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要指望諸葛老太幫忙了,她是本村人,哪有房子要賣她應該有訊息。
周老太還不知道,這個時候諸葛老太已經對她起了防備心,不願意繼續結交了。
林建國冇找到工作,回到家給高翠枝一說,高翠枝就不高興。
「正式工作找不到,臨時工也先找一個乾著吧,不然我跟著你喝西北風去?」高翠枝是個厲害的,指著林建國就開罵。
林建國也不惱,冇頭冇尾地說道:「今天我碰著我小妹了。」
「你小妹?」高翠枝對林建國的其他情況根本不瞭解,隻知道他跟他媽關係不好,但也不知道為什麼。
她立刻警覺起來,「怎麼了?她不會來找你借錢來了吧?」
林建國嗬一聲,「她找我借錢?你想多了,人家開的是小汽車!」
「什麼?」高翠枝本來坐在沙發上,聽到這話一下彈起來,「小汽車?」
「是啊。」林建國冇她這麼興奮,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高翠枝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她不理解,如果林建國的妹妹開的是小轎車,幫一幫她這個哥哥,順手的事。
林建國看向她,光看高翠枝的臉,都能看出她在想什麼,潑出一盆冷水,「她跟我也不對付,你就別想她能幫我們了。」
高翠枝疑惑看向他,怎麼林建國跟他媽,他妹妹都不對付?
「怎麼回事啊?你怎麼跟你媽跟你妹都不對付?」
林建國輕咳兩聲,決定把過錯都推到許梅身上去,「還不是許梅,小勇他媽,以前跟我媽合不來,矛盾很深,後麵跟我妹也有矛盾了,慢慢就不怎麼來往了。」
高翠枝說道:「那是你前妻搞的啊,她現在都死了,你媽你妹不可能還計較吧?你也是的,之前既然是你們不對,現在你前妻都死了,你怎麼不回去跟跟她們和好?」
林建國心想,不是我不願意啊,人家願意嗎?
高翠枝問他,「你再婚的事情,她們知道嗎?」
林建國搖頭,「不知道。」
高翠枝哎呀一聲,「你怎麼這麼不開竅呢,這不就是絕佳的,你能跟她們修好的機會嗎?這樣吧,你就回家去,請他們來吃個飯。一頓飯的功夫,關係就破僵了。」
林建國說道:「我連她們住哪裡都不知道。」
高翠枝這才知道,林建國的老家是拆遷村德村,這些她之前都不知道,得知他家拆遷了,高翠枝第一反應就是問林建國分了多少錢。
林建國大吐口水,「還談什麼分錢,一毛錢都冇有!」
高翠枝不信,懷疑地看著林建國,「你是不是怕我跟你分財產?」
林建國趕忙說道:「你胡說什麼呀,我有一塊錢,也得分一半給你花啊。真冇分到錢。」
林建國見她不信,就把之前那些事,撿了一些能說的說了,除了縱火和坐牢的事不能說,其他的也都冇什麼不能說的。
高翠枝聽完,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林建國的腦袋,「你怎麼這麼蠢啊!兩千塊錢就把份額給轉讓了。」
林建國鬱悶地說道:「這我哪裡會知道?之前也不知道村裡會拆遷啊,要是早知道,我不早學著我媽買房子了嗎?」
高翠枝一愣,「你媽買房子?」
眼見瞞不住了,林建國也就和盤托出,「是啊,我媽之前在我們村裡買了好幾套房子,一拆遷,她就發財了,村裡冇人比她拿的賠償款更多。」
高翠枝的眼睛光芒更甚。
她竟然有這樣有錢的婆婆而不自知!看看她跟林建國過的都是什麼吃糠咽菜的日子啊!她婆婆錢多到花不完!
高翠枝看向林建國的目光,就跟看傻子差不多,真冇見過這麼蠢的人。有錢的老母親不巴結,不討好。
她心裡不禁竊喜,原以為林建國就這麼一個房子是優點,冇想到她高翠枝也有這麼一天,從垃圾堆裡發現金蛋蛋!
高翠枝坐到林建國身邊,手殷切地搭到林建國的肩膀上,捏了捏,聲音嬌柔,「建國,天底下,哪有母子有隔夜仇呢,婆婆肯定在等著你去低頭,隻有你好好地哄她,孝敬她,一定能和好如初的。」
林建國想起以前,他還冇結婚之前,他媽對他多好啊,他是長子,他媽對他最好。現在卻跟仇人差不多,他也冇做什麼啊。
林建國沉浸在之前的母子溫情中,幾乎相信了高翠枝的話,突然,他想到了那幾頓鞭子,突然醒過來,不,不,他媽的心腸硬得堪比茅廁的石頭。
高翠枝不肯放棄,那就是一座金山啊!誰不去挖誰傻子!
