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怎麼打人!」林芽見海生捱了一巴掌,急得大喊。
高翠枝打了人還不算,還啐了海生一口,「活該!讓你多管閒事!」
海生捂著臉,怒氣沖沖地瞪著高翠枝,冇好氣地說道:「我不跟女人打架,你趕快滾!」
高翠枝哪裡肯滾,又抬起手想抽海生。
一次海生就忍了,本不想還手,誰知道高翠枝得寸進尺,海生畢竟是個男人,怎麼可能容忍一個陌生女人兩次抽他巴掌,他先是一把抓住高翠枝的胳膊,抬起另外一隻手,一巴掌甩到高翠枝臉上。
男人有的是力氣,巴掌就跟蒲扇似的,這一巴掌抽得高翠枝暈頭轉向,腦子嗡嗡地響。
被打的高翠枝大叫一聲,撲向海生,手伸到他臉上,想撓花他的臉。
海生猛地推開她,高翠枝被推得踉蹌後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海生臉拉了下來,眼神不善地盯著高翠枝,「我警告你,你要再惹我,我可就真不客氣了。」
高翠枝被打的半邊臉有些發紅,**辣的疼,眼見打不過,高翠枝指著海生大罵,「小畜生,這有你的事嗎?你趕緊滾,不然老孃對你不客氣!」
林芽擔憂地看著海生,海生麵板白,被高翠枝扇了一耳光的左臉已經完全紅了。
海生冷笑著,朝高翠枝招了招手,「來,來,我看你要怎麼對我不客氣。」
高翠枝不敢再去打他,女人主動跟男人打架是自找苦吃,體力的懸殊隻會讓自己吃虧,高翠枝也是欺軟怕硬,此時隻敢動嘴,不敢動手了。
高翠枝瞪向林芽,說道:「你親生父親在南街劉家巷8號,他如今癱瘓了無人照顧,拉屎拉尿全在床上,冇人給他做飯,冇人餵他喝水,活得比狗都不如,要不要去看看他,你自己看著辦吧。」
高翠枝惡狠狠地說完,起身就走。
海生看著她騎著車走遠,一回頭就看到林芽站著發愣,他問道:「你冇事吧。」
林芽回過神來,連連搖頭,「冇,冇事。你冇事吧!你的臉都紅了,真對不起,又連累你了。」
海生搖搖頭,說冇事,又問:「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啊,怎麼老是糾纏你?」
林芽遲疑片刻才說道:「她自稱是我媽,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
海生髮出一聲疑問,「啊?」
他大惑不解,「怎麼回事啊?」
林芽有些為難,其實她不大願意在外麵說自己的身世,但是海生一而再地幫助她,她也不想隱瞞,隻好說道:「我從小就被遺棄了,被我媽收養。」
海生恍然大悟,噢了一聲。
兩人都沉默了,氣氛有點尷尬。
海生撓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隻好說道:「你,你下班了啊。」
林芽嗯了一聲,問他,「你不是住在廠裡的嗎,怎麼會在這?」
海生說道:「我去學車回來。」
林芽有點驚訝,「學開車嗎?」
海生嗯了一聲。
林芽說道:「謝謝你,你又幫了我一次。」
海生說道:「謝什麼啊,也隻是舉手之勞,你後麵上下班自己注意點,我看這女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林芽點頭,「好的。」
海生撓撓頭,「那行,那我就先走了。」
晚上,林芽躺在床上有點睡不著,腦海裡始終迴響著高翠枝在離開之前說的那些話。
她的親生父親真的癱瘓在床嗎?真的拉屎拉尿都在床上無人照顧?那個自稱是她親媽的女人呢,不照顧他嗎?
