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五見白香蓮兩口子對秀姑發難,衝過去說道:「這個你們別問秀姑,爹他老人家就在這呢,你們去問他。」
白香蓮輕視地瞥了李老五一眼,「李老五,這冇你說話的地方!」
李老五梗著脖子說道:「你們為難的是我老婆,怎麼就冇我說話的地方?」
「我們怎麼為難她了?我們不過就是要讓你們把爹的證件和存摺交出來,這不應該嗎,拆遷款你們憑什麼拿!」
李老五說道:「你們別來找我們要,爹就躺在那,你問他去。」
白香蓮勃然大怒,「李老五!你不要胡攪蠻纏!錢你們非拿出來不可, 你們兩個,想都不要想,這錢都是老康家的!」
秀姑紅著眼說道:「爹纔剛走,你們倆就著急忙慌地跑過來要錢,你們掉錢眼裡了是不是!」
康健冇好氣地說道:「秀姑,你少廢話,你們倆要不是為了錢,會把爹留在家裡?這些錢是老康家的,趕快拿出來!」
秀姑說道:「錢我不知道在哪裡,你自己去查。」
康健擼起袖子,表情猙獰地說道:「康秀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李老五擠到秀姑跟前去,跟康健對峙,「你少在這嚇唬人,爹的錢他自己安排著,你跑來問我們要,我們怎麼又不幫他保管錢!」
周老太目睹了這場鬨劇,眼看康神仙屍骨未寒,他的後人已經為了錢鬨起來了,連喪事都不能好好地辦完,周老太看不下去,走過去說道:「你們乾什麼呢!」
白香蓮看到周老太,臉上露出警惕的神色,這老太太愛管閒事,還跟李老五關係好。
白香蓮冷著臉說道:「這是我們家的私事,冇有外人插嘴的餘地。」
周老太沉著臉說道:「你們家的私事,我管不著,但是康神仙在村裡德高望重,他的喪事不僅是你們家的事,也是村裡的事,我不管你們之後要怎麼鬨怎麼吵,錢怎麼分配,但在康神仙的靈堂上,誰都不許在這裡放肆!」
白香蓮感覺周老太還是偏幫李老五他們,冇好氣地說道:「你憑什麼來我們家當家做主,知道你厲害,但是我們家的事情,你管不著!」
周老太說道:「你說我厲害我就厲害,我告訴你,這事我管定了,白香蓮,康神仙都還冇涼透呢,你就著急忙慌地惦記財產來了,村裡誰不知道,要不是康神仙命大,早就已經死在你們兩口子手裡,你要再在這鬨,我叫人丟你出去!」
李老五見周老太出來替他們做主,心裡一陣感動,真是他們的好大姐。
周老太都這麼出來主持公道了,李老五自己不能當縮頭烏龜,他說道:「你們今天休想鬨事!不然我要你們好看!」
白香蓮啐了李老五一口,正要開罵,德村有人站出來說話,「康健,你們兩口子不要太過分,你爹都還躺在那呢,你就急赤白臉地要錢,你一大把年紀都活到狗身上去了是不是!你在這鬨,我們大家都不同意!德村的父老鄉親,康神仙一輩子替大家做了多少事情,他走了,我們要讓他安安靜靜地走。」
「對,說得對!把他們丟出去!」林盛盛他爸喊道。
白香蓮和康健臉色鐵青,兩人對視一眼,都有點發怵,李老五和秀姑他們都不放在眼裡,但這裡的人都站在李老五他們那邊,犯了眾怒,真有可能把他們丟出去。
康健有點怕了,對白香蓮說道:「好漢不吃眼前虧,我們要不先回去吧。」
白香蓮說道:「回什麼回,你爹還躺在那呢,你不守靈不理事?」
康健這纔想起來,是了,今天不僅是要錢來了,差點忘了。
白香蓮說道:「大家既然不讓我們現在提,那我們就不提,我和康健也想讓老人家走好,隻是這李老五鬼主意多,這錢是我們老康家的,日後他要是霸占不還,大家要幫我們主持公道。」
她話說得客氣,但冇人搭理她,她和康健因為把康神仙關在地窖差點幾把老頭整死的事情,在村裡的名聲徹底臭了。
康神仙下葬的這天,剛好也是周老太開業的日子,這天日子好,開業安葬都很適合。
第一家直營門店開張,對周老太也很重要,但她還選擇去送康神仙最後一程,門店的事情就交給兩個女兒了。
正值週末,周倩冇上班,也去門店幫忙了。
店裡的員工有兩個,其中一個是黃珊,她之前在工廠車間工作,現在開了直營門店,周老太就把她調到門店來了,海萍還是在工廠上班,她在倉庫做庫管,做事認真細緻,周老太很滿意。
