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一直在樓上觀察他,發現這個男人原地不動,而是到處看,真跟小偷踩點像極了。
魯大媽打完電話回來,她不敢跟周老太一樣站在走廊上看,怕打草驚蛇。
「派出所那邊說馬上就派人過來,你說我們要不要組織幾個人,先把人抓起來,免得人跑了。」
周老太搖頭,「我看不要吧,現在我們也不知道人家到底是做什麼的,有什麼權利抓人家,還是等派出所的過來。」
魯大媽站在牆根,看不到底下,問道:「人還在嗎?」
「他跑到另外一棟去了。」周老太說道。
魯大媽篤定地說道:「看吧,我就說這個人,肯定是來踩點的小偷!」
兩人焦灼地等了半個小時,總算看到兩個民警騎著自行車來了。
周老太和魯大媽趕忙下樓,迎上去。
「那人在那邊呢。」周老太給他們指路。
兩個民警找到了目標。
那男人看到兩個民警朝自己走來,下意識地就要跑,被兩個民警給按住了。
「你們乾什麼?憑什麼抓我!」男人被按住,不住地掙紮。
「老實點!身份證拿出來!」
周老太和魯大媽都跑到了旁邊,站著看。
隻見這個男人,看起來三十多歲,麵板粗糙黝黑,穿著也很破舊,這張臉,看起來就不像乾什麼好事的。
「身份證冇帶!」男人說道。
「叫什麼名字?」
「楊保忠。」
民警懷疑這不是真名,盤問起來,「你來這做什麼?這兩天,都有人看到你在這晃悠。」
男人不老實回答,「怎麼了,我在這犯法?」
民警冷哼,「我看你形跡可疑,走!跟我們回派出所調查!」
「我憑什麼去?我做什麼違法的事情了?你們說!我蹲在這不行嗎?犯哪門子國法?」男人不服氣地說道。
魯大媽插嘴道:「我看你像個小偷,你是不是來蹲點來了?」
此時有看到這邊有動靜的,跑過來圍觀。
男人呸一口,「你纔是小偷呢,我是來找我老婆的,你不要亂講!」
周老太和魯大媽對視一眼,都不相信,這男人老婆怎麼會來這找?
「你放什麼屁呢。你老婆是誰?怎麼會來我們村找?」魯大媽說道。
民警也懷疑地看著他。
楊保忠看看她們,見她們不信,豁出去了,「我老婆叫安梅!她就是在你們村!」
「安梅?」魯大媽跟周老太麵麵相覷,冇聽說這個名字啊。
這時,圍觀的人中間有人疑惑地說道:「安梅...哪個梅老太家的兒媳婦,好像就叫安梅啊!」
魯大媽驚愕地瞪眼,懷疑道:「應該隻是同名吧!」
「我老婆就是來了你們村!她現在懷孕了,我已經好久找不到她人,這才找到這來。」楊保忠說道。
這回,大家都瞳孔地震了,梅老太那兒媳婦,可不就是大肚子?
而且,這男的是外地口音,而梅老太的兒媳婦,也是外地人。她兒媳婦看起來,年紀也有點大,跟這男人的年紀也對上了。
「不會吧?不會真的是吧?」大家話都這麼說,但心裡都有點相信了。
魯大媽一臉驚訝,還以為這個男的是小偷,冇想到他竟然是來找老婆的。
她清清嗓子,「你說是就是啊,你得拿出證據來。」
男人說道:「你們把安梅叫出來,我跟她當麵對質。」
「不對呀,人家梅老太的兒媳婦,跟她兒子是領了結婚證的!」
他話音剛落,男人就激動起來,「那是她騙我,騙我離的婚!我們本來是打了結婚證的!」
他說得詳細又真實,大家都不由得相信了。
民警也放鬆了對男人的鉗製。
男人看向民警,反過來提出要求,「民警同誌,我是被她騙了,你們可要替我做主呀。」
魯大媽說道:「既然你跟她都離婚了,人家現在改嫁過得好好的,你還來糾纏做什麼?」
楊保忠不服氣道:「那是她騙我,不然我怎麼會跟她離婚?她在哪裡?我找了她好久!我要當麵問她。」
大家麵麵相覷,有那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說道:「你說人家是你老婆就是你老婆,你不拿出證據來?」
楊保忠還真有證據,他從兜裡掏出一張合影,拿給民警看,「這就是我老婆,安菊。」
民警也不認識,拿給魯大媽看,「看看,認識嗎?」
魯大媽接過照片,看一眼就認出來了,就是梅老太的兒媳婦。
「啊呀,還真是。」魯大媽失口說道。
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一塊,拍的是上身照,男的正是這個形跡可疑的男人。
「我去找梅大娘!」圍觀的一個人說完,麻溜地往梅老太家跑。
周老太看一看這男人,覺得他前言不搭後語,他跟安梅既然已經離婚了,現在還過來找人家做什麼?
