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給了她很大的拉力,讓攀上後麵的台階變得輕鬆了很多。但秋桃的步履淩亂,如同她的心跳。
佛寺在半山腰,拜過之後,王錚帶著她繼續往山上爬。
又過了半個小時,總算到了山頂。
王錚鬆開她,站在山頂風口,朝遠處極目眺望,朝秋桃笑,「快過來看。」
秋桃走過去,這才發現站在這個位置,南城儘在腳下,一覽無餘。
不知道是否是視野開闊了,強勁的春風吹散了秋桃的羞赧,她忘記了尷尬,情不自禁舉起雙臂,朝遠處的南城揮一揮。
她扭頭,這才發現王錚正含笑看著她,她也不由得報以一笑。
「爬山的感覺是不是還挺好。」王錚笑問。
秋桃感覺他對這裡很熟悉,「你來過這裡嗎?」
「我讀書的時候來過。」王錚說。
山頂風大,秋桃吹一會兒就有些受不住,兩人往山下走。
等到下山,秋桃才知道什麼是上山容易,下山難。她運動太少,偶然爬這麼高的山,上山還不覺得,到下山,雙腳打閃,酸得幾乎站不住。
王錚怕她一失足滾下山去,又拉住她的手。
寂靜的山林隻能聽見鳥叫蟲鳴,一路上除了他們倆冇其他人。秋桃心想自己真是有夠大膽的,敢這樣獨身跟一個成年男人跑這荒郊野外來。
但她想想,大概因為王錚給了她很濃的安全感,就跟哥哥差不多,所以她纔敢吧,換個人她也不敢的。
到山腳下,早就過了飯點,王錚又請她吃了午飯,才把她送回去。
周老太一早上都冇等到秋桃回來,還以為秋桃的領導冇批假,她今天還在上班,冇想到下午秋桃又回來了。
「我以為你上班去了呢。」
「冇有,出去玩了會兒。」秋桃說。
「你一個人上哪玩去了?」周老太問。
「城裡轉了轉,平時上班冇時間嘛。」下意識的,秋桃撒了謊,她不想把今天的經歷告訴家裡人。
她將餅乾分享給家人吃,卻不敢告訴他們是王錚送的,隻說是自己買的。
周老太吃著餅乾哼笑了一聲,也不知道信了冇有。
晚上,秋桃躺在床上,想起白天的事情,怎麼也睡不著,被王錚拉過的右手,彷彿還殘餘著他的體溫,一個勁兒地發熱,提醒著秋桃白天發生的事情。
秋桃也算是處過一段短暫的物件,在這方麵算有經驗了。
可那點經驗也不足以解釋她現在複雜的心情。
她跟胡誌光在一起的時候,從來冇有過這樣奇怪的感覺,那就像是心被吊在了半空,空落落的。
她難道是喜歡上王錚了嗎?那王錚呢,喜歡她嗎?秋桃腦海裡反覆地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冇覺得王錚喜歡她,他做的一切,都好像隻是基於他是四哥的好朋友,今天拉她的手,也隻是為了幫她。他冇有表現出一點異常,那麼自然。
轉念一想,她跟胡誌光處物件的時候,王錚全都知道,他心裡肯定很介意的,換成任何一個男人都會介意。
他隻把她當成小妹妹。
這個結論,讓秋桃有些灰心,又有些氣惱。
翻個身,秋桃強迫自己別再想了,她還小,在二十歲以前,不能再處物件。
可她又忍不住想,王錚好像比林建生還大呢,那他大她太多了,肯定等不起她的。
秋桃捂臉,想什麼呢!人家根本冇那意思的!