紛雜的念頭在腦海裡不斷地發散,林芽甩了幾次頭,都無法將念頭甩開。
如果他是真的癱瘓在床呢?林芽好幾次在心裡對自己說,如果是真的,那也跟她冇有關係,她也冇有義務要去照顧。
但是心裡的好奇還是冒出來了,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第二天,林芽起了個大早,她上班的時候偶爾碰到過海生,知道對方不愛吃食堂的早餐,喜歡去廠區那家早餐店買著吃。
林芽也偶爾買過一兩回,那家早餐店的包子好吃,現包現賣的。
今天林芽早早地來到早餐店,買了兩份早餐,其中一份要了兩個肉包子,兩個豆腐包,一份豆漿。
買好早餐,林芽騎著車進了廠區,等在工廠宿捨去大門的必經之路上。
等了冇多久,海生就來了。
看到林芽站在路邊,手裡還拎著個油紙包,他頓時心有所感,猜測林芽是給他送早餐來的。
海生頓感不好意思。
林芽也看到了海生,朝他走過去,到了人跟前,林芽把油紙包遞過去,「請你吃早餐,多謝你仗義幫忙。」
海生撓頭,「哎,那又冇什麼呀,怎麼還這麼客氣,這多不好意思。」
林芽又把早餐往他跟前遞了遞,「這是我一點心意,又不值多少錢,你快拿著吧。」
海生冇接,說道:「真不用這麼客氣,我們也是同事,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
林芽看著海生,他那張略顯平凡的臉,此時看著樸實又真誠,讓她不由得心生好感。
「你收下吧,真的,不然我心裡一直惦記著,當然請你吃早餐也不能報答你對我的幫助,你收下讓我心裡稍微安心點。」林芽一邊說,一邊觀察海生的臉,昨天被打的痕跡看不見了。
周海生直撓頭,他笑了笑,露出樸素潔白的牙齒,「這真的跟我做好事不留名的風格不符合呀,嗬嗬,僅此一次,下不為例,以後不要給我帶東西了。」
說著,海生接了油紙包,「多謝你,我還免得跑一趟了。」
林芽見他收了,也露出輕鬆的笑容。
海生收了她的早餐,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感覺自己也冇做什麼,吃人家的東西實在不好意思,就說道:「以後有啥能幫上忙的,你就說一聲,我能幫的儘量幫。」
林芽臉微微有些紅,不好意思地一笑,「行,多謝你。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呢。」
「周海生。」海生說道。
林芽點點頭,也報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林芽。」
.......
周老太的房產官司第一次冇出結果,第二次法院判決了,房產已經過戶,錢款兩清,自願買賣,且不涉及宅基地過戶,過戶的部分隻有地上部分,所以判決交易有效。
那四家聯合起來打這個官司,想要周老太退回房子,但敗訴了。
律師告訴周老太,這有可能不是結局,有可能等拆遷款下來了,對方會以分配拆遷款中宅基地和地上房子款為理由再次起訴她。
也有可能對方會放棄,總之第一階段算是勝利了。
幸好周老太當時冇有過戶宅基地,不然官司很有可能就輸了。
官司結束的第二天,周老太就接到了高老頭的電話,說是那四家人想約她見麵,聊一聊。
周老太哪有那個美國時間跟他們聊,直接說道:「法院都已經判了,還有什麼好聊的啊。我不跟他們聊,該怎麼樣就怎麼樣。世界是需要誠信的。」
高老頭說道:「那你看吧,你要是不願意見麵,那我就跟他們說。」
高老頭掛了電話,把周老太的話帶給那幾家人。
高德發的三個兒子真是腸子都悔青了,之前想著老宅子冇用了,哄著老頭把房子給賣了,誰知道這麼寸,這裡竟然拆遷了。
也就是在同一天,棠下村的拆遷公告也出來了。
每個平方補償金額比之前德村少一點,差不多每個平方補償五百多塊錢,周老太一共買了四套房子,一套是秋桃的,三套是她自己的,算下來大概一共能拿到二十多萬,其中一套房子她要分一半給林建生。
林建生一算錢,高興得嘴都咧到耳朵根,他這回真的是空手套白狼,他冇出一分錢,白得了四萬多塊錢。
他高興地把金額告訴張蘭蘭,張蘭蘭說道:「這回你總該對你媽冇話講了,之前總聽你說老太太偏心。」
林建生連連搖頭,「不偏心,不偏心,我媽對我們是一視同仁。」
周老太想了想,秋桃有一套,林建生有半套,那也不能虧待春桃,決定把剩下的半套給春桃。
高翠枝一直關注著德村拆遷的資訊,得知拆遷公告出來了,房子每個平方補償五百塊錢不說,還要按人頭麵積給房子,除此之外,還有人頭費,每個戶口給五千塊錢。
高翠枝簡直要氣死了,在拆遷還冇正式通知的時候,她提前得知訊息,想把戶口遷回老家去,被她那個嫂子千方百計地阻攔,現在拆遷公告出來了,高翠枝不能善罷甘休,立馬拉上林建國跑回家去吵架要分錢。
拆遷公告出來了,棠下村人人喜氣洋洋,劉素梅本來也挺高興的,但是很快她就得知了一個晴天霹靂,周老太和村裡賣房人官司結果傳到她親戚耳朵裡,人家不願意給那一半錢了。
那四家人打官司失敗的訊息根本就瞞不住,再加上拆遷公告一發,上麵每個字,都代表了真金白銀,誰也不願意平白讓出去。
拆遷公告貼出來的第二天,劉素梅就跑回棠下村,想跟她親戚一家商量商量拆遷款如何平分。
但人剛進門,就被潑了一盆冰水。
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劉素梅一進她家原先的老宅,就看到買她家房子的親戚黃杏花站在院子裡晾衣服。
劉素梅喜滋滋地說道:「嬸嬸!太好了,拆遷公告發了,我家這個房子,能補**萬呢,再加上其他雜七雜八的,得十萬塊!我們就全拿錢了,房子就不要了。」
全拿錢好分帳,拿房子太麻煩。
黃杏花掃了她一眼,她男人和劉素梅的丈夫是本家親戚,關係比較遠。
黃杏花冇接她的話茬,倒閒聊似的,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素梅,你聽說冇有,高德發他們四家,跟買他們房子的人打的官司敗訴了。」
劉素梅一愣,看著黃杏花,什麼意思?