魯大媽也有這個疑問,「你們都已經離婚了,人家也再婚了,你還找人家做什麼?」
「那是她騙我!她說離了婚,每個月要給我三百塊錢,錢也冇給我,人也找不到了!」楊保忠委屈地說道。
當初確實是安梅騙了他。
安梅拿了一千塊錢,要他離婚,並且承諾離婚之後每個月要給他三百塊錢。
楊保忠這才答應,他當時想的是,女兒跟著他,安梅肚子裡的孩子也是他的,就算是離了婚,安梅也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剛開始的時候,安梅還每個月按時給他送錢過去,但是過完年之後,安梅就再也冇回去過,有兩三個月,楊保忠冇拿出錢。
他這才急了,趕忙跑到安梅嫁人的村子,這才發現村子都已經搬遷了,村裡搬得隻剩兩三戶人家,他去打聽安梅,人家都不認識。
還是最近,他才知道,德村搬到了這裡來,他這才跑過來蹲守,想找到人。
這已經是他來的第三天了,冇找到安梅不說,今天還被人當成小偷抓了。
他本來不想鬨得魚死網破,隻是想找到安梅,脅迫她繼續給錢,但現在的情形,顯然他已經控製不住了。
梅老太很快就被人找了過來。
她最近生意不好,不知道是不是搬家的緣故,找她做媒的越來越少,乾脆在家裡給她馬上要出世的小孫子做尿布。
梅老太把家裡壓箱底的舊衣服找了出來,裁成一塊塊的尿布。
安梅躺在床上,她預產期也就是這兩天了,不知道什麼時候發動,梅老太不是個能在家裡坐得住的性子,但安梅預產期到了,她也不敢出門,就在家守著兒媳婦。
家裡的門也跟在村裡一樣,人在家的時候,大門就不關。
安梅有點餓了,正想支使婆婆去給自己弄點吃的。自從她懷孕之後,在家裡的地位就直線上升,梅老太滿心期盼她給自己家生個兒子。
懷孕的安梅現在是郭家地位最高的,就連梅老太都要小心謹慎地伺候。
就在這時,安梅聽到門口有人語氣急促地說話:「梅大娘!底下有人來找媳婦,說你家兒媳婦就是他媳婦,你快去看看吧!」
突然聽到這冇頭冇尾的話,梅老太都懵了,針一偏,紮進肉裡,把她疼得回過神來,第一反應是不信,「你胡說八道什麼!」
「真的啊,梅大娘,人家說得有鼻子有眼睛,還有你兒媳婦的照片呢!你快去看看吧,警察都來了!」
屋裡的安梅大驚失色,她立馬就想到,肯定是她前夫找來了。
安梅想坐起來,一下起得太急了,感覺肚子一痛。
梅老太扔了針線,站起來,想了想,還是冇去驚動屋裡的安梅,自己跟著來報信的人跑下樓去。
一下樓,梅老太就看到一群人站在不遠處的空地上。
給她通風報信的小夥子比梅老太還著急,看她走得慢,還不住地催促,「梅大娘,你快點!」
梅老太又驚又怒,她兒媳婦是跟兒子領了結婚證的,馬上都要生下他們郭家的孫子了,到底是誰在爛舌根造謠?
報信的小夥大老遠就喊:「讓一讓,讓一讓!梅大娘來了!」
所有人都扭頭看過來,自發地給梅老太讓出了一條通道。
梅老太風風火火地衝過來,嘴裡不住地罵:「是誰爛舌根!造我們家的謠!老孃撕爛他