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秀筠沒接話茬，低頭給顧客找合適尺碼的衣服。
老四故作老成地嘆了口氣，忽然間說道：“媽，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坐火車和你去烏鎮的時候，你叮囑我不能露怯。一定要裝得大方一點，就像經常坐火車一樣。”
韓秀筠收了一份錢，一邊往包裡塞一邊點頭道：“記得啊，千防萬防地，回來的路上還是被人盯上了，要不是趙晚星……”
韓秀筠的話說到一半不說了，提起趙晚星就想起老大，晦氣！
老四沒有察覺到韓秀筠的情緒，自顧自地說道：“那時候我說我沒有經驗，不會裝大方。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說的不？”
她怎麼說的？韓秀筠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隻能搖了搖頭：“老了，記不起來了。”
老四這才道：“你說，林慧慧就挺大方的，你學她就行。”
老四這麼一說，韓秀筠總算是有點印象了。
她好像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我可羨慕林慧慧了，覺得她特別優雅，特別的……”老四想了半天，終於想出了一個她覺得合適的形容詞：“高階！”
韓秀筠聞言，卻笑了：“什麼叫她特別高階？人還分高階低階嗎？”
老四點頭：“分啊，那時候的林慧慧從頭髮絲精緻到腳後跟，我就是一個土妞。”
韓秀筠想起以前的林慧慧，忍不住抬頭往那邊看了一眼。
林慧慧正坐在小馬紮上，一手捧著杯子，一手抱著肚子。
“可剛才她竟然那麼潑辣地罵人，還追著人家打，一點也沒有以前的影子了。”老四有些遺憾地說道。
韓秀筠收完了錢，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在家做姑孃的時候，爸媽哥哥弟弟全家都寵著她，家裏又不缺錢，自己的工作也還算可以，沒什麼煩心事兒，自然能優雅高貴。但是現在呢？”
韓秀筠朝著老二那邊怒了努嘴，“跟家裏決裂了不說，自己懷著孕還得操心你二哥的事情，她能優雅得起來嗎？”
老四點了點頭：“說的是啊，二哥可不是個省油的燈，她也怪操心的。”
韓秀筠見狀，忍不住多了一句嘴：“所以啊，女人結婚就是第二次投胎。跟對的人結婚，自己會變得更好。跟錯的人結婚，後果就像她一樣！”
老四還沒說話呢，在韓秀筠麵前挑裙子的女孩忍不住笑了：“大娘，你可真前衛，還跟閨女談這個呢！”
韓秀筠收了錢，笑了笑：“這都是我活了半輩子總結出來的人生經驗，當然得告訴我閨女，免得她走錯路。”
老四想起李金河，臉上的表情有些訕訕的，沒敢再說話。
等麵前的這一波顧客走了，老四這才對著韓秀筠感嘆道：“媽，我怎麼感覺周圍結了婚的人，沒有一個幸福的呢？大哥、二哥、三姨、包括你和我爸。”
雖然爸對媽算好了，但是她依然能感覺出來，媽好像不是很幸福。
韓秀筠愣了一下，沒想到老四竟然會提起她來。
“媽，我感覺我都害怕結婚了，以後我要是一輩子不結婚，你不會打死我吧？”老四湊過來，笑著問道。
韓秀筠想了想，很認真地跟老四說道：“有不幸福的婚姻，也有幸福的婚姻。隻不過你可能還沒見過罷了，總不能因為這個就連嘗試婚姻的勇氣都沒有。當然了，你要是深思熟慮過還是不想結婚，那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幹涉。”
老四定定地看了韓秀筠好幾秒，這才確定她說的是真話，不是氣話。
意思就是：她要是一輩子不結婚也行？
晚上八點多，紡織廠已經沒有多少人了，韓秀筠收攤回了家。
一進家門口，就感覺到了撲麵而來的熱風。
韓秀筠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氣勢洶洶地進了屋。
果然，老三正在東屋裏，悠閑地躺在床上看著電視劇。再看牆上的空調，已經開啟了。
老四探頭，好奇地看著牆上的空調：“媽，這小玩意兒這麼好使呢？這可比暖氣熱乎多了。”
說話間，她察覺到了韓秀筠的怒氣，轉頭看向床上的老三，幸災樂禍地說道：“三哥，你不嫌熱啊？都出汗了吧？”
老三看得太入迷了，都沒注意到韓秀筠他們回來，直到老四說話，他才反應過來。
心裏暗暗地有些懊惱，剛才他怎麼就沒聽見聲音呢？看媽的表情，好像生氣了啊。
他連忙從床上下來了，溜著邊就往外走，“媽，我就給你試試，這玩意兒好使不。”
韓秀筠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狠狠地一擰：“老孃辛辛苦苦在外麵賺錢，結果是讓你在家享福的？看著老孃買的電視，用著老孃買的空調，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多費電，感情不用你交電費是吧？”
老三表情都扭曲了，他媽下手是真狠啊，一點也不留情。
老四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偷笑。
活該，誰讓他這麼囂張的。
都不知道多少天沒洗澡了，還敢上媽的床上躺著。
韓秀筠見老三沒出聲，手下越來越使勁。
老三終於頂不住了，嗷一聲喊了出來：“媽，疼！”
“先把電費給我！”韓秀筠大吼一聲，“二十塊！”
老三整個人都驚呆了：“二十？媽你怎麼不去搶啊？我就開了一會兒，都沒一個小時，就要我二十塊？”
“二十塊多嗎？老孃辛辛苦苦從烏鎮運回來的空調，我都沒用上，你先用上了，不得給我點精神損失費嗎？”
二十塊那也太多了，老三當起了滾刀肉：“反正我沒有，不然你打死我好了。”
韓秀筠見他這個樣子，忍不住冷笑一聲，鬆開了他的胳膊。
看樣子是她最近對老三太仁慈了，畢竟三妹和馮雪住在家裏，整天鬧得雞飛狗跳的，人家住的也不安心。
這才讓老三忘了，誰纔是這個家的主人。
“沒錢？沒錢好辦啊！”韓秀筠笑眯眯地說道。
老三警惕地看著韓秀筠，心中泛起了嘀咕：他媽會這麼好心？
下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想錯了。
隻見韓秀筠抄起了旁邊的擀麵杖，‘梆’一聲就敲在了老三的腿上，“沒錢就給我滾出去，老孃不養閑人。”
老三嗷一聲抱頭竄了出去，“媽，我錯了，我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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