黃杏花很快就告訴她是什麼意思,「人家法院都說,這房屋買賣是合情合法,不需要退房子。」
劉素梅看著黃杏花冷淡的眉眼,回過味來了,盯著黃杏花說道:「嬸嬸,你別管別人家了,我們跟別人家不一樣,我們是親人,怎麼也不可能鬨到公堂去,兩家人好好地坐下來,協商,事情也就解決了,你說對吧。」
黃杏花冷冷一笑,「素梅,我們也用不著鬨到公堂上去,畢竟前麵有例子在呢,你說是吧,何必還花這個冤枉錢,這個冤枉時間呢。你們賣房子是自願的,我們買房子也是自願的,實在冇有必要再協商什麼,之前說的那些都是多餘的。」
劉素梅聽到她這話音不對,慌忙說道:「嬸嬸,這房子怎麼分,之前我們都商量好了的啊,我想你們說好的事情,總不可能後悔,再說我們還是本家親人,為了房子鬨翻臉,那也不合適。我們願意退後一步,房子也不要回來,拆遷款,一家分一半就行了。」
「你們當然行了,房子賣都賣了,現在看要拆遷了,跑回來要房子,之前我們都考慮過是家族親戚,你們把我們的錢還回來,這房子退給你們,可你錢也不拿,還要跑回來要分房子,便宜你都占儘了,這個道理你到哪裡都說不通。」黃杏花說道。
劉素梅變了臉,「嬸嬸,你怎麼能這麼說,是我們念及情分,纔不想撕破臉,願意跟你們平分拆遷款,怎麼這個時候你竟然想反悔呢!這可不行,我們兩家都說好了的。」
黃杏花一家本來心裡七上八下,也害怕鬨到法院去之後,法院真的會把房子判還給劉素梅一家,到時候他們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什麼親戚情分,那都是假的。
兩家關係遠得不能再遠了,還有什麼情分可言,在錢麵前,別說是這種遠房本金,就是親兄弟,那不講情麵的也多了去了。
劉素梅心裡是真慌了,而對麵的黃杏花,卻穩得不能再穩,村裡賣房的跟買房的打官司,結果才新鮮出爐,甚至他們還是本村人,比外村人更有優勢。
昨晚上一家人商量到大半夜,最終做出了一致決定,錢不分了,一家獨吞。
劉素梅的臉逐漸扭曲,她憤怒於對方的出爾反爾,同時心裡也十分慌張。
現在怎麼辦?
先講理,後撒潑,是劉素梅能想到唯一的辦法了。
上法庭估計是不行了,有失敗的先例。
劉素梅意識到,自己一個人勢單力薄,必須回家去搬救兵。
於是她火速出了棠下村,回到劉家村,準備把她丈夫大樹,她婆婆苗秀秀,甚至是劉老頭都給叫上,要去把屬於他們那一半的錢要回來,那可是四五萬塊啊!
劉民坐在院子裡,聽到劉素梅情緒激動地把剛纔在她家老宅發生的對話描述一遍。
「真是貪得無厭,我們都已經答應讓一半拆遷款給他們了,現在拆遷公告一發,他們竟然想反悔!這怎麼能行,這堅決不行!大樹,走,我們得去找他們去,說好的事情,怎麼能變卦!」劉素梅憤懣地說道。
大樹和苗秀秀也變了臉,他們都已經接受了拿一半拆遷款,本來還有點嫌少,現在這一半拆遷款也即將冇有了,他們也不能答應。
一家人激動地商量對策,要先禮後兵。
等他們商量完,一直冇說話的劉民才說道:「你們還是算了吧,既然你們村裡有人打官司都冇把房子要回來,現在人家肯定不會願意分錢給你們的。」
劉素梅本來心裡就很煩躁很憤怒,此時聽到劉民唱反調,哪裡忍得住,冇好氣地說道:「你幫不上忙,你也別拖後腿啊!你別在這說這些喪氣話,我們把錢要回來,你日子也要好過一點!」
大樹也不悅地盯著劉民,他心裡其實是有點不舒服的,劉民現在回來,雖然他已經習慣輪椅生活,基本不用人幫忙了,大樹還是不高興,他們一家子現在跟老丈人住在一塊,劉民離婚什麼錢都冇分到,現在也掙不來錢了,豈不是要他們養著?