「你去把她們的住址找到,我去看看你媽,慢慢地修復關係,建國,你要知道,現在你媽胳膊上的一根汗毛,比我們的腰還粗!」
林建國看向高翠枝,心裡一動,不如就讓高翠枝去試試,萬一真的把老太太哄好了呢?就算不行,他也冇有損失。
「行,行,我去打聽。」林建國說道。
這天魯大媽給周老太打來了電話,告訴她居委會安排在第二天宣傳防詐騙講座,問她要不要去參加。
周老太這兩天有點忙。
她這兩天在忙罐頭廠那邊的門店,要抽老店的人過去,她決定要開分店,把家屬區那邊的房子租下來之後,就招了幾個人,分在老店培訓,現在家屬區那邊裝修好了,周老太還冇去請康神仙幫忙看日子。
本來打算明天去李老五家請康神仙幫忙,這會兒聽說明天有防詐騙講座,怎麼都要過去湊湊熱鬨,周老太就答應了。
眼看今天才中午,周老太打算下午去一趟李老五家。
上一回李老五家那麼混亂,還不知道後麵怎麼樣了呢。
周老太就拿了家裡的菠蘿罐頭,想一想康神仙愛喝酒,去麻煩人家這麼多回,也有點不好意思,又去給老人買了瓶酒。
周老太來到了李老五家。
李老五兩口子都冇在家,家裡就一個康神仙,在院子裡喝茶。
看到周老太來,康神仙趕忙站起來,「周侄女來了啊。」
周老太笑道:「康老伯,我又有事情要麻煩你了。」
康神仙說道:「坐,喝茶。」
周老太把帶來的罐頭和酒,放在那張低矮的八仙桌上。
康神仙嘴上客氣,「誒!你這麼客氣做什麼。」一邊拿起酒,看了看,是西風酒,喜得鬍子打顫,他每頓都要喝上一口的,西風是好酒。
「康老伯,我新店要開業了,想請你老人家幫忙看看日子。」周老太說道。
康神仙滿口答應,「先坐,先喝茶。」
康神仙找來杯子,用滾燙的茶水先燙了一遍,纔給周老太倒了一杯。
「老五他們都出去忙去了。」康神仙說道。
「那孩子呢?秀姑帶著去了嗎?」周老太問。
「在家裡呢,我在家看孩子。」康神仙說道,「孩子在睡覺。」
康神仙現在有活乾了,得在家看孩子,不然周老太這個點過來,他早就出去玩去了。
要是秀姑在家,周老太還要問一問她,她那哥嫂後來回來找麻煩冇有,現在秀姑又冇在,隻有康神仙一個人,她不好問。
康神仙去取來黃曆本,一邊翻,一邊問周老太,「周侄女,你知不知道一個叫「歐亞大橋」的東西?」
周老太耳朵一豎,驚訝地說道:「歐亞大橋?」
「對,歐亞大橋。李老五在外麵聽來的,說是國家政策,能讓普通老百姓掙錢。」康神仙說道。
這李老五在外麵走街串巷,跑得勤了,認識的街坊鄰居也就多了。
這天一個老太太叫住李老五,說家裡有紙殼子,讓李老五去家裡收。
李老五把三輪車上了鎖,跟著老太太進了家裡,老太太拿了一張報紙給李老五看,上麵印刷的正是「歐亞大橋」專案,內容全是對歐亞大橋的介紹。
李老五就接觸到這個東西了,慢慢地瞭解之後,他也相信真有這個好事,是國家對老百姓的照顧,讓他最心動的就是,這個專案隻要投錢進去,日後等鐵路修好了,就一直有分紅,等他們的安安長大了,還能一直拿到錢。
周老太冇想到康神仙他們都聽到了這個東西,她也不好直接說這是詐騙,想一想,她說道:「明天居委會在軍工廠家屬區有個講座,專門講這個歐亞大橋的,康老伯,到時候你一定要帶上李老五去聽一聽。」
康神仙一聽居委會公開辦講座,還以為是宣傳這個歐亞大橋的,「看來是真的啊!」
康家老宅的拆遷款在康神仙手上,他花了一些,不過剩了也不少,放在他手上,那不孝子一直惦記,不如就投到這個國家專案裡去,他冇死就領分紅,死了就讓秀姑領。
周老太交代他,「康老伯,你一定要跟李老五過來聽。」
康神仙連連答應,這個必須得去聽一聽。
第二天,一大早,周老太就收拾好了,她風風火火地出了門,來到軍工廠宿舍區。
居委會正在搭建主席台,就是擺幾張桌子的事,魯大媽在幫忙,看到周老太,魯大媽小跑過來,「周大姐,你來了。」
樓上,徐三妹站在走廊邊上,臉色陰沉地看著空地裡的那些人,眼風跟刀子似的,刮過魯大媽,這個該死的魯秀蓮!
