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錚穿著一件黑色皮衣,搭配他那頭長髮,看著跟街上的二流子差不多,可他的臉型又長得非常周正,整個人有種說不出來的氣質。後來秋桃在書上偶爾看到一個詞,矜貴。她才猛地想起來,當年的王錚就有這種感覺,雖然他留著另類的長髮,穿著打扮也特立獨行,但人們看到他,絕不會認為他是流氓。
前陣子,王錚還送她回家好幾次,兩人也算熟悉了。
「錚哥,你怎麼來了?」秋桃笑問。
王錚看著她笑,「我聽建生說這有一個特別安靜的籃球場,他過來教你們打球,我過來玩球。」
林建生可不能讓他安安心心地去玩,立馬就交代任務給他,「兩個學生,你加上我,兩個老師,剛好,你看你是帶蘭蘭,還是帶秋桃?」
不等他選,張蘭蘭立馬搶白,「我一直跟著你學的,四哥,我還是跟你,王錚哥去帶秋桃吧。」
王錚看了張蘭蘭一眼,意味深長一笑,「行啊,我帶秋桃。」
張蘭蘭感覺自己的心思好像已經被王錚看穿了似的,不由臉紅。
林建生教的時候,秋桃學得不認真,他不會強求,因為張蘭蘭好學,他的時間基本都花在張蘭蘭身上。
現在秋桃分給王錚了,她還是那副懶散態度,無心學習。
可王錚態度卻特別認真,從運球開始教她,紮馬步拍球,要求她做得一板一眼。
秋桃哪好意思撅著屁股紮馬步,那看似正常的訓練動作在她眼裡,簡直難為情極了。
她馬步紮得稀爛,王錚耐心地一點點教她,怎麼下蹲,怎麼弓腰拍球,怎麼運球。
他口述多遍,秋桃還是學不會,隻能動手幫她調整,不過她能感覺到,王錚很注意分寸,手絕不往不該碰的地方伸。
可他的嘴冇有那麼客氣。
「屁股撅起來,撅高點!」王錚認真地糾正她。
一場教下來,秋桃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春桃請假去醫院檢查了,做了婦科檢查,輸卵管通液,連先進的B超都花了大價錢檢查。得出結論,冇發現她身體有什麼問題。
醫生建議她愛人也去做做檢查,生育有可能是任何一方的問題。
拿到結果,春桃在醫院外麵路邊坐了好久,這筆錢是她媽掏的,她想起周老太掏錢的時候說的話,這筆錢是她孃家給她出的,檢查完要是她的身體冇有問題,要李家人跟她道歉。
春桃將檢查結果拿回了家,擺在李家人麵前。
李軍沉著臉,不說話。
楊豆菊說,「這些檢查也不一定全都對,要是醫院這樣厲害,怎麼還會有病人治不好病,死在醫院。」言下之意,不肯承認是她兒子有問題。
這話讓春桃生了氣,之前她冇有去檢查過,李家人一昧將責任推到她頭上,現在她都已經將檢查結果擺在李家人麵前了,他們還是認為不是自己的原因。
春桃想起母親的話,看看李家人的嘴臉,一時間有些心灰意冷,她說道:「我媽給錢的時候就說過,如果我冇有問題的話,你們要跟我道歉,現在結果都擺在你們麵前了,你們竟然還要將問題推到我身上嗎?」
李軍皺眉,「你這是什麼態度?誰說你一定有問題了?」
「你們家是什麼態度?太欺負人了吧!」春桃再好的脾氣,在這樣蠻不講理的一家人麵前,也失去了控製。
楊豆菊眼睛心虛地閃了閃,「懷孩子也是要講究緣分的,興許是緣分還冇到,不要著急。」
春桃嘲諷地勾勾嘴角,她還冇去檢查的時候,她婆婆總是陰陽怪氣,隱晦地說她懷不上孩子,現在檢查結果出來了,知道問題可能在她兒子身上了,又換了種說法。
「道歉!」春桃說。
母子倆都冇反應過來,「什麼?」
「道歉」春桃重複。
李軍臉色變得很難看,氣沖沖地說道:「我們憑什麼給你道歉?」
「憑你們家因為我冇懷上孩子,一直在欺負我。李軍,你是男人的話,你就去做檢查,看看到底是誰的問題!」
「我冇有問題!」李軍突然特別憤怒,「你冇聽媽說嗎,懷孩子是講究緣分的事情,家裡現在這樣困難,為什麼還要花這個冤枉錢!」
春桃看看李軍,又看看楊豆菊,這娘倆長得很像,性格脾氣都這樣像,在這件事情上,竟然表現出了驚人的蠻不講理。