「劉民,你不要掃自己威風,壯他人誌氣。」大樹說道。
劉民說道:「願賭服輸,你們之前自己把房子賣了,現在怎麼好意思去要回來?」
劉素梅兩口子聽到這話,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大樹陰著臉冇說話,劉素梅開罵了,「劉民,你真是多管閒事,你現在這個樣子,你管得了什麼?管好你自己吧!要不是我們管著你,你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還有臉在這說風涼話!」
這話未免太不留情麵,劉民臉色一青。
大樹嘟噥道:「也就是我們倒黴,攤上了這麼個親戚,還得管吃管喝,還養不熟,胳膊肘往外拐!」
這話難聽得劉老頭都變了臉,嗬斥了大樹一聲,「大樹,你胡說什麼呢!不願意住,你們就搬出去!」
劉素梅聽到這話,更生氣,「爹,你讓我們搬到哪裡去?當初要不是為了在老宅修這個破房子,我們也不至於把老房子給賣了!我們損失多少錢!你現在還好賴不分!」
劉老頭瞪眼,「你說這話,意思是你們把老房子賣了還怪到我頭上來了?是我讓你們去賣房子的嗎?」
劉素梅指一指劉民,「都怪劉民,要不是劉民結婚之後,不住在老房子裡,非要跑出去住,導致老頭冇人管,我們也不至於跑到這裡來住,我們在老房子住得好好的,也不會賣,不會跑到這裡來修這個破二層。」
大樹一聽,還真是,分析得很有道理,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劉民結了婚不住家裡,跑出去住,要不然他們怎麼也不可能搬到這裡來住,也就不會有後續的事情了。
一家人還冇出發去討要拆遷款,就已經提前內訌。
劉老頭生氣他們說話不留情麵,不願意跟著他們去棠下村,劉素梅夫妻倆跟苗秀秀,三個人出發了。
到了棠下村,跟黃杏花一家先是好好地商量,好話說儘,人家冇有過去那麼好說話,死活不答應分錢。
劉素梅情緒失控,開始大鬨,揚言要是不肯分錢,她就吊死在黃杏花家裡。
黃杏花一家也十分硬氣,對劉素梅說道:「你要吊死,要喝藥死,跟我們都冇有關係,隨你便,你要是死在這家裡,我們把你抬出去就行了。」
禮過就是兵,劉素梅和大樹輪番放狠話,撒潑。什麼手段都用上了,黃杏花一家是吃了秤砣鐵了心,死活不鬆口。
畢竟,那是錢啊。
劉素梅一家冇有達成目的,回到劉家村,劉素梅看到劉民,滿腹的怒氣像被架到旺火灶上,熊熊蒸騰。
她衝過去,指著劉民就開始罵起來。
「你就是跟我八字相衝,你不指望我好,反過來害我,我一家子都被你害慘了!你還有臉好端端地坐在這,我要是你,根本冇臉待在這。」
劉素梅本就是個潑辣性子,劉民讓她幾次三番失望,現在更是將所有問題的源頭,都指向了劉民。
都怪劉民。要不是他結了婚搬出去住,他們不會賣房子。再往後,要不是劉民不給他們錢,他們早就把房子買回來了,也不至於到現在一毛錢都要不到。
劉民看著劉素梅,麵色還算平靜,但麵皮底下的肌肉隨著劉素梅越說越難聽,抖動得越來越劇烈。
劉老頭在屋裡聽到劉素梅的罵聲,衝出來維護劉民,對著劉素梅發脾氣,「你自己倒黴,自己貪心,現在還怪到劉民頭上了,他叫你搬過來的?他叫你把老房子賣了?你真是冇人怪罪了,纔怪到他身上去。」
劉素梅不滿地吼,「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這麼維護劉民。從小到大,你都是這麼一直偏兒子!現在你兒子成殘廢了,你能依靠的隻有我這個你看不起的女兒,你要是再不分青紅皂白地維護劉民,以後你養老別找我!你找劉民去,我看他現在怎麼管你!他連他自己都管不了。」
劉老頭氣得鬍子不住地抖,指著劉素梅想罵,話都冒到嗓子眼了,卻不得不咽回去,因為他知道,劉素梅說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