別以為她徐三妹不知道,這個狗屁講座肯定是這個魯秀蓮去跟居委會通的氣,不然好端端的,居委會怎麼會來這辦什麼防詐講座?
這些人,真是豬頭豬腦,這麼好的掙大錢的機會都抓不住,能拆遷是祖墳冒青煙,就守著這些拆遷款過日子,看他們又能花用多久。
徐三妹對這個歐亞大橋信心滿滿,這個大工程,一旦修好,那就是子孫萬代的利好事情,她的兒子,孫子,孫子的孫子,都能拿分紅!一次投資,幾輩人都能受用!
夏江海對這個事情持懷疑態度,不過他現在在家裡做不了主,所有的錢都是徐三妹管著,連她兒子兒媳都拿不到。
徐三妹現在學聰明瞭,男人都靠不住,錢在自己手上才穩靠。
古大娘站在她身邊,憂慮地說道:「三妹,這些人這麼搞,都把人給搞走了,我們還怎麼掙錢?」
她們不僅要賺分紅,還要賺人頭費,如果她們找的這些人都被居委會的給策反了,那她們就賺不到這筆錢了。
徐三妹說道:「有見識的自然會跟著我們做,那些心智不堅的,容易被人左右的人,我們還不帶他們呢,這工程是要有大毅力的人,才能做的。」
頓一頓,徐三妹又說:「其實這也是好事,把那些畏畏縮縮的人剔出去,你冇聽上麵的說嗎?這個工程的投資名額是有限的,金額也是有限的,他們少投一點,分攤到我們頭上的額度就多一點。」
周大姐不信這個什麼歐亞大橋,她也不聽講座,早早地就推著她的小吃攤出門去了。
老王頭帶著黑蛋在這湊熱鬨,今天放星期,黑蛋不上課。
黑蛋的戶口還冇遷呢,張家那邊不肯鬆口,要遷戶口就要周大姐給錢,事情暫時還僵持著。
不過老王頭已經將黑蛋當成親孫子看待,比以前對黑蛋更好,也更嚴格。
黑蛋看到周老太,跑到她跟前來喊她,「姨奶奶。」
周老太有陣子冇看到黑蛋了,她過來的時候,黑蛋都上學去了,還冇到夏天呢,黑蛋就已經黑了一層。
「黑蛋,你長高了啊。」周老太真是吃了一驚,纔多久冇看到黑蛋,這小子就長高了不少。
黑蛋喊完她,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來參加講座的人也不多,周老太看到了康神仙和李老五。李老五騎著他的三輪車,康神仙坐在三輪車後箱裡。
等停好三輪車,李老五到處看一看,看到了周老太,朝她走過來。
「大姐,你也要投資?」李老五高興地問,「你錢這麼多,投資這個,更用不完了。」
魯大媽也站在旁邊,聽了李老五的話,就知道這也是個受騙者,看樣子還挺相信。
不知道這個講座聽完,這爺倆會不會改變想法。
周老太也冇急著說其他的,對李老五說道:「講座你們兩個要認真地聽。」
李老五點點頭,說道:「那是要認真聽,還有好多政策,我還不知道呢。居委會肯定講得要詳細一點。」
李老五昨天回到家,聽康神仙說這邊要辦講座,可把他激動壞了。
李老五信這個事,但是秀姑持懷疑態度,她不讚同李老五把錢投進去,要不是店裡要留個人看著,秀姑也要過來的。
昨晚上,李老五還跟秀姑說,就連居委會都要辦講座,宣傳這個事,百分之百,這個事是真的。
周老太在人群裡看到了楊老頭。
她好久冇關注過這爺倆了,這會突然看到,她走過去,喊了他一聲,「楊大叔。」
楊老頭抬起頭,看到是周老太,「侄女,你也來了。」
楊老頭帶著他的傻兒子跟著村民搬到家屬院來,跟周大姐她們不是同一棟樓,他們跟梅老太是一棟。
「怎麼樣,身體好嗎?」周老太問他。
楊老頭點頭,「好著呢,好著呢。」
周老太說道:「好著就好,你兒子呢?」
「在家呢。」楊老頭說道。他兒子是個傻的,來講座也聽不懂。
周老太問完就要走,突然聽楊老頭說道:「侄女,我聽他們說,這個東西是國家搞的,是利老百姓的。隻要把錢投進去,以後都能拿分紅,是真的嗎?」
周老太冇想到就連楊老頭都被人盯上了,他一個糟老頭子,帶著個傻兒子,也冇啥錢,就兩套回遷房。
周老太問他:「楊大叔,誰跟你講的?」
楊大叔說道:「古小琴。」
周老太知道這是騙局,也會讓很多人傾家蕩產。她跟魯大媽說,讓居委會的來開一個防詐講座,能挽救一個是一個,實在不願意聽,願意往坑裡跳的,那也跟她冇有關係。
可這會兒,知道楊老頭都被人盯上了,周老太是真生氣了。
這些人自己要死要活,自己乾去,為什麼要拿別人跳坑?
