋都不配!”
陳秋萍放下筷子。
她眼底閃過一絲冷厲的微光。
她將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他這輩子也學不會。”
“記住了,做菜如做人。”
“心歪了,哪怕給他金山銀山,他也隻能做出一鍋泔水。”
陳秋萍端起那盤熱氣騰騰的鬆鼠鱖魚。
她大步朝堂食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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