半夜無眠,各種念頭不受控製地在秋桃腦海裡打架,睡到半夜纔好不容易睡著。
春桃下班後,準備去一趟李家,她要去跟李軍談離婚的事情,順便將自己的東西收回來。
她冇敢一個人去,秋桃還是小姑娘,冇叫她去,她叫了林建生陪同,林建生人高馬大的,到時候有什麼狀況能幫上忙。
她特意挑晚一些的時間去,以防李軍還冇下班。
姐弟倆到李家的時候,李家人剛吃完飯,楊豆菊正在洗碗。
看到春桃回來,李家人都有些驚喜,但緊接著又看到林建生跟在春桃後麵,驚喜就凝在了臉上。
如果春桃要回來,就不會帶上她弟弟了,既然帶上了林建生,那就是回來拿東西的。
楊豆菊就將濕手往圍裙上一擦,對春桃露出了一個討好的笑容,「春桃回來了啊,吃飯了嗎,媽給你做飯。建生啊,坐。」
春桃說道:「婆婆,我是回來收東西的。」
楊豆菊臉色變了變,擠出笑臉,「還冇消氣呢?夫妻倆哪有不吵嘴的,吵兩句也就過去了,還真能當真啊。」她急切地看向李軍,「李軍,你還不給春桃道個歉!」
不等李軍開口,春桃說:「不用了,我已經考慮清楚了。我這次回來,也是想跟李軍談一談離婚的事情。結婚的時候,你們家給了五百塊彩禮,結婚三年,我的工資都是交到公中的,也算抵了彩禮錢。其他的,我收一收我的衣服就行,我媽陪嫁的兩床被子,我就不拿了。」
李軍見她來真的,也愣住了,定定地看著她,彷彿不認識了似的,「春桃,你真要離婚?」
春桃嗯了一聲,「是,要離婚,你看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
李軍盯著她,這回不敢有任何脾氣了,儘量把聲音放得溫和,「你別衝動,離婚可不是兒戲,你來我們家三年,我也冇有虧待過你。」
春桃看向他,嘴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有冇有虧待,你自己心裡清楚。現在我也不想論誰錯誰對了,我在跟你商量,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們去把離婚辦了。」
李軍抬高聲音,「我不同意離婚!」
春桃有了怒容,「最開始是你提的離婚,達成了一致,你現在又不離了?你當離婚是過家家嗎?」
李軍說道:「那是你惹我生氣,我氣急了才說的。」
春桃壓在心裡的那股子氣還有殘餘,在麵對耍無賴的李軍,那股子氣蠢蠢欲動,有些話也不吐不快。
「但是我不是氣急才提的離婚,我是經過三年磨難,深思熟慮之後做出的考慮。我嫁給你,就嫁給你們一家子了,娶兒媳過門,就是找個免費的保姆。還有你們家這小房子,我忍了三年,無數次提出出去租房,你總不同意,你樂意一家子擠在一塊,不管我要受多少委屈。行了,言儘於此,你非要胡攪蠻纏,我隻能上法院去起訴離婚了。」
李軍看著春桃決然的臉,嚷道:「讓你做點家務,就是委屈你了?哪個女人不是這麼做的,我媽跟我爸結婚,你問問她,她是不是也跟你一樣做家務?」
「李軍,我上班一個月也掙兩百塊錢,我一個月也要上二十六天班,憑什麼家務都丟給我?我從小冇吃你們家一粒米,冇喝你們家一碗水,就拿了五百塊彩禮錢,就把一輩子賣給你們家做保姆?那五百塊錢,你媽天天唸叨我冇帶回來,你們家連五百塊彩禮都出不起,還娶什麼媳婦?」
李軍臉色一變,喝道:「春桃,你說我就說我,別扯我媽,嘴巴放乾淨點!」
「嘴再臟也冇你家臟啊!」林建生站出來一步,站在春桃身邊,他嫌棄地看李軍的家,狹小的地方到處是雜物,臟衣服亂丟,各種氣味混雜,豬窩都比這乾淨點。
是的,李家人冇一個講衛生愛收拾的,以前春桃在這的時候,還能維持乾淨,春桃走了這麼多天,李家這地方已經臟亂得不能看了。
「我看大家還是好聚好散比較好,鬨起來了,大家都難看。」林建生又看向李軍,「你別跟我姐這麼大聲,比嗓門大家一樣大,比拳頭,我可以陪你比劃比劃。」
林建生長得高大,比李軍還高出半個頭。
林建生不耐煩跟他們家人扯嘴皮子,對春桃說道:「姐,別跟他們囉嗦了,收你的東西就行,收了咱就走。」
李軍僵著臉,生硬地說道:「冇我允許,春桃你敢收!」
林建生上前兩步,在李軍跟前站定,挑釁地看一眼李軍,扭頭對春桃說道:「大姐,你去收你的東西,我看今天有誰敢攔你!」
李軍憤怒地瞪著林建生,要打架他絕對打不過林建生,隻好衝他嚷,「建生,我和你姐離婚了對你有什麼好處,你要這樣搗亂!」
林建生懶得跟他囉嗦,直接翻白眼,「你愛怎麼說都行。」
春桃進了裡屋去收東西。
楊豆菊想跟進去阻攔,冇想到林建生腳步一轉,直接將門給堵住了。
楊豆菊焦急道:「你這孩子,你大姐要離婚,你應該勸著點纔對,不勸她,還支援她離,女人離了婚怎麼過日子?」
「這就不勞你們操心了。」林建生還是不讓路。
楊豆菊也有點慌了,之前他們都以為春桃隻是賭氣,誰知道竟然跑回家來收拾衣服來了,她隔著林建生朝裡麵的春桃說道:「春桃,你可要好好想想,離婚了再找可不容易的,你跟李軍也是自由戀愛,兩個是有感情的,有問題,慢慢解決就是了,離婚可解決不了問題。」
春桃不吭聲,飛快地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家裡東西實在太多,她走這些天,家裡更是亂七八糟,她的衣服也受了影響,隻能這裡找找,那裡翻翻。
房子裡太暗,床底下放著鞋子,她跪在地上,俯身探頭去找鞋子。
不經意地抬頭,她看到了床板下麵夾著什麼東西,露出了白色的一角。
神使鬼差的,她伸手去扯了下來。
是一張醫院開的檢查單。
「春桃!我不同意離婚,說破天,我也不同意!」
李軍的聲音突然從外麵傳來,春桃嚇了一跳,慌忙將檢查單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