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茂華是國營司機，開公交車的。
三十年的老司機了，技術沒的說。
像是三輪摩托車四輪小貨車這樣的小型車，他肯定是沒問題的。
她們母女去這一趟，來回接近六百塊的車票錢。
開車去的話，成本應該也多不了多少。
關鍵是，開車能帶回來的東西多啊。
這樣算下來，還是開車劃算。
因為晚上要去擺攤，晚飯吃的早，吃完也才四點出頭。
一家四口齊上陣，去了紡織廠。
算起來，韓秀筠也好幾天都沒來了。
一到地方，她就驚呆了。
除了老二和那個女攤主，另外又多了兩個攤子。
另外的那兩個攤子，雖然主要賣的是衣服，但是也兼賣發卡。
再看老二，發卡的價格已經降到六塊錢一枚了。
看到韓秀筠幾人來，老二的臉色有些難堪。
他要是早聽媽的話就好了。
除了紡織廠這，人民廣場和新華廣場也都出現了賣發卡的攤子。
發卡的價格一路下跌，都降到六塊了，依然賣不出去。
韓秀筠的攤子一支好，就把其他幾個攤子前的客人都吸引過來了。
“這不是我愛我家裏和平戴的那個手鏈嗎？”
“百貨大樓都賣斷貨了，我昨天去都沒買到，沒想到這裏竟然有。”
前麵的顧客嘰嘰喳喳的，韓秀筠大聲喊道：“十塊錢一條，我愛我家和平戴的手鏈，全部都十塊錢一條。”
“大娘，我要一條。”
“我是老顧客了，買過您家的發卡，給我留兩條，不，留三條。”
……
一家四口忙的熱火朝天的。
老三和老四負責給顧客拿手鏈，韓秀筠負責收錢找錢，周茂華負責補貨。
架子上的手鏈沒了，他就及時的補上去。
攤子前麵，竟然漸漸的排起了隊。
韓秀筠也沒想到生意會這麼火爆。
帶來的手鏈眼看就要賣完了，她將車鑰匙遞給周茂華，“你趕緊回家，把剩下的手鏈全都帶過來。”
老三聞言，自告奮勇：“媽，還是我去吧。”
他邊說，邊伸手去拿車鑰匙。
韓秀筠將手往後一縮，直言不諱：“不行，我不放心你，你有前科。”
不僅想吃回扣，還偷她的肉。
萬一老三回去偷偷藏起一些手鏈拿出去賣怎麼辦？
老三一臉委屈：“媽，我今天可是主動來幫你忙的，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韓秀筠沒心情跟老三逗悶子，她將鑰匙塞進了周茂華的手裏，催促道：“趕緊的，眼看就沒了。”
周茂華也不磨嘰，騎上車就蹭蹭蹭的往家竄。
不遠處，老二看著韓秀筠的攤子，目瞪口呆。
怎麼他媽賣什麼都行？他就差了點運氣呢？
手鏈？
老二看看韓秀筠的攤子，再看看自己的攤子。
他忽然就站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周茂華很快就回來了，他把家裏所有的手鏈都帶過來了。
四個人一直忙到晚上八點多，紡織廠的女工們才漸漸散去。
韓秀筠扶著自己的老腰，指揮其他人收拾東西。
她扭頭一看，其他幾個攤主都還在，唯獨老二不見人影了。
她隨口問了一句：“老二呢？”
周茂華搖頭：“不知道，沒注意。”
老三和老四也都說不知道。
回了家，韓秀筠反鎖了門，開始盤點剩下的貨和今天收的錢。
不盤不知道，一盤嚇一跳。
她和老四一共買了三百串手鏈，今天一晚上就賣掉了一百六十八串。
光手鏈就賺了一千三百四十多塊錢。
要擱以前，這些錢她要賺大半年。
照這個進度，剩下的手鏈都不夠明天晚上賣的。
韓秀筠心臟砰砰砰的跳了起來。
她有一個很瘋狂的想法。
“茂華！”她喊。
周茂華渾身一個哆嗦，秀筠都多久沒這麼親密的喊他了？
他抬眼，滿眼深情：“秀筠……”
韓秀筠打斷了他的風花雪月，“你能不能去借個車？”
周茂華眨了眨眼睛，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車？什麼車？”
“三輪車還是四輪車都行，隻要能裝貨就行。”
周茂華想了想，點頭：“借是能借，隻是這大晚上的，你借車做什麼？”
“我想再去一趟烏鎮！”
周茂華嚇了一跳：“現在？你瘋了？”
韓秀筠道：“你今天晚上也看到了，咱們的手鏈賣的很火爆。再過兩天，肯定也會有其他人賣，到時候咱們就沒優勢了。這是個快錢，重點就是要快！”
周茂華還有些猶豫。
韓秀筠下了一劑猛葯，“你知道一條手鏈我能賺多少錢嗎？”
周茂華心中一跳：“多少？”
“八塊錢！”韓秀筠做出一個八的手勢，“今天一晚上，我賺了一千多！”
周茂華的嘴唇哆嗦起來。
一晚上賺一千多？！
過了片刻，他站起身：“我去借車，你在家收拾收拾。”
周茂華離開後，韓秀筠翻箱倒櫃的，將多少年都沒穿過的軍大衣翻了出來。
厚棉被也帶了一床，還有熱水壺灌滿了熱水，饅頭帶上倆，最重要的是錢……
周茂華很快就回來了。
他是遠近聞名的老好人，人緣好得很，借個車對他來說不是難事。
是個帶棚子的三輪車。
韓秀筠將收拾的東西都放到了車棚裡。
老三和老四看著，有些不明所以。
“爸，媽，你們大晚上的這是要幹什麼？”
周茂華沒答話，隻是吩咐道：“老三，明天一早你先去幫我請假，就說我生病了，要請兩天假。”
老三還要問，韓秀筠趕緊從口袋裏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錢。
兩張十塊的遞給老四：“這是你陪我去烏鎮的錢，早就跟你說好的。”
老三眼巴巴的看著，韓秀筠又將剩下的四張一塊的錢分成兩份：“這是你們兩個今晚上陪我出攤的錢。”
老三眼巴巴的看著老四的錢，眼饞的說道：“媽，你幹嘛不喊我跟你一塊去？我力氣可比老四大。”
韓秀筠沒工夫跟他解釋，隻道：“你們兩個守好家，老三你是男人，保護好你妹妹。要是其他人問起來，你們就說不知道。”
老四點頭：“知道了，爸，媽，你們路上一定要小心。”
雖然爸媽沒說，但是她心裏好像猜到了他們要去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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