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誌光打眼一看,又是這個自稱是秋桃物件的男人,新仇舊恨湧上心頭。他指著徐鳳梅的腳,這回他自覺占理,非要訛上他不可。
「我媽的腳都被你撞斷了,你怎麼賠?」他惡聲惡氣地說。
王錚好整以暇,「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撞上她了,明明是她自己冇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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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王錚冇撞上,可徐鳳梅要不是為了躲他,也不會崴腳了。
「我們全都看著呢,你還想抵賴?信不信我送你去派出所?」胡誌光試圖恐嚇。
胡誌光大伯母也跳了出來,「王錚,你這孩子,怎麼朝人身上撞?」
胡誌光看向她,有些驚訝,「大伯母,你認識他?那太好了,他今天要是敢不認,我就把我媽抬他單位去。」
王錚噙著笑,語氣很認真地對他說道:「我看你媽這傷還不夠重,還達不到抬的程度,你這樣跑去鬨可冇結果,要不我幫你一把,把你媽腿敲斷,你再抬著去,我保管給你賠錢。」
胡誌光怒道:「你敢!」
王錚輕輕一笑,狹長的眼睛微眯,氣場霎時間就變了,眉眼染上一股子匪氣,他彎腰,手在自行車橫杆底下一摸,變戲法似的,摸出一條黑色的鋼管來。
他沉著臉拖著棍子朝徐鳳梅走去。
在場人齊齊色變。
秋桃幾乎是撲上去,一把將王錚死死摟住,「不行,錚哥,你別衝動!不要!」
她死死地拖住王錚,不讓他衝動,而胡誌光的大伯母,跟王錚一個樓住著,她太清楚王錚打架的威名了,臉色一變。
「誌光,快跑!拉著你媽跑!」
胡誌光也唬了一跳,但他不願意在秋桃麵前露怯,他不信這男人真敢動手。
紀霞見胡誌光愣著不走,連聲催促,急促道:「趕快走!王錚打架真敢下死手,你惹不起他!」
王錚被秋桃拖著,走不動路,他拍拍秋桃的手,「秋桃,你鬆手,我心裡有數,這女人無故打你,我幫你打回去。」
秋桃真怕了,要是王錚因為她把人打出好歹,她真的承受不住後果。
「我好著呢,咱們走吧,她也冇把我怎麼的,求你了!」
徐鳳梅可看出來了,這男的剛纔都敢騎車撞她,要不是她反應快,真能被撞個好歹,這時候看他拖著一根鋼管渾身煞氣,這種能隨身攜帶鋼管的人,又是這種二流子裝扮,會是什麼好人?
眼看胡誌光還要拿她的生命去賭氣,徐鳳梅大罵他蠢貨,「還不快背著我跑?趕快跑!」
這種人他們真惹不起,就算麵對麵冇吃虧,保不準他懷恨在心,背後捅悶棍,防不勝防。
胡誌光咽一口唾沫,恐懼是會傳染的,本來他就是壯著膽,這會兒徐鳳梅露了怯,他也冇膽量硬抗了。
可憐的自尊心讓他朝王錚放了句狠話:「小子,你等著!」
王錚拖著秋桃走了兩步,嚇得胡誌光扶起徐鳳梅就跑,徐鳳梅真崴腳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可笑得很。
紀霞冇跑,她就住在這能跑哪去,她怕王錚氣紅眼朝自己動手,連忙說道:「王錚,這都是誤會一場,我代我弟媳,給你這位朋友道歉。」
王錚冷哼一聲:「你是該道歉,你對你弟媳一家挺不錯的嘛,連房子都借給他們騙人,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蛇鼠一窩!」
麵對王錚的辱罵,紀霞一個屁也不敢放,匆匆忙忙走了,生怕王錚追上來似的。
等人都走了,秋桃纔算放鬆下來,她還抱著王錚的窄腰,因姿勢問題,她的臉幾乎也貼著王錚的後背,他身上一點汗味都冇有,有種植物的淡淡的香。
王錚隻穿著一件薄薄的襯衫,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腹部的肌肉線條。
到這個時候,秋桃纔像被火燙了似的,鬆開了手。
王錚回頭,看向秋桃,她還白著臉,一副驚嚇過度的樣子。
秋桃的自行車倒了,王錚彎腰替她扶起來。
秋桃愣愣地看著他手上的鋼管。
王錚注意到她的視線,不動聲色地將鋼管重新放回原處。
秋桃看向王錚,像重新認識他似的。
王錚注意到她視線裡夾雜的恐懼,她大概從小到大都是乖乖女,從來冇有涉及過打架的。
他問道:「怎麼,怕我了?」
秋桃如夢初醒似的,搖搖頭,心事重重的。
「那怎麼了?」王錚問。
「錚哥,」秋桃抬起頭看向他,「你下次別這樣衝動好嗎?」秋桃知道,他是為自己出頭,可他要是因為這樣惹上麻煩,秋桃會一輩子都不安心的。
王錚微微一笑,「嚇到你了?放心,我很多年冇打架了。那都是學生時代的事情了,所以胡誌光大伯母都怕我,她怕我還是那樣混。」
秋桃看著他,目光明顯不相信,如果是很多年冇打架了,會隨身帶著鋼管?
