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妹笑了笑,“你怕什麼?”
馮山能不怕嗎?他是真沒想到,媽竟然會做到這種地步。
有了這麼一遭,接下來的幾年內,評優和他就無關了。
升職的事兒,更是想都不要想。
這樣想著,馮山看向韓三妹的眼神便帶上些憤恨。
他其實一直沒想明白:事情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起因是……什麼來著?
就是因為他沒有給媽交住院費?可最後不也看上病了嗎?
“你不用這樣看我,以後隻要你不找我麻煩,咱們就橋歸橋路歸路。但是你要是敢找我和小雪的麻煩……”
韓三妹頓了一下,這才說道:“有了這一次,你在領導心裏的印象已經不好了。再來一次的話,你猜你的工作還能保住不?”
沒有徹底把馮德發和馮山的工作攪黃,倒不是韓三妹心軟了。
隻是俗話都說了,趕狗入窮巷必遭反噬。
就馮德發和馮山的性格,不用她動手,他們以後也有的是苦頭吃。
更何況,這畢竟是鐵飯碗。不是她去鬧一次兩次就能鬧黃的。
她現在可不想把時間耗在這些人身上。
馮山聞言,臉上的表情一僵:“你……”
“所以你以後最好老老實實的。”韓三妹道。
說完,她給馮雪了個眼神。
馮雪推著她就往外走。
走了沒幾步,馮山忽然間啞著嗓子開口問道:“媽,我也是你的孩子,你以前也很疼我的,為什麼現在……”
現在處處為了馮雪考慮,卻根本就不考慮他的死活。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我躺在醫院的時候,你和馮海也沒考慮過我的死活。”
“那隻是……”
韓三妹不耐煩地打斷了馮山的話:“不用跟我解釋,我不想聽。”
等韓三妹的身影越走越遠,馮山纔像是如夢初醒一般。
一群人去了招待所。
韓秀筠開了三間房:韓三妹母女兩個一間,她和周茂華一間,胡老太太自己一間。
周茂華看到韓秀筠的安排,有些興奮。
秀筠要跟他一個房間睡覺!
這是不是秀筠釋放出要和好的訊號?
他一臉的期待。
開好房間後,韓秀筠卻沒跟周茂華回房間,反倒是去了韓三妹和馮雪的房間。
“馮德發和馮山都有正式的工作,咱們能拿捏住他們。但是馮海不是正式工,明天怎麼弄?”韓秀筠問道。
馮海和陳艷霞兩口子都不是正式工,都在私營的店工作。
工作沒有含金量,也不是鐵飯碗,用對付馮德發和馮山的辦法就不行了。
韓三妹一時之間也沒有頭緒,她早上是被怒火燒昏了頭了,一時激動就跑回來了。
三個人沉默了半天,也沒想出個好辦法來。
韓三妹反倒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二姐,明天我想去廠裡,辦理下崗。”
韓秀筠聞言,眼前一亮:“你想好了?”
韓三妹點頭:“嗯,想好了。我要是繼續留在洛城,那就註定了這輩子都要和這些爛人打交道。我已經四十多了,經歷了這一遭,剩下的日子我想換個活法兒,去看看更廣闊的天地。”
聞言,韓秀筠激動地握住了韓三妹的手:“你這樣想就對了,不過你有一句話我很不贊同!”
韓三妹愣了一下:“什麼?”
“不是你已經四十多了,而是你才四十多。”韓秀筠很認真地說道,“就算你活到八十歲,人生也才剛剛過半而已。有的人活上半生,而你,要活下半生。”
韓三妹聽著,也不知道怎麼的,眼眶忽然間有些紅。
馮雪也在旁邊安慰道:“是啊媽,以後有我在你身邊,咱們一定要活得比他們都好。”
韓三妹哽咽地一手握著馮雪的手,一手握著韓秀筠的手,嘴裏喃喃道:“好!好!好!”
第二天一早,韓三妹就由馮雪陪同著,去工廠辦理了下崗。
一般來說,主動下崗的要不就是年輕人,要不就是男人,都下海賺大錢去了。
像是韓三妹這樣的中年婦女,還真是有點稀奇。
廠裡管這事的大姐勸了韓三妹好一會兒,見韓三妹是鐵了心要下崗,這才給辦理了手續。
從廠裡出來,韓三妹還是沒忍住,紅了眼眶。
畢竟在這工作了十來年了,也是有感情的。
辦完了下崗的事兒,就隻剩下馮海了。
韓三妹還是沒有頭緒,可是又不甘心,難道就這麼放過他?
那也太便宜他了吧?
韓秀筠想得倒是開,招呼幾人:“天大的事兒也沒有吃飯重要,咱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再說。”
她請客,帶著幾人去了附近的一個國營飯店。
坐下後,她招呼胡老太太:“老太太,想吃什麼您就點,昨天您可是出了大力了。”
胡老太太還真不客氣,一口氣咣咣點了六個菜,光肉菜都有仨,一個豬蹄,一個雞,一個排骨,還有一個魚湯,外帶倆素菜。
菜上來後,胡老太太吃的是滿嘴流油。
看得韓三妹還挺羨慕的:“老太太,你都九十多了,牙口還這麼好呢?”
胡老太太笑了笑,正要說話,忽然間眼前一亮,低聲指著不遠處問道:“哎,那個是不是你兒媳婦啊?”
她就隻在那個混戰的晚上見到過韓三妹的兒媳婦,而且那個時候人太多,她也沒怎麼看清楚。
韓三妹聞言,順著胡老太太的眼神看了過去。
可不是嗎!陳艷霞就站在那兒,旁邊是她親媽。
她臉上有傷,即使臉上上了厚厚的粉,還是能看出來。
所以她一直心虛地低著頭,不敢抬頭。時不時地還會捋一捋頭髮,遮擋臉上的傷。
她現在要多後悔就有多後悔。
弟弟訂婚的日子是很早之前就定下的。
那天馮海他爸打電話回來說,他媽賺了大錢,讓他們都過去。
她是猶豫過的,可是最後還是沒抵擋住誘惑,跟著馮海去了。
誰知道去了以後竟然打起來了。
她已經盡量護著臉了,可是還是免不了受了傷。
前天晚上,她把馮海喊出去。當時商量好的,第二天早上偷偷去給馮海他媽報信,最好是能從他媽那裏弄點錢。
然後他們就先回來。
隻是沒想到,馮海竟然蠢到被抓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