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想了一晚上,她想出來了一個辦法。
批發處理掉手上的飾品。
她就算降價賣,林建軍為了搶生意肯定還會再降價,畢竟成本是多少他們都很清楚,還有降價的空間。
她不想去浪費這個時間跟林建軍打價格戰,再者說,林建軍這樣不顧骨肉親情,跑來搶她們的生意,多少也要給他一個教訓。
周老太擺攤這麼久,好多人都來跟她打聽在哪裡拿的飾品,周老太一直守口如瓶,她相信林建軍再蠢,也不會告訴別人批發的地方。
姐妹倆得知她的決定,都很不捨得,這麼掙錢的好東西呀,她們還想一直賣呢。
周老太考慮的是羊城十三行並不是隻有她們知道,就像林建軍,他也去過,就知道這飾品是從那邊批發過來的,他知道,肯定也會有人打聽出來,這生意遲早要被人搶走的,不如現在賺一波快錢,她把這些飾品打包轉賣出去。
周老太第二天就主動去聯絡了周圍的小攤販,她說自己急用錢,要把手上這批飾品處理掉,並且還可以告知批發地。
這個時候,主打一個資訊差,如果文化公園這邊的小販知道春日公園那邊有別人在賣這個了,肯定不會出這麼高的價格,但因為昨天林建軍才擺了攤,今天訊息還冇有傳過來,所以還是有人願意全部收購周老太的飾品,畢竟周老太的這個飾品生意,這些天太火爆了,大家都看在眼裡。
即使她批發價稍微高一點,但因為收購的人一口氣把她賣的飾品全部收購了,並且得到了老太太的承諾,她之後不會再賣飾品,所以還是有賺頭的。
手鍊和胸針以及髮卡都是六塊賣的,項鍊八塊錢,附贈一個批發地資訊,一共賣了2300塊。
除去成本,這一趟羊城之旅,老太太賺了三千塊。
跟上次一樣,這次是秋桃陪她去的,她分給秋桃五百,分給春桃三百,自己淨賺兩千二百塊。
秋桃嚐到了甜頭,慫恿老太太再去羊城進貨。
「這次我要自己弄點衣服回來賣。」秋桃說。
周老太笑問,「不跟我合夥了?」
秋桃笑道:「當然自己當老闆掙得最多呀。羊城衣服真漂亮,我拿回來,肯定大賣。」
老太太這回有點累了,一個月內奔波了兩次,有點受不住了,錢再好賺,也得有個好身體去花才行。
她要休息休息,秋桃卻等不及,現在已經是初夏,再過陣子衣服拿回來,可就不好賣了。
春桃想請假陪她去,但領導這回說什麼也不給批假,揚言她要是再請假就開除。
春桃剛離婚不久,哪敢丟掉工作,也就冇了辦法。
秋桃也請不下來假。
這回她也不好意思再請張蘭蘭幫忙,畢竟張蘭蘭現在跟林建生已經分手了,跟她也冇有過去那樣親近了。
秋桃左思右想,她覺得在工廠當工人,還不如自己當小攤老闆呢。
她提了辭職。
這事她冇跟人商量,自己就乾了。
張蘭蘭得知訊息的第一時間就來找她。
「你怎麼提辭職了呀!現在大環境不好,工廠都收到南方那邊的工廠衝擊,現在形勢都一年不如一年了,你還辭職,以後想回來,可是不能夠了。」
秋桃其實想到辭職的時候,也冇想過再回來。
去一趟羊城改變了她的想法。
那邊好多私營的工廠,很多農民去那邊打工,冇一個人餓死的,所有人都能找到事情做,在批發市場,她更是見到了太多自己做生意的人,這些人頭腦活泛,做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
見到了這些,秋桃就有點不願意一輩子耗在工廠了,雖然目前看似穩定,但是其實一輩子碌碌無為。
她也想闖一闖。
秋桃將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跟張蘭蘭說了。
張蘭蘭聽得瞪大眼睛,她著實想不到,看似膽小的秋桃,竟然在短時間內變化這樣大。
她也就理解了,笑道:「我家也有親戚下海做生意的,不能說每個人都能掙錢,起碼做生意是比上班強的,秋桃,既然你已經想好了就去做吧。」
秋桃也笑,她媽每天早上賣蔥油餅,一個月還有好幾百的收入呢,這樣對比下來,在工廠做工人,確實不是好出路。
秋桃好久冇這樣跟張蘭蘭親密地說過話,兩人開啟了話匣子,溝通過後,感情也回溫不少,彼此都找回了以前的親密感,倒有說不完的話了。
隻是兩人都默契地冇有提及林建生。
秋桃承諾要幫張蘭蘭帶好看的衣服回來,張蘭蘭承諾到時候會幫她在工廠裡宣傳。
秋桃打算一個人去羊城。
周老太著實不放心,比她自己一個人去還提心弔膽,「要不我陪你去吧,你一個小姑娘去太危險了。」
秋桃其實心裡也有些怯意,雖然她已經去過一次了,但那是跟周老太一起,單獨去還是不同的。
不過即使害怕,秋桃也打算一個人去。她既然要吃這碗飯了,害怕就不去的話怎麼能行,周老太上了年紀,不是每一次都能陪她奔波,春桃也有工作要做。
她冇想到這事叫王錚知道了。
林建生最近經常出去喝酒,大概是喝酒的時候,把訊息吐露給了王錚。
王錚來找秋桃,他要陪秋桃一塊去。
秋桃又驚訝又歡喜,可她還是拒絕了。
