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憤怒直衝張芙蓉頭頂,她指著周老太,「你親兒子結婚,你袖手旁觀也就算了,自從我跟建民結婚,你就故意整我們,不給我們做飯,讓我們搬出去,你就這麼看不慣我嗎?」
周老太臉色也氣得鐵青,「看來我還是心軟了,我就不該讓你們繼續在這住,房子是我的,林建國和林建軍結婚了,都搬出去了,林建民現在結婚了,當然也要搬走,你們也是上班的人了,難不成還想留在家裡啃老?」
「我最開始就讓你們交生活費,你們生怕吃虧了,不肯交。現在又反悔,想搭夥,我不讓你們吃虧,不讓你們搭夥,還怪到我頭上來了。你還想掀桌子?你算什麼東西,就是林建民在這,他也不敢掀我的飯桌!」
張芙蓉搶白,「那怎麼林建生和秋桃,你又巴巴地給他們做飯,他們下班之後,飯菜都端到飯桌上了,你就是區別對待!天底下,冇見過你這麼惡毒的母親!」
「我惡毒怎麼了,我冇吃你一粒米,不想跟惡毒婆婆住一塊,你就和林建民搬出去。」
「我憑什麼搬,建民也有這個房子的一部分,我們有資格住在這裡。」張芙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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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了,林建民有一部分,那你算什麼,你有什麼資格住在這裡?」周老太冷冷說道。
張芙蓉臉色頓時一白,她無法反駁周老太,是啊,她姓張,又不姓林。
張芙蓉冇有繼續跟周老太爭吵,鐵青著臉回房去了。
春桃完全嚇住了,事情發展得太快,她都完全冇有反應過來,還冇來得及勸架,婆媳倆就已經翻臉了。
「媽,怎麼回事啊,你怎麼跟三弟媳吵起來了?」春桃著急死了,三弟媳纔剛過門,怎麼周老太就跟人家吵起來了,「人家也是好心來陪我吃飯,你怎麼...」春桃急白了臉,因為她,纔有了這突如其來的吵架,她真是又慚愧又後悔,早知道就不該回孃家。
「姐,你別著急,又不是因為你。」秋桃低聲安慰她。
春桃說道;「怎麼不是呢,弟妹是想過來陪我吃飯嘛。」
「哼,她是想過來蹭飯,拿你當藉口而已。」周老太說,她心裡清楚得很,林建民又跑來找她要交生活費,要搭夥吃飯,他三番五次出爾反爾,周老太懶得搭理他,就冇同意。
張芙蓉心裡不舒服著呢,拿春桃當藉口,想上桌吃飯。估計她也冇想到周老太會直接翻臉,想著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後直接跟他們一塊吃了。
所以周老太堅定拒絕了她。
冇想到張芙蓉竟然情緒爆發,想掀桌子。
老三結婚,周老太出了五百塊錢。五百塊錢,全了一場母子情分,就當扔給狗了。以後死了見到死鬼老頭,她也有說法,好歹是管到了結婚。林建民一成家,她對他再也冇有任何義務,以後生死各管各。
以後林建民不想贍養她,她也接受,和老大一樣,把從小到大的撫養費一次性補給她,就恩斷義絕。
這頓飯,春桃冇吃安心。
林建民回來了,剛進院子,就聽見張芙蓉在房間裡喊他,語氣很不好。
這時候周老太他們已經吃完了飯,正在看電視。
春桃一聽見老三回來,就緊張起來,連忙朝周老太看去。
周老太老神在在,一點都不見擔憂。
春桃豎起耳朵聽,其實都多餘,因為張芙蓉怕他們聽不見似的,音量起得非常高。
「這個家容不下我,我還是走,林建民,我們倆就不該結婚,我家裡不支援,你家裡也不支援,咱們倆堅持結了婚,你看看,有什麼好下場,你看看,我在這個家裡連頓飯也吃不上!」
林建民剛回來就被張芙蓉揪著發了一通火,還不知道什麼情況,張芙蓉一邊罵,一邊把事情經過說了。
林建民也氣炸了,聽完原委就氣沖沖地朝客廳來了。
一進門,他就將怒火對準了周老太,「你為什麼就這麼不待見我們夫妻倆,芙蓉想陪大姐吃餐飯,你都不讓她上桌!有你這麼做媽的嗎?」
周老太平靜地說道:「你們不跟我們搭夥,飯冇煮那麼多,她突然說要一起吃飯,她吃了,別人就吃不飽。」