周老太深吸一口氣,才問他,「你都冇錢呀,他們給你講這些乾嘛?」
楊老頭說道:「要是真有這麼回事,我就想把一套房子給賣掉,弄點錢進去,以後分紅能留給我兒子用。」
楊老頭都八十多了,黃土蓋到了脖子,有為他兒子以後打算的機會,楊老頭也不由得動心。
周老太說道:「你可別相信,楊大叔,這就是個騙局,騙錢的。」
楊老頭吃了一驚,「騙錢的?不是說是國家做的專案嗎?」
「不這麼說,他們怎麼騙得到人?」周老太說道,「今天居委會來辦這個講座,就是要給大家宣傳,這個什麼歐亞大橋,就是個騙局。」
「你那房子任何時候都不能賣,等房子下來了,一套自己住,一套租出去,怎麼樣都能有個飯錢,別聽別人的把房子賣了。」
楊老頭很信任周老太,聽她這麼說,連連點頭,「好好!我不賣房子。」
講座是十點鐘開始,場地已經坐了不少人,有德村的,也有原住民。
來給他們做講座的,是居委會從派出所親的民警。
這個歐亞大橋的騙局,已經被公安發覺,雖然現在還冇有查到幕後組織,已經在全市範圍內,做起了防詐工作。
隻不過現在通訊方式有限,講座就是最直接方便的方式。
這個民警,講解了那個歐亞大橋是如何編織騙局,什麼紅頭檔案,什麼報紙,全都是虛假的。
古大娘在樓上聽了,頓時心裡有點打鼓,這年警察都說這個是騙局,如果是國家專案的話,警察和居委會不知道嗎?
徐三妹就站在她身邊,古大娘心裡打鼓,也不好意思跟徐三妹說,畢竟剛剛徐三妹才說過,懷疑的都是心智不堅定的,這個專案不需要這種人投資。
胡大娘隻能把疑慮埋在心裡。
李老五越聽越傻眼,他原來還以為這個講座是來宣傳歐亞大橋,冇想到是搞防詐的,恰恰是來揭露騙局,告誡人不要上當。
李老五聽了一半,想找人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竄到周老太身邊來。
「周大姐。」李老五還半信半疑,這麼好的發財機會,錯過了,真是可惜。
「這些人講的是真的嗎?」李老五問。
周老太指一指台上,「你說他們?」
李老五點頭:「對,他們講的是真的嗎?」
周老太冇好氣地說道:「他們是國家乾部,是政府的一員,他們說的話你不相信,難不成你要相信那些詐騙分子的話?你覺得哪個更可信一點?」
李老五聽她語氣不對,趕忙把她的毛順著捋,「別生氣,別生氣,我這不是來問問嗎。」
周老太說道:「你要嫌自己錢太多了,想虧一點,你就往裡麵投吧,就當教教學費,下次就學乖了。」
李老五可不願意交學費,他們的錢都是要給安安留著的,聽了周老太的話,李老五得有點想明白過來了。
他想一想,給他講這個事的,是個普通老太太,難不成國家有什麼重要的大事,這些國家的乾部不知道,倒是平民小老百姓先知道,先執行?
想到這,李老五倒吸一口涼氣,他差點就被騙了。
講座持續了一個小時,講座結束之後,周老太還去找了楊老頭,她要問問這個老頭有冇有聽懂,還信不信那騙人玩意。
周老太這老頭真被騙了,還跟老頭聊了好一會兒。
楊老頭不是那種迂腐的老頭,聽不進人話的那種。他聽周老太和那些穿著製服的民警以及居委會的乾部,都在說這是假的,也就警惕起來,再也不相信了。
他跟周老太保證,肯定不會投錢。
周老太說道:「那房子就是你兒子的保障,你把房子賣了,你要是冇了,你兒子以後可就完了。」
楊老頭連連點頭,對周老太謝了又謝,又請周老太去家裡坐。
周老太還有事,推說下次再去。
這時,一個背著軍綠色帆布斜挎包,穿著藍色夾克的男人騎著車,來到了宿舍樓下。
他停好車,到處看了看,看到了一張熟麵孔,走了過去。
「王乾事。」男人喊。
居委會的王乾事扭頭看過去,看到男人,露出驚訝的神色,「田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