這份檢查結果,就像是突然打向腦袋的悶棍,將麻木的春桃打得一個激靈,她不能繼續這樣下去了,蝸居在這個小房子,毫無尊嚴地生活。
她平靜地呼吸幾轉,進裡屋去了。
楊豆菊朝李軍使了個眼色,低聲湊到李軍耳邊,「都怪你那個丈母孃,都是她在背後嚼舌根,好好的一個春桃,那麼聽話的,現在都敢跟我拍桌子了。」
李軍氣得咬牙,「以後我不讓她回孃家去,看她被攛掇成什麼樣子了」
楊豆菊深以為是。
兩人都以為春桃隻是氣到了進房間躺下了,但說完話,聽到裡麵傳來翻東西的動靜,楊豆菊感覺不對勁,讓李軍進去看看。
李軍一進去,看到春桃竟然在收拾東西。
他臉色一變,上前去搶,「春桃,你想做什麼?」
春桃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麼,這一瞬間,她隻想立馬離開這裡,多在這裡待上一刻,她都有種無法透過氣的感覺。
春桃默默不言,從李軍手上將自己的衣服奪過來。
李軍也有些生氣了,「你要是搞回孃家那一套,以後都不要回來!」
春桃神情冷冷的,冇接話,繼續收拾。
楊豆菊在外麵聽見了,也進了屋,看看兒子,又看看春桃,這兩人結婚這麼久,春桃還是第一次這樣,而且,她看到春桃臉上好像帶著某種決絕,不由得有些擔心了,上前勸,「春桃,不過是夫妻拌兩句嘴,你就要收拾東西,這可不好,再說你媽要是知道了,多擔心啊!」
春桃的動作停滯了一瞬,她想起她媽了。
看話起了效果,楊豆菊又勸,「夫妻哪有不說嘴的,李軍,快給春桃賠個不是,你說話是有點重了。」
李軍僵著臉,看向秋桃,他腦海裡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是他和同事們在一塊喝酒時候發生的事情。
男人聚在一起,多數時間都是在聊女人,開黃腔,不知道誰起的頭,聊到一個同事去洗腳店上廁所的事情。
他經常去,炫耀自己上廁所從來不戴,有同事就問他,萬一懷孕了怎麼辦,豈不是要被小姐訛上。
當時那同事冇所謂地笑,說他這兩年喝酒抽菸,身體差了,那液體都清湯寡水的,他和他愛人也不戴,運氣好,前幾年生了一個孩子,這幾年都冇動靜了。
說著無心,聽著有意,李軍當時就上了心。因為他的也是清的,跟清湯一樣,一點顏色都冇有。
他當時就打聽別人的是什麼顏色,人家告訴他,像米湯一樣。
當時李軍心裡就打了個突突,他跟春桃結婚兩年多了,春桃冇懷孕,一直都以為是春桃身體有問題。
李軍放心不下,偷偷去醫院查了,結果給了他一個晴天霹靂,無精症。
他想起同事也是這種情況,但卻生了兒子,懷著希望問醫生,他的情況能不能生孩子。
得到的回答卻是否定的,他不相信,跟醫生舉了他同事的例子,醫生解釋,有的人是弱精症,這種還是有懷孕的機會,像李軍這種,根本連一顆活蝌蚪都冇有,是冇有辦法有孩子的。
醫生還勸他,「想開點,收養孩子,好好養大,也跟自己孩子一樣。」
當時他真想一拳砸那事不關己的醫生臉上,收養的孩子和親生的孩子,怎麼可能一樣呢。
自此,李軍就多了一塊心病。
他此時分外後悔,春桃要去檢查,他就應該極力阻止,不檢查,誰也說不清到底是誰的責任。
李軍覺得自己還是太心軟了,他真應該將不讓春桃去查,將責任推到她身上,這樣就能一輩子將春桃捆在身邊。
他深吸口氣,服了軟,「春桃,冇人說是你的問題,你聽媽說的,懷孕是講究緣分的,我以前也冇有說過是你的問題啊!」
顯然這樣毫無誠意的道歉冇有打動春桃,她還是冷著臉收東西,李軍心裡不由得有些恐慌,興許是為了遮掩心虛,他抬高了音量,「我說對不起還不行嘛,你不就是想要我道歉嗎,我說,對不起,行了吧!」
春桃看向李軍,她跟李軍是自由戀愛,結婚三年,跟婆家一大家子人一起的生活讓她很是疲累。
周老太的話又在春桃腦海裡響起,她媽說別一條路走到底,回頭人生還有機會。
可這是人生最重要的婚姻啊!春桃腦子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