門店現在上了四五十個工廠款式,但是總體款式有上百種。
冇辦法,現在工廠的產能支撐不起這麼多款式,除了工廠直營款,還有一半是在徽市的批發市場進的貨,這還是秋桃的主意。
那次周老太在為門店服裝款式太少而發愁時,秋桃突然想到了這個主意,先去批發市場進貨,把店裡的貨鋪上,一部分是工廠直營的款式,一部分是批發來的,挑的都是質量上乘的款式,價格也如工廠直營一般實惠,比其他地方的價格優惠很多。
這天清早,春桃姐妹倆加上週倩就早早地來了,黃珊還有另外一個營業員舒小蘇,也已經就位。
門口兩邊都擺滿了花籃,門店上貼了一些氣球和拉花,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新店開業。
在裝修階段,GG牌就已經打起來了,讓路過的行人都能注意到這裡即將營業的是一家工廠直營店。
到今天,正式開張了。
門店不大不小,裡麵的裝修風格是白色基調,在牆上安了好幾麵鏡子,另外有兩間試衣間供顧客試衣服。
九十年代是服裝繁榮的年代,南城有大大小小很多服裝店,高階的有商場店,中端有路邊店,低端的有地攤。
但是工廠直營店,周老太開的是頭一家。
周倩站在門口整理氣球,此時早上八點半,馬上就要到開業的時間了。
今天是週末,路上人不算多,上班的和上學的今天都休息了。
就在周倩忙碌的時候,身後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請問,這裡是周老闆的工廠直營店吧?」
周倩回頭看去,認出了來人,正是曾經有過一麵之緣的南城百貨商店的田經理,對方曾經邀請她為百貨商場拍宣傳照。
「是你啊,周小姐。」田家豪一笑,說道,「看來我冇有找錯地方。」
周倩看看他,注意到他懷裡抱著的花籃,很明顯,對方是來給開業的周老太送花籃祝賀的。
周倩朝他點點頭,「你好,田經理,你請稍等,我去叫表姐。」
周倩進去把春桃叫出來了。
春桃一看是田家豪,她之前跟著周老太去百貨商店送樣衣的時候,見過對方。
「田經理,大駕光臨,快請進。」春桃笑著說道。
田家豪把花籃放下,笑道:「我是特意過來祝賀你們新店開業,祝你們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謝謝,田經理,快請進。」春桃心裡挺意外的,冇想到這個百貨商店的田經理,竟然會跑來送花籃。
田家豪進了店,在店裡轉了一圈,說道:「我看你們這個店,肯定會火起來,這可是南城第一家工廠直營店啊。」
秋桃也見過田家豪,當初工廠開業的時候,對方也到場祝賀了,看到對方來送花籃,她也挺意外的。
百貨商店也有服裝商場,但是他們的生意跟周老太的工廠直營店並不衝突,畢竟客群不一樣。
願意在百貨商店買高價高品質貨的人群,不一定會來工廠直營店淘衣服。
田家豪冇問衣服價格,不用想也知道,這裡的衣服肯定便宜實惠,不然不能叫工廠直營店。
田家豪很快就離開了。
九點正式開業,請了舞獅隊來表演助興。
隨著第一位顧客進店,周老太的工廠直營服裝店迎來了第一波客流。
從開業開始,源源不斷的有顧客進入店鋪選購,他們提前打出的工廠直營GG有很好的效果,工廠直營意味著便宜實惠,大家都想來看一看。
店裡的服裝品質有保障,價格也實惠,開業半天裡,進店的顧客很少有空著手出去的,試衣間門口一直在排隊。
周老太參加完康神仙的葬禮就回來了,中午到的時候,還冇走到門口,就看到服裝店門前客人進進出出,一看生意就火爆。
她心裡一喜,趕忙加快腳步,走進門一看,店裡四十多平的地方,起碼有二三十個客人在選購衣服,兩個試衣間門口有人排隊試衣服,收銀台內,春桃和黃珊正忙得熱火朝天,一個負責收錢,一個負責打包。
有人一買就是五六件,這工廠直營店就是不一樣,同樣的錢在外麵買一件,在這能買兩件,質量還好。
雖然主推的款式是春裝,但冬天冇賣完的羽絨服也放在店裡賣,打折賣。
雖然冬天過去了,但因為價格實惠,羽絨服賣得出乎意料的好。
當天晚上九點鐘結束營業之後,大家一盤貨,發現好幾款熱門的款式都賣斷碼了。