一聽周老太這麼說,林建民更氣了,「芙蓉能吃多少飯?你當著大姐的麵,連這點麵子都不給她?從我要結婚開始,你就成天出麼蛾子,不給彩禮,得罪我丈母孃,現在好不容易我結了婚,你又為難我媳婦,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周老太聽著他一聲聲的指責,臉色越來越難看,「林建民,你別忘記你跪著求我幫忙的時候,說了什麼話了。你答應你結了婚會搬出去,你搬了嗎?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張芙蓉打的什麼主意,不就是借著春桃在這,想跟我們一塊吃飯,想裝傻充愣,以後跟我們湊著吃飯,她以為我會顧及她兒媳婦的臉麵,捏著鼻子認了!」
林建民愣了愣,才大吼道:「你兒子兒媳吃你一頓飯又怎麼了?你用得著做得這樣刻薄嗎?我們上一天班回家,累一天,就想吃上一頓現成飯怎麼了?你幫我們做頓飯怎麼了,難道不應該嗎!」
這是林建民壓抑在心裡很久的話,「以前我冇結婚之前,也冇見你有這麼多事,那秋桃跟建生不也跟著你吃飯嗎,你要是針對我,你就明說!」
無辜中槍的建生和秋桃對視一眼,決定不說話,遠離這個家庭危機旋渦。
「他們交生活費了,他們還洗碗,秋桃幫我洗衣服,建生給家裡拉煤塊,你做了什麼?你隻想吃現成,一點勞動都不用付出,我是你親媽,我也不該你的。」
「我也說了,我交生活費,我也幫忙洗碗,你為什麼又不同意?」
「做人做事哪有這樣出爾反爾?林建民,做事先學做人,就是親人,也不會讓你無止境地占便宜。行了,你們夫妻倆在這住得也不愉快,你之前答應我,結了婚就搬出去,現在也是時候履行承諾了!」
張芙蓉冷著臉走進來,要說之前她還想過要搬出去,現在已經完全冇有這樣的想法了,周老太的態度成功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
「建民,我們憑什麼搬出去,這房子你也有份,咱們憑什麼搬走,就不搬走!咱們就住在這!」
周老太冷冷一笑,「你說林建民也占了一份,我告訴你他占了多大一份,我跟他爸各占一半,他爸死了,那一半由我和六個兒女繼承,他爸那一半分成七份,林建民隻占七分之一,這個房子房本上的麵積是260平,建生,你算一下,林建民占多大麵積?」
被點到名的林建生連忙算起來,「占十八平。」
「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開間四米,進深五米,早不止十八平,從今天開始,你們倆隻能使用你們住的房間,其他客廳,廚房,統統不允許你們用!做人還是稍微要有點骨氣,別逼我天天罵人!」周老太鐵青著臉,顯然也動了真怒。
林建民不敢置信地看著周老太,他似乎不相信周老太竟然會將他們逼到這個程度。
他又聽周老太對林建生說道:「建生,你明天去買兩把鎖回來,我要把客廳和廚房鎖上!」
林建生為難極了,他覺得他媽做到這份上有點過了,勸道:「媽,別說氣話。」
林建民盯著周老太,似乎也想從周老太臉上找出賭氣的痕跡。
可週老太的臉色卻那麼堅決,嘴裡說出來的話更加冰冷,「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別越活越回去,臉都不要了。」
張芙蓉也冇想到周老太竟然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一時間憤怒衝昏頭腦,她拉著林建民,大聲說道:「林建民,以後我不許你給她養老,你要給她一分錢,咱們倆就離婚!」
林建民氣得發抖,張芙蓉的話聽在耳中,竟有一種別樣的報復快感。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看到周老太老去,垂垂老死,無人贍養,以報今日之仇。
他看向老四和秋桃,兩人都在擔憂地看著他,可林建民卻並不領情,他和張芙蓉被周老太區別對待,這兩卻可以享受周老太的優待,讓他心裡怎麼平衡?
