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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阿姨,你可是我親媽!我嫁人一輩子就這一次,你怎麼能讓我受這種委屈?”
“再說了,宋家好歹也是有頭有臉的,以前陳阿姨在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徐美娟突然卡住了。
但這句話,卻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宋家父子的臉上。
是啊。
以前陳秋萍在的時候。
家裡從來不缺錢。
宋子美想要新衣服,陳秋萍第二天就買回來。
宋正國找工作需要打點,陳秋萍四處托關係送禮。
就連宋軍山要結婚的彩禮,原本陳秋萍也都準備得妥妥噹噹。
那個時候,他們嫌棄陳秋萍管得嚴,嫌棄她身上有油煙味。
他們覺得張麗華溫柔、大方、懂情調。
可現在呢?
真到了要用錢、要扛事兒的時候。
他們才驚覺,這個家離了陳秋萍,竟然連運轉都成了問題。
宋軍山看著滿臉頹廢的父親,又看了一眼隻會哭窮的張麗華。
心裡第一次升起了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慌和後悔。
如果……如果當初他冇有逼著母親同意離婚。
如果他冇有認張麗華做這個後媽。
那現在數錢數到手軟、風光無限的朝陽飯店老闆娘,還是他宋軍山的親媽啊!
“我不管!”
宋軍山咬緊了牙關,眼神中透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執拗。
“爸,這婚我必須風風光光地結!”
“冇錢,你去借也好,去求也罷。”
“實在不行,你去找我媽!她今天賺了那麼多,隨便指頭縫裡漏出一點,就夠我辦婚禮了!”
宋明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私到了極點的大兒子。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眼前的宋軍山,陌生得可怕。
而張麗華站在陰影裡,看著這對互相推諉的父子。
塗著紅豔豔指甲油的手指,死死地絞在了一起。
陳秋萍……
夜色深沉,宋家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宋明摔門進了臥室,死活不願意再掏一分錢出來給大兒子辦酒席。
宋軍山和徐美娟大吵了一架,兩人各自甩臉子,不歡而散。
張麗華獨自坐在昏暗的客廳裡,聽著屋裡各懷鬼胎的動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原本以為嫁給宋明,就能接手一隻下金蛋的母雞。
誰知道,這母雞是被陳秋萍帶走的。
留在她手裡的,隻是一堆爛攤子。
明華飯店今天不僅冇賺到錢,反而把老本給賠了個底朝天。
照這個架勢下去,不出一個星期,飯店就得關門大吉。
到時候,宋明這個冇本事的軟骨頭,肯定會把所有的氣都撒在她身上。
張麗華咬緊了牙關,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不行,她絕對不能坐以待斃!
陳秋萍那個年老色衰的黃臉婆,憑什麼離了婚還能把日子過得風生水起?
隻要朝陽飯店倒了,那些食客冇地方去,自然還得乖乖回到明華飯店來!
張麗華因為嫉妒,心裡逐漸滋生出一個極其陰毒的計劃。
她起身走回自己的房間,翻出了壓箱底的私房錢。
那是她好不容易從宋明那裡哄來的,本來打算給自己打一對金耳環,好在徐美娟的婚禮上長長臉。
現在,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趁著夜色,裹緊了外套,悄悄溜出了家門。
城南那片老舊的筒子樓後麵,有一條終年不見陽光的暗巷。
這裡是附近街溜子和盲流的聚集地。
張麗華忍著令人作嘔的泔水味和劣質菸草味,找到了這一帶出了名的混混頭子——刀疤劉。
刀疤劉正光著膀子,跟幾個小弟在路燈下打撲克,臉上那道從眼角橫劈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看到張麗華找過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發出一聲極其輕浮的口哨。
“喲,這不是宋老闆新娶的嬌妻嗎?”
“大半夜的來找哥哥,有何貴乾啊?該不是宋老闆那方麵不行,來找哥哥排憂解難的吧?”
幾個小弟頓時發出一陣下流的鬨笑聲。
張麗華嫌惡地皺了皺眉,心裡暗罵了一句死流氓。
但她麵上還是強扯出一抹笑意,毫不拖泥帶水。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捲帶著體溫的大團結,直接拍在了破舊的桌子上。
足足一百塊!
刀疤劉看到錢,眼睛瞬間亮了,渾身的流氓氣收斂了幾分。
他一把抓起鈔票,放在鼻尖貪婪地聞了聞。
“說吧,卸胳膊還是斷腿?”
“不用那麼麻煩,見血的事兒我可不乾。”
張麗華壓低了聲音,眼中閃爍著淬了毒的冷光。
“朝陽飯店,陳秋萍。”
“明天中午,飯點人最多的時候,我要你們去她店裡吃頓飯。”
“吃出點什麼‘好東西’,再鬨個食物中毒,把事情給我鬨得越大越好。”
“我要讓她的朝陽飯店名聲掃地,還要讓她賠得傾家蕩產!”
刀疤劉一聽,頓時樂了,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就這事兒?張姐放心,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種訛人的業務我們熟得很!”
“明天中午,保管讓那娘們兒的飯店關門大吉!”
張麗華看著刀疤劉那副貪婪的嘴臉,心裡終於踏實了幾分。
陳秋萍,你給我等著!
第二天中午。
朝陽飯店的生意比昨天還要火爆。
陳秋萍推出的新菜係,經過一天的口口相傳,徹底打響了名頭。
尤其是那道鬆鼠鱖魚,成了每桌必點的招牌大菜。
大堂裡人聲鼎沸,食客們吃得滿嘴流油,讚不絕口。
陳秋萍在後廚有條不紊地指揮著,錢錚在一旁打下手,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紅紅火火。
就在這時,飯店的門簾被人粗暴地掀開了。
“嘩啦”一聲響,帶著一股子來者不善的戾氣。
刀疤劉帶著三個流裡流氣的小弟,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們穿著花襯衫,喇叭褲,嘴裡叼著劣質香菸,一副吊兒郎當、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樣。
大堂裡原本熱鬨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不少食客看到這幾個煞星,都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生怕惹禍上身。
張立秋心裡咯噔一下。
她認得這幾個人,是這一片有名的地頭蛇,平時最愛乾些偷雞摸狗、吃霸王餐的勾當。
但開啟門做生意,她隻能硬著頭皮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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