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腳下一軟，跌坐在了地上。
其實，當初寫斷絕書的時候他沒慌，從家裏搬走的時候他也沒慌。
他一直以為，媽就是嘴硬。
隻要他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
可是現在，他隱約覺得：這個家，他好像回不來了。
他忽然抱住了韓秀筠的大腿，哭的涕淚橫流：“媽，您就讓我回來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是畜生……不……我畜生不如。媽，我現在才知道，隻有您纔是最愛我的。您打我吧，您打我出出氣……”
老大拉著韓秀筠的手，就往自己的臉上拍。
他把老三哭的都心軟了，可韓秀筠依舊還是冷冷的看著他。
老大見狀，霎時間渾身僵硬起來，他低聲道：“媽，明天就過年了，我能去哪兒啊，我沒家了，我就要離婚了，嗚嗚嗚……”
說著說著，他抱著韓秀筠的褲腳嗚嗚的哭了起來。
韓秀筠看向老三，厲聲道：“你是死人啊？還不趕緊把他趕出去？”
老三搓了搓手，忽然間就有種兔死狐悲的感覺，他低聲問道：“媽，天這麼冷，大哥沒處可去，凍壞了怎麼辦？”
“就算是凍死了，和我有什麼關係？你要是可憐他，就和他一起滾出去。”
老三渾身一凜，頓時起身開始拉扯老大：“大哥，你也聽見了，你出去吧，別讓我為難。”
“不，我不走，這是我家。”
……
韓秀筠將電視聲音開到了最大，然後回了東屋。
隨隨便便說幾句好話她就原諒的話，豈不是辜負了老天讓她重活這一次？
老大在門口站了好幾個小時，家裏的門都沒有再開過。
他渾渾噩噩的回了小旅館，躺在那張冰冷的床上，他覺得自己好像在發燒。
這一天，老三沒閑著。一連蒸了好幾鍋饅頭、麵魚、糖三角，還包了好幾種餡的包子。
臨睡前，將白菜燉雞放在爐子上，小火慢慢熬著。
桐城的習慣，將雞和白菜一塊燉，一直燉到白菜一夾就爛，雞肉一抿就化。然後凍起來，什麼時候吃就蒯一塊熱一熱。
第二天一早，老三又早早的起來。將燉好的白菜燉雞蓋好蓋子後，端到了院子的陰涼處，等著放涼。又把豬皮處理好，放到爐子上熬豬皮凍。
做完這些，他又開始剁豬肉，準備炸丸子。
周茂華在灶上熬漿糊，準備等會兒貼對聯。
就連老四，也在一邊和麪，等著晚上包餃子守歲。
隻有韓秀筠，悠閑地躺在床上，看著電視。
聽著外麵叮叮噹噹的聲音，她舒服地喟嘆一聲。
她以前怎麼就那麼傻呢？每年的這些活，都是她和周茂華包攬的。
一到過年，幾個孩子不是吃就是睡，十指不沾陽春水。
而他們老兩口，忙得腳不沾地。
誰不知道閑著好啊？現在也該她享享福了。
沒過一會兒，就聽見周茂華招呼老四去趕集買菜。
正月裡不好買菜，年前得多備點。
本來昨天就該去買的，結果出了老大那事兒給耽擱了。
韓秀筠翻了個身，沉沉睡去了。
……
鳳凰園小區三樓，許劍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女兒乖巧的坐在旁邊的小凳子上自顧自的玩飛行棋。
門口傳來敲門聲，許劍沒動彈。
廚房的妻子揚聲喊道：“許劍，你去開一下門，看看是誰。我在和麪，騰不出手。”
許劍不情不願的起身，到了門口，他拿過衣架上的圍巾，遮住了臉上的淤青後這才開了門：“誰啊……”
門剛開一個門縫，許劍的臉色就變了。
他下意識地關上了門。
妻子好奇地問：“誰啊？”
許劍靠在門板上，平復著急促的心跳。
身後，忽然又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許劍被嚇了一跳。
妻子見許劍沒回答，從廚房探出頭來：“許劍，誰啊？”
許劍下意識地拿下了衣架上的外套，“一個男的，問路的，我出去給她帶個路。”
妻子神色不變，“行，早點回來。”
許劍笑著出了門，隻是一出門臉上的笑就消失了。
他沉默著，伸手粗暴的拽過秦小雨，就往樓下走。
二樓拐角處，秦小雨被他拽得差點摔倒，她忍不住說道：“許劍你慢點。”
許劍卻絲毫沒停頓，一路拽著她到了小區外麵，這才停下。
“秦小雨，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誰告訴你的？”許劍冷聲質問道。
秦小雨有些委屈：“我問了很多人才找過來的。”
許劍眼前一黑，被氣的。
“你是豬腦子嗎？你這麼大張旗鼓的打聽我家，他們豈不是都知道……你我的關係了？咱們的事兒不能見光，你不知道嗎？”
秦小雨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你昨天那麼說，我不怪你，你一定是太害怕了對不對？”
許劍看著秦小雨，眉頭皺了起來。
他怎麼覺得，這個秦小雨腦子好像不正常？
“周誌國他說了，隻要給他一千塊錢，他就和我離婚。許劍，咱們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許劍心亂如麻，他這次是惹上大麻煩了。
秦小雨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藥。
可要是不答應，秦小雨已經知道了他家的地址，萬一跑到他老婆和孩子麵前胡說怎麼辦？
現在隻能先穩住秦小雨，走一步算一步。
“小雨，你聽我說。你不能離婚，你肚子裏還有他的孩子呢！總不能讓孩子沒爸吧？你放心，我是愛你的。等風聲過了，我再去找你。”
“我要打掉孩子。”秦小雨悶悶的說道，“為了你，我要打掉它！”
許劍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小雨，我背不起這個罪名。你……”
“你不直白點和她說，她能聽明白嗎？或者說，她願意聽明白嗎？”
許劍愕然抬頭，發現妻子正站在不遠處，冷冷的看著他。
許劍腳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片刻後，他一咬牙，“秦小雨，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從頭到尾我就是玩你而已，沒想到跟你有以後。”
既然妻子已經知道了，那他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秦小雨搖頭：“不是的，你說過愛我……”
“你果真是個賤、貨，我的話你也信？那我現在就告訴你，以後別再像塊狗皮膏藥似的粘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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