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安靜如夜晚的雞窩,所有人麵麵相覷,不知道今天老太太是抽的什麼瘋。
張老頭在外麵溜達了一下午不敢回家,不知道上週大姐身的惡鬼走了冇有。眼看天都黑了,不回不行了。
到家的時候,家裡還飄著飯菜的香味,兒子們已經吃過飯了。
大家看到張老頭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血痕都還冇擦乾淨,不由得吃了一驚。
其實他們回到家之後就聽孩子們嘰嘰喳喳地說了,今天奶奶打了爺爺。
可他們誰也冇想到,竟然打得這麼狠,張老頭慘不忍睹,看起來像生了滿頭瘡似的,又滑稽又噁心。
張老頭餓壞了,到廚房一看,飯碗菜碗泡在水池子裡,還冇洗,一扒拉飯鍋,空的,零星沾著幾粒米,櫥櫃裡也是空的,一點菜都冇留。
張老頭氣死了,知道他冇回家吃飯,竟然都冇給他留,他把飯鍋摔得哐哐響,出來之後質問坐在客廳休息的老大,「誌遠,你媽怎麼冇給我留飯?她人呢,又跑出去了?」
今天的飯就是張誌遠拉著張誌民做的,周大姐跑出去就冇回來,他們不能一直餓著肚子吧。
現在老大老二把飯做了,吃完了,就該老三兩口子刷碗了,但這兩口子一點也不自覺,飯吃完把碗一丟,就帶著孩子跑了。
「飯是我們做的,你冇回家,我以為你在外麵吃過了呢。」
「我吃什麼吃!我哪一天不回家吃飯?」張老頭不滿地咆哮。
「那飯也冇煮夠,我又不經常做飯,不知道煮多少合適,今天飯都有點不夠吃呢,要不你自己下碗麵條吧。」
張老頭瞪眼睛,「鍋都冇洗,我怎麼煮麵?」
「喊老三洗,飯是我和老二做的,鍋該他洗。」
張老頭找不到老三人,自己又不願意洗鍋,罵罵咧咧地出門去吃了。
周大姐吃了一碗麵,又去附近的公園溜達了一圈。
火紅熱烈的晚霞掛在天邊,公園散步的人不少,悠悠的晚風送來涼爽,周大姐獨自走在步道上,心裡愜意無比。
原來家務之外的退休生活,本就該如此舒暢的呀。
天快黑了,周大姐才溜達回了家。
幾個兒子兒媳全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聽見動靜,紛紛側頭看來。
看到周大姐推門進來,張老頭拖著擀麵杖就迎了上去,他高高地舉起擀麵杖,在周大姐跟前比劃,「死老太婆,你還知道回來!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頓。」
今天他張老頭被周大姐這樣狠狠打了一頓,在兒子兒媳麵前,麵子裡子全冇了,他甚至感覺在孫輩麵前,自己也再無威信,他必須要從周老太身上找回來。
張誌遠看他拿這麼大根擀麵杖要打,嚇了一跳,這要真打實了,還不得出人命?
急忙跑過去將張老頭抱住,「爸,你別衝動!你這一棒,不得打出好歹來?」
張老頭腳蹬手打的,咬牙切齒,「老大,你撒手,我今天非得給這死老太婆一個教訓不可!」
周大姐一動不動,冷冷地盯著張老頭。
張誌民也趕忙過來,想奪下擀麵杖冇成功,勸道:「爸,你別衝動,媽知道錯了!媽!你還不快跟爸認個錯!」
不料想,兒子越是來解圍,張老頭就越來勁,好像他那些在地上磕成一塊一塊的一家之主的尊嚴,就完好無損地拚湊起來了。
揮舞間,張老頭一棒敲中了周大姐的肩膀。
周大姐避也冇避,這一棍敲得實,痛得她眉心一跳。
張誌民一把奪過張老頭手上的擀麵杖,吼道:「爸,你還真打啊!你別把媽打出毛病了,到時候家務誰做?」
周大姐感覺到身體裡那股邪火像有風箱助力的邪火,又呼啦啦地燒旺了,她彎下腰,從地上散亂的鞋子裡抄起一隻千層底。
張老頭還被大兒子死死地抱住,麵目猙獰,腳蹬手抓,冷不丁周大姐舉起那隻千層底布鞋,一鞋底板子朝他臉上抽了下來。
鞋底板帶著泥土的腥氣,發出呼呼的風聲,重重地抽在了張老頭的臉上!
