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筠一睜眼，就看到了周茂華那張佈滿皺紋的老臉。
“秀筠。”周茂華低聲開口，“孩子們還要等一會兒纔回家，咱們抓緊……”
韓秀筠伸手一個巴掌扇過去，妄圖把周茂華腦子裏的黃色思想扇出去：“是得抓緊，你趕緊的給我弄個架子。”
周茂華委屈的摸著臉：“什麼架子？”
韓秀筠描述：“框架是三角形的，能立在地上。正麵看是正方形的，最上麵的背麵要釘幾個釘子……”
周茂華人老實，但是手很巧，很快就根據韓秀筠的描述把架子做出來了。
韓秀筠另外又拿上了家裏的衣架和衣撐，帶著她倒騰回來的貨，跑到紡織廠的門口去了。
紡織廠大多都是女工，女人基本都對發卡衣服什麼的感興趣。
周茂華看著韓秀筠將東西一樣一樣的擺出來，有些好奇的問：“秀筠，這些東西你都是從哪裏買的？這兩天你到底幹什麼去了？”
韓秀筠在架子上麵的釘子上綁了幾根粗線，粗線垂了下來，她仔仔細細的將發卡別在繩子上。
一邊擺一邊隨口道：“我去烏鎮了，東西都是從烏鎮批發的，都可便宜了，就這個發卡，才三四塊錢一個。”
周茂華張大了嘴：“三……三四塊錢一個？”
這玩意不就是個發卡嗎？他印象裡發卡最多也就幾毛錢一個。
韓秀筠知道他是山豬吃不了細糠，沒好氣的叮囑他：“等會兒我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別一副沒見過世麵的樣子。”
周茂華訥訥的點了點頭。
忍了一會兒，還是沒忍住：“秀筠，你也太大膽了。你又沒去過烏鎮，迷路了怎麼辦？你早說我就跟廠裡請假，陪你去了。”
“我是沒去過，但是鼻子下麵一張嘴，我不會問啊？”韓秀筠抬頭，看到紡織廠陸陸續續有女工出來了，趕緊道：“你別說話了，先去旁邊待會兒。”
周茂華聽話的跑旁邊站著去了。
“好看的發卡，衣服，絲襪，健美褲，便宜賣了……”韓秀筠沒什麼技巧，就是嗓門大。
女工們三三兩兩的結伴而行，聽見聲音難免有心動的，帶著同伴就過來了。
紡織廠位置偏，平時她們下了班都要跑很遠去市中心逛。
韓秀筠還是第一個跑到這邊來擺攤的。
“哎，這個發卡我昨天去百貨大樓看見過。”一個女孩看見其中一個發卡，驚喜的問道，“大娘，我能拿下來看看嗎？”
韓秀筠可沒烏鎮那個攤主那個勢利眼。
不管有錢買沒錢買，看看又弄不壞。
她將女孩指的那個發卡摘了下來，“看吧，和百貨大樓裡賣的都是一樣的，質量好著呢，不掉鑽，不傷頭髮。”
女孩在手裏摸了又摸，愛不釋手，“大娘，你這裏賣多少錢啊？”
韓秀筠笑，“十二一個。”
女孩聞言，有些心動：“大娘，還能便宜點不？”
韓秀筠開十二，就是留了還價的空間。
兩個人你來我往的，最終定了十塊錢一個。
女孩一邊從錢包裡掏錢，一邊問，“你這質量真跟百貨大樓的一樣啊？”
韓秀筠打包票：“我最近都在這擺攤，要是壞了，你來找我，我免費給你換。”
女孩掏了錢，拿走了發卡。
韓秀筠成交了第一單，美滋滋的賺了六塊五毛錢。
周茂華在旁邊看的是目瞪口呆的。
十塊錢一個發卡，這姑娘說買就買了？
姑娘買完，正要拉著同伴走。
同伴卻指著韓秀筠的呢子大衣問：“大娘，那件衣服我能試一下不？”
韓秀筠心中一喜，趕緊問：“要哪個顏色？”
同伴有些猶豫：“黑色吧……算了還是紅色吧……”
韓秀筠連忙道：“不急，五個顏色你都試試，我這就剩五件了，都是一樣的碼數，哪個合適你拿哪個。”
韓秀筠買的時候，就是奔著賣不出去留給自己穿的打算買的。
所以這幾件大衣都是韓秀筠的碼數。
雖然生了四個孩子，人到中年，但是韓秀筠不胖，身材還算勻稱。
這幾件衣服，麵前的這個姑娘穿應該是正好。
果然，穿上以後合身的很。
五個顏色都試過以後，同伴買走了那件紅色的。
一百五十塊買的，兩百塊賣的。
一倒手，韓秀筠就賺了五十塊。
要知道，這樣的呢子大衣在百貨大樓少說也要四百塊。
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便宜。
買發卡的姑娘還有些遺憾，她太瘦，這幾件衣服她都穿不了。
韓秀筠一直擺到六點半，紡織廠的工人都走光了，她這才收拾了攤子：“走，回家吃飯。”
回去的路上，周茂華騎車，韓秀筠盤點了一下。
兩個小時的功夫，她賣掉了一件大衣，八條絲襪，十來條健美褲，還有二十來個發卡，一共賺了大概七八十塊錢。
韓秀筠有些激動。
她賣包子多辛苦啊，晚上要剁餡，早上四點鐘就得起。
忙活大半天，賺的還沒這兩個小時多。
她催促周茂華：“快點，回家吃完飯咱們再去新華公園擺一會兒。”
周茂華開始死命的蹬，“行，你說去哪就去哪。”
老兩口回去的時候，幾個孩子都已經吃完飯了。
也不知道是誰，還挺有良心的。
給他們留了飯，就放在爐子上溫著。
聽見聲音，老三和老四都從屋裏跑了出來。
老四看見韓秀筠，眼眶一紅，“媽，這幾天你都去哪兒了？可把我急壞了。”
老三邀功，“媽，飯是我給你留的。”
韓秀筠環視一圈，問道：“老二呢？”
老三和老四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不知道啊，這兩天我沒見過他。”
韓秀筠又看向周茂華。
周茂華有些心虛的搖了搖頭：“我……我這也不知道啊，這兩天光擔心你了。”
頓了一下，或許是怕被韓秀筠責備，連忙說道：“他一個大小夥子，還能丟了不成？估計是去哪鬼混了。”
韓秀筠沒管他，呼哧呼哧的吃著飯。
周茂華鬆了口氣。
吃過飯，把碗一放，韓秀筠就又和周茂華出門去了。
老三看著兩個人急匆匆的背影，小聲的嘀咕道：“這倆人，最近怎麼神神秘秘的？問咱媽去哪她也不說。”
老四收拾著碗筷，一句話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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