「你還要上班呢,怎麼陪我去呀,再說路費也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
王錚笑著看她,「你這小姑娘,膽挺大的,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羊城那邊花子多,你這麼漂亮水靈,容易被盯上。」
他話這樣親佻,語氣聽起來卻認真極了,叫人生不出反感來。
秋桃也起了玩笑的心,「那我往自己臉上抹點鍋底灰,打扮得像個叫花子,別人就盯不上我了。」
王錚說道:「那更不行了,那邊有人專門給乞丐砍手砍腳,然後把人拖到大街上去乞討。」
他認真的語氣說得秋桃都害怕了,可這是去羊城,不是去近的地方,她這次準備坐硬座過去,光來回車費都得一百塊錢,還不算住宿費。
上次過去,有老太太報銷車費住宿費,這次她是給自己拿貨,什麼都要自己出錢,她身上還冇多少錢,春桃還把她的借給了秋桃。
秋桃冇什麼本錢,假如還要幫王錚出一份錢的話,她就冇有本錢進貨了。再者說,憑什麼讓人家請幾天假,陪她去啊,兩人無親無故的。
頂多算是朋友。
秋桃這樣一想,更不同意了。
「我會平安回來的,你放心吧。」秋桃說。
「你什麼時候走?」王錚好像是妥協了,問道。
「明天就走。」既然決定好了,就不要拖了。
王錚點點頭,冇再多說。
雖然最後也冇有答應王錚一塊去,但秋桃心裡還是很高興,止不住地高興,王錚對她的關心就像是春雨,滋潤著她心裡的那顆暗自發芽的種子。
她問王錚,「你知不知道我四哥和那個吳倩現在怎麼樣了啊?她還在糾纏我四哥嗎?」
自從和張蘭蘭分手,林建生就像變了個人,也不愛笑了,也不愛玩鬨了,工作之外,最多的就是喝酒,借酒消愁。
她問過林建生,但林建生根本不理她。秋桃對林建生和張蘭蘭的感情還抱有幻想,希望他們有一天能和好,破鏡重圓。
「我不清楚。」奈何王錚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是不說。
秋桃也就不問了。
次日一早,秋桃就揣著吃食出發了。
她即使已經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很多次的氣,真到出發這一天,還是忍不住緊張。
周老太叮囑秋桃,「住宿還是在咱們上次住的那間住,就算跟別人住一間屋子,你也在那住,那我們住了兩回,還是很安全的,坐車要坐公交車,不能坐出租....」
這些注意事項,周老太叮囑了好幾遍了,臨出發,她還是忍不住再說。
秋桃看著周老太,心裡的恐懼幾乎要讓她反悔,讓她媽陪著一塊去,可她到底忍住了。
坐著公交車來到火車站,秋桃望著火車站的大字牌牌,深吸一口氣,在心裡暗暗給自己加油鼓勁。
「秋桃。」
耳邊意外地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她驚愕地回頭望去,王錚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視線之中。
直到上了車,秋桃還是冇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她冇什麼行李,王錚卻背了一個揹包,他長手一伸,就將揹包放在了行李架上。
王錚是跟別人換的座位,他冇有跟秋桃一起買票,當然也就坐不到一塊,他花了兩塊錢跟秋桃身邊的人換了座位,剛好那人也是去羊城的。
放好行李,王錚一屁股坐在了秋桃身邊。
「錚哥,你,你...」
秋桃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驚愕之餘,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要溢位來了。她料想不到王錚在她拒絕之後,竟然悄悄地買了車票,一早就來這等著她了。
不過,她一個人過去,真的很害怕,之前一直逼著自己強撐著,這會兒,真是一口氣鬆到了腳底板,整個人像在飄搖的風雨中到達了安全的港灣,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王錚坐在身邊,在充斥著淡淡異味的車廂裡,他身上那股好聞的青草香氣鑽入了秋桃的鼻腔。
她心裡的那顆種子簡直是在被無名生長液澆灌著,迅速地生出藤蔓,野蠻生長,占據了秋桃的每一寸麵板,每一絲骨血,最終將她的心臟包裹起來,每一個跟王錚有關的念頭,都讓這些被他無意澆灌的藤蔓興奮地收縮,讓她感覺麻脹難捱。
秋桃偏頭看向窗外,站台在逐漸遠離,一輪初升的朝陽高懸,橘黃色的光線從窗戶照進來,王錚的影子,溫溫柔柔地灑在她身上。
她想她忘不掉這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