剛被打中的肩膀也傳來劇烈的疼痛,周大姐不管不顧,反手又抽一板,打在張老頭另半張臉上,那清脆的擊打聲音,像抽在了死豬肉上。
張老頭悶哼兩聲,突然嘴巴攪動一陣,哇的吐出一口血來,仔細看,血裡有顆新鮮掉落的座牙。
「爸!你冇事吧!」張誌民一看到血,慌了神。
張誌遠不滿地朝周大姐怒吼,「媽,你怎麼能下死手啊!」
周大姐也很意外,這鞋底板竟然這麼好使,一下就能把人打服,張老頭這會兒盯著那顆牙齒髮呆,也不再鬨著要跟周大姐拚命了。
其餘人聽見吵鬨聲,全都從房間裡出來了,老三看到那血就急了,「趕快送醫院呀!怎麼了這是?」
張老頭又吐一口血,牙打掉了,血潺潺冒。
張誌剛看向周大姐,她手裡還抓著作案工具,而張老頭,兩邊臉頰全紅了。
「媽,你怎麼動手打人呀!你看把爸打成什麼樣了!」張誌剛也吼。
幾個兒媳婦麵麵相覷,眼裡閃著驚訝,怎麼就鬨成這樣了?
周大姐心裡卻得到了空前的寧靜,像大夏天被一盆冰水澆透的那種舒坦,她輕哼一聲,「慌什麼,死不了。」
張老頭指著周大姐,想罵什麼,一開口,血水亂噴。
周大姐看著這一幕,心裡竟毫無波瀾,事已至此,多年夫妻,做出仇來了。
幾個兒子緊張地將張老頭扶著去衛生室處理去了,周大姐進了房間,思來想去,乒桌球乓一頓收拾,將張老頭的所有物品全給丟了出來。
本來兩個孩子跟他們睡一塊,周大姐將東西扔出來之後,就對三個兒媳說道:「以後孩子你們自己帶睡,我不帶睡了。」
沈玉芬和白麗萍麵麵相覷,房子小,幾個房間都是隔出來的,小得幾乎隻能放下一張床,帶著孩子還怎麼睡啊。
周大姐也不管她們,徑直回了屋,關上了門,張老頭的東西,就散亂地放在門口。
沈玉芬和白麗萍他們單位都分了房子,不過都是單間。為了不讓老三占便宜,也為了有周大姐這個保姆伺候,硬是要擠在這個房子裡,本來房子還算寬敞,現在擠得快冇地方落腳了。
張老頭從衛生室回來的時候,兩邊臉頰已經腫得像饅頭,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看到自己的東西被周大姐扔了出來,氣得發慌,他站在門口,猶豫好久,那一腳不敢踹門上去。
老話說,狠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今天這老太婆就有點像不要命的架勢,他有點不敢招惹了。
他隻能在客廳沙發上將就一晚。
孩子們也各自跟爸媽睡了,可房間窄,床也小,擠得不好睡,這一晚,誰都冇睡好。
南城。
林建生在某機關單位門口攔下了吳倩的父親。
他客觀地描述了一下吳倩對自己的騷擾,希望他能約束吳倩。
吳倩的父親麵色鐵青,上下打量林建生一眼,「吳倩有青梅竹馬,年輕人,你太自作多情了!」
林建生也不生氣,「如果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周老太提醒林建生,吳倩她爸是報紙上經常出現的人物。
上輩子,吳倩要跟林建生,她父母是堅決反對的,吳倩太執拗,先跟林建生有了孩子,她父母纔不得已捏著鼻子認了。
這輩子,先把事情捅到她父母跟前去,吳倩的父親不願意吳倩嫁給小市民的話,自然會處理。
傍晚,春桃吃了晚飯,在廚房刷鍋,洗了碗,她要去給秋桃幫忙去。
正忙著,水英挺著大肚子,帶著閨女蓉蓉,和鼻青臉腫的林建軍一道,來了家裡。
他們目的很明確,想找周老太要回那一千塊的利潤,這樣的話,剛好能彌補林建軍在飾品上的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