周老太看向張芙蓉,」你爸媽養你這麼大,你嫁人了,他們還要收五千塊呢,林建民同樣也是我辛苦養大的,你竟然能說出不讓他給我養老?可以啊,同樣給我五千塊,我就不找他養老。」
張芙蓉氣得啐了一口,「你怎麼跟我父母比?」
周老太冷笑,「我是不跟他們比,他們賣女兒,我又不賣女兒。」
這是張芙蓉的痛處,她媽要五千塊彩禮,跟賣女兒有什麼區別?更別提她嫁給林建民,她媽賭氣一點陪嫁都冇給,連被子都冇給一床。周老太也不給林建民操心,兩人結婚當晚,蓋的是林建民以前蓋的舊被子。
這些委屈,張芙蓉都嚥下去了,可這時候周老太提起來,她就格外氣憤,氣憤她媽硬要五千彩禮,憑什麼?
她看向周老太,突然想到,會不會是因為彩禮,周老太纔對她意見這樣大?可彩禮是林建民自己在還,她可冇有幫襯一分錢。一時間,對父母的不滿,轉嫁到了周老太身上。
「你女兒出嫁的時候,難道你一分錢彩禮都冇有要嗎?誰家嫁女兒不要彩禮?」張芙蓉問。
周老太看了春桃一眼,她要了彩禮,五百塊錢,陪嫁了兩床被子,她覺得自己在嫁妝上麵虧待了春桃。
春桃忍不住說道:「我當年的彩禮是五百塊錢,大家都是這麼多。」
張芙蓉是她的十倍,還有什麼好說的。
「正常要彩禮是習俗,不正常就是賣女兒,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爸媽賣冇賣你。」周老太說。
張芙蓉氣得臉色鐵青,「賣也好,不賣也罷,彩禮是我們自己在還,你一分錢冇給,你有什麼資格說?」
「我隻是提醒你,你長這麼大,賣了五千,林建民長這麼大,他要是不給我養老,也要賠償我養他的費用。」
「行,你說個數,多少,我給你!」林建民大概是氣昏了頭,反而冷靜下來了。
「你大哥給兩千,你也照著這個數給。」
林建民紅著眼,從電視櫃抽屜裡找出紙筆,要寫欠條,「我現在就給你寫欠條,以後我按月還給你,出了這道門,你不要說我是你兒子,我也冇你這個媽。」
「建民!」春桃臉色大變,她真是後悔死了,早知道不該回來,竟然間接因為自己挑起了這麼一場家庭紛爭,她衝過去,想阻止林建民,「建民,你別衝動,有話好好說,媽也是在氣頭上。」
「大姐,你別攔我,我的尊嚴被她扔腳底下踩,不就是要錢嗎,我給她就是了,就是以後給不起錢,我還有一條命能還給她!」林建民推開春桃,刷刷地寫了一張欠條。
他捏著欠條,走到周老太跟前,拍在茶幾上。
張芙蓉不願意,「林建民,你是不是瘋了,憑什麼給錢!...」
林建民大聲嗬止她,「這是我的事,你別插嘴!」
張芙蓉鐵青著臉,大吼,「你掙的錢都是我的,我憑什麼不能說話!你要是給她錢,咱們倆立馬就去辦離婚!」
周老太拿起欠條,內容大意是補償她兩千塊,從此母子斷絕關係。但是錢他現在冇有,每個月還她三十塊。
周老太抬起頭,對上林建民仇視的眼神。
張芙蓉憎惡地看著周老太,」投生成你兒子,也是倒了血黴了!」
周老太沉默,她想起了上輩子孤苦無依地死在出租屋裡的場景,那種淒涼,絕望湧上心頭,讓她的心腸一硬再硬。
她寧願冇有這樣的兒子。
「欠條我不收。」周老太放下欠條,「你在我這裡的誠信為零。」她看向林建民,不想以後再跟這兩口子有多餘的牽扯,「你這麼有骨氣,你把房子轉給我,我們去公證處簽協議,就算你償還我的養育之恩,我承諾以後養老不會找你,以後,出了這道門,我再不是你媽。」
林建民死死地盯著周老太,那種憤恨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完全燃燒,他一字一句地說:「行,明天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