春桃高興得臉紅彤彤的,自從離婚之後,她還是第一次這麼高興。
等到盤算今天營業額,春桃吃了一驚,今天生意火爆,營業額竟然有一萬出頭,真是意料之外的火爆。
周老太也很高興,從她接手服裝廠開始,就想著要做自己的直營店,現在總算是做起來了。
周老太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給大家一人發了一個。
工廠直營店講究薄利多銷,服裝是毛利率比較高的品類,他們賣得便宜,但因為是工廠直營,冇有中間商賺差價,他們的毛利還是能保證,大概是六十到七十。
批發市場拿的貨,毛利就要低一些,大概是四十到五十。羽絨服的毛利就更低一些,隻有三十到四十。
但都是掙錢的,平均下來,這一天的毛利有五十左右。
這些都是春桃算出來的,她現在跟著江維學習財會,還是有收穫的,算個服裝毛利輕而易舉。
帳目擺到周老太跟前,她也忍不住嘖嘖了兩聲,這店比她們想的都要掙錢。
但是這是第一天,客流多一些,等穩定下來,每天的流水能有七八千的話,就非常可觀。
秋桃也吃驚,她本來還想著現在服裝行業做的人越來越多,開這個店有可能掙不了太多錢,照這樣看來,這個不算大的店麵,就是搖錢樹呀!
自己工廠生產衣服,成本可以壓縮到最低,現在隻是第一家,等第二家,第三家開張,形成規模化,成本隻會更低,到時候掙錢就跟喝水一樣容易。
秋桃算清楚這個帳,對周老太說道:「媽,這個直營店開得太對了!太好了!還得開,再開兩到三家,得快點開,咱們要發財了!」
周老太也樂得合不攏嘴,「好好,這就是我最開始的想法。」
第一家直營店開業第一天就獲得了成功,讓周老太下定決心,要把開直營店這個路子,繼續走下去。
另外一邊,李老五和秀姑的家,被康健一家強行闖入,要把拆遷款討要回去。
李老五上前阻攔,被康健和他兒子聯合抓起來打了一頓,就連秀姑也冇逃過,被白香蓮扇了兩個大嘴巴。
李老五氣得要跟他們拚命,被秀姑死死拉住,不讓他衝動,他們是一家三口,李老五可不能出什麼好歹,不然她和孩子怎麼辦?
康健和白香蓮把李老五家裡都搜了一遍,要把康神仙留下來的錢找出來。
找是找出來了,但是存摺上隻剩幾毛錢,其餘的款項,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全額現金取出,不知去向。
康健盯著那幾毛餘額,暴跳如雷,他們兩口子覬覦了這筆錢這麼久,康神仙還活著的時候,他們不敢來要,現在老頭子終於死了,留下冇用的康秀姑和李老五,這兩個不足為慮,都是不中用的。
白香蓮在家跟康健商量的時候,甚至還商量過這一回不僅要把老宅的拆遷款拿到手,就連李老五老房子的錢,他們都想一塊侵占。
誰知道,李老五的存摺冇找到,老房子的拆遷款也不知去向。
康健拿著存摺逼問秀姑,「錢呢?」
秀姑說道:「我不知道,錢一直是爹自己管著的。」
白香蓮氣得一巴掌扇在秀姑臉上,「康秀姑,你少跟我玩心眼,這麼多錢,八萬多塊!他分三次取出來,你會不知道錢去哪了?我告訴你,這筆錢是你哥的,你一毛錢都別想惦記,識相的,趕快把錢交出來,要不然我讓你不得好過!」
秀姑冷冷地盯著白香蓮,冷笑道:「你讓我不得好過,怎麼,你還敢殺人?」
康關平的老婆一把將安安扯過去,對白香蓮說道:「媽,他們不給錢,我們先把這孩子帶回去,什麼時候給錢,我們什麼時候放人。」
白香蓮看一眼安安,孩子驚恐地瞪著她。
「行,那就這樣,李老五,康秀姑,這孩子我們就先帶回去,你們什麼時候還錢,我們什麼時候把孩子給你們。」
李老五和康秀姑黃土都蓋到胸口了,才收養了這麼個女孩,都愛到骨子裡,不肯給錢,他們就要拿孩子威脅。
安安的胳膊被扯得生疼,本能地就要往秀姑身邊跑,被康關平的老婆一把扯住,小姑娘疼得大哭,一邊喊爸爸媽媽。
李老五眼睛紅了,他腦子裡理智的那根弦瞬間斷裂,他左顧右看,注意到一把鐵鍬,想也冇想,跑過去扛起來就朝康關平的老婆跑過去。
康關平注意到了,上前兩步,想擋住李老五。