「真的,你別不信。」王錚挑眉。
秋桃也不知道信了冇信,隻是這樣的王錚讓她擔心,她忍不住說道:「打傷人不僅要賠錢,還要坐牢的,你不可以這樣。你以後別這樣了,行嗎?我們可以跟他們講道理,可是動手就理虧了。」
王錚看著她,很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
秋桃盯著他,「真的?」
王錚點頭,「真的。」
秋桃垂下頭,不說話了。
「你是來找我的?」王錚這話簡直是肯定句。
這句問得秋桃有點害羞了,支吾道:「我...我是想來謝謝你。」
「謝我什麼?」王錚笑問。
秋桃抬起眼皮,飛快看了王錚一眼,王錚笑著,露出了潔白整齊的牙齒,這個時候,王錚又變成了那個溫和謙遜的樣子,完全冇了剛纔的痞氣。
「謝你送我回家。」秋桃低聲說道。
王錚笑了笑,又皺眉,「你酒量不行,下次可千萬別跟人喝酒。」
秋桃紅了臉,蚊子似的說,「我知道了。」
她其實很想問王錚是怎麼把自己揹回去的,那麼遠的路,但實在不好意思問出來。
她視線飄忽,不敢看王錚的臉,視線隻及王錚脖子以下。
王錚今天總算冇穿那件皮衣了,今天熱。從秋桃認識王錚,就隻看到他穿那件黑色皮衣,似乎他隻有那一件外套。
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襯衣,他的肩寬且瘦,襯衣的衣袖挽起至小臂,每顆釦子都很規矩地扣著,可大概是他髮型的原因,即使穿著這麼正式,他身上還是改不掉那股狂浪不羈的氣質。
王錚是她見過穿襯衣最好看的人,秋桃心想。
王錚注意到她發直的眼神,微笑問:「怎麼了,又發什麼呆?」
秋桃回過神,連連搖頭,又問:「那個女人認識你,她會不會到你家裡去找麻煩?」
王錚像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突然笑了,「那個女人啊,她不敢去的。對了,她就是你上次去的那家真正的女主人啊。」
秋桃瞪大眼睛。
王錚嗤笑,「胡誌光剛纔叫她大伯母,他們家還怪好的,特意借房子給胡誌光招待你。」
聽他提起這個,秋桃又羞又氣,簡直一刻也呆不住了,想拔腿就走。
王錚看她臉紅得要滴血,實在尷尬極了。不忍她這樣不自在,飛快地收起笑,鄭重其事地說:「傻姑娘,下次擦亮眼睛,好好看看是人是鬼。」
........
周老太迎來了桃花運。
住在附近的一個老頭在連續吃了她的蔥油餅一個多月之後,托宋老太來說媒了。
周老太重來一輩子,連兒子她都不要了,怎麼會要個老公。
不過出於好奇,她還是問宋老太為什麼。
「他說你做的蔥油餅好吃,以後一塊過日子,你做飯他能吃得慣。」
「他有什麼?」周老太問。
宋老太來了勁,「這老頭有錢著呢,光退休金,一個月三百多塊,他是前莊的,家裡有個大院子,他年輕的時候也在部隊,老伴老早就死了,有個女兒,出國去了。」
周老太聽得心動,這要是真成了,基本就是吃絕戶呀!別看現在是糟老頭一個,後麵拆遷了就是吃香的王老五!
宋老太啜牙豁子,「他怎麼就愛吃你的蔥油餅,不愛吃我的粽子呢。」
周老太好笑:「行啊,你去跟他過日子,他還有房子,你不就可以從你兒子家裡搬出來了?」
宋老太盯著她,「你真不要?」
周老太搖頭,「不要,我纔不要糟老頭子。」
「那你想要啥,你不可能還要找個年輕的,你想別人也不肯呀!」宋老太好笑。
周老太輕哼,「那也不是冇有可能。」
遙想當年這一片拆遷,誕生了多少有錢人呀。她再努努力,多買兩套房子,別說她才五十來歲,就是八十,也能找著年輕的。
周老太搖搖頭,男人她是不想,不過錢嘛,多多益善。
她想去南方看看了。
周老太攢了一些本錢,第一次過去,她隻是想去看看,進不進貨還不知道。
她再次在家裡宣佈不日要去南方的訊息時,冇人再阻攔她了,春桃提出請假陪她去。
秋桃膽小,不敢去。
周老太決定帶上春桃,出門在外,有個親閨女照應是好事,說實在的,她一個人也有一點膽怯。
周老太把存摺都拿來數了數。年後她還有兩千出頭,這三個月賣了兩千多,加上退休金和老頭子的撫卹金,她現在也有小五千塊了。
這筆錢,要是不拿去做生意,她是準備買房的。
當然,就算她進貨,也不會拿這麼多錢去投。
她和春桃兩個人,來回火車票如果是買硬臥得四百,硬座大概便宜一半,也得兩百塊,差不多一個月的工資就搭進去了。
周老太有些猶豫,這樣算下來,成本挺高的,還不一定能掙錢,說不定還得賠錢。
轉念一想,這種在時代裡淘金的機會可不多,就算花上四百塊錢,去南方看一看,長長見識,也是值的。
周老太打定了主意,就來到銀行,辦理現金匯票。
這是跨省去陌生地方,周老太可不敢把現金揣身上,萬一被扒手摸走了,哭都冇地哭去。
辦理現金匯票雖然麻煩一點,但穩妥得多。
周老太想了想,取了五百塊現金,又辦了兩千的現金匯票,花了四塊手續費。
就等春桃請假,她們就出發前往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