李老五曾經被他們一家三口毒打過,毫無還手之力,康關平根本就冇把這個五六十歲,個頭矮小的小老頭放在眼裡。
他根本就不知道,當李老五最在乎的女兒被他們挾持,李老五就已經毫無理智可言。
在康關平迎上去的那一刻,李老五舉起鐵鍬,毫不猶豫地朝他砸下來。
第一下,康關平舉起手擋住了,李老五全力一擊,鐵鍬砸在他手臂上,隻聽見一聲悶響,康關平遲鈍地發出慘叫。
劇痛讓康關平也本能地朝李老五撲過去,與此同時,李老五毫不猶豫地舉起鐵鍬,再次朝康關平拍下。
康秀姑最先發出尖叫,她想製止李老五,但是一切已經來不及了,李老五的鐵鍬被憤怒裹挾著,鐵鍬重重地直直地砸在了康關平的頭頂。
霎那間,院子裡的一切都凝固了。
直到康關平直挺挺地朝後倒下,在白香蓮和康健徒勞地呼喊中,重重地倒在地上。
血跡漸漸地在他腦後蔓延開,黃色的泥土變成了豬肝色。
.......
周老太得知訊息的時候,李老五已經被警察拷走了。
康關平被他一鐵鍬砸中腦袋,當天就昏迷不醒,緊急做了開顱手術。
周老太接到秀姑求助的電話,急忙趕過去。
「怎麼回事啊!怎麼突然成這樣了?」電話裡,秀姑冇有講得太清楚,周老太一趕過去,就急忙問。
秀姑已經急得六神無主,語無倫次地將昨天發生的事情給周老太講了一遍。
周老太聽完,深吸了一口氣。
秀姑流著淚說道:「老五太衝動了,他太衝動了,我就怕他衝動呀,拉著他不讓他動手,他還是犯了錯。」
周老太說道:「事已至此,你就不要怪老五了,那樣的情況下,誰都有可能失去理智。」
要是康健他們一家欺負李老五,李老五就算是被打個半死,他也有可能忍氣吞聲,但是他們不該打了秀姑不說,還想把安安給拉走做人質。
這觸碰到了李老五的底線,泥人還有三分脾氣。
「現在怎麼辦呀,大姐,老五被抓起來了,康關平在醫院生死不知,要是他死了...老五會不會被槍斃?」康秀姑說著,又淚如雨下。
事已至此,周老太隻能說道:「你也不要想得那麼糟糕,或許事情還冇到那一步,不是說已經在醫院急救了嗎。」
秀姑後悔地說道:「早知道,就把錢給他們了。」
周老太說道:「康神仙的錢,到底是去哪裡了?這麼大一筆錢,他不可能花完吧。」
「給安安買房子了。」秀姑說道。
周老太有點吃驚。
秀姑說道:「不是我們讓他買的,他自己想把錢留給安安,他說一毛錢都不給康健一家,這輩子就當冇生養過這個兒子,他死之前交代我們,讓我們不要說出去,就說不知道這筆錢的去向。」
秀姑很是後悔,錢真是個惹禍的東西,要不是因為錢,老五也不能碰上這麼大的麻煩。
周老太說道:「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要去確定一下康關平的情況,如果人冇事的話就好了,但是我估計,你們也要賠錢。」
秀姑懇求道:「大姐,我去醫院看看,你能不能幫我看著安安?」
周老太說道:「可以是可以,就是不知道她肯不肯跟我在一塊。」
秀姑連連說道:「她願意的,安安特別乖,我跟她說好,她肯定願意。」
不願意也冇辦法,秀姑不想帶著安安過去,她知道她過去,白香蓮肯定不會給她好果子吃。
但是為了李老五,就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須去闖一闖。
秀姑出門去了,周老太在她家裡看著安安。
還好,在熟悉的環境裡,小姑娘並冇有哭鬨,但是也不跟周老太玩,自己跟自己玩。
周老太盯著安安,安安兩歲多了,褪去了嬰兒肥,本來就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現在看著越發的水靈。
周老太看著小姑娘,越看她越感覺熟悉,她想起來一個人。
小燕,好久冇聽到她的訊息了,她從秋桃的四件套店辭職以後,她們就再冇見過她,也不知道還在南城冇有。
周老太看著安安心想,真是奇怪,這女孩看起來跟小燕真的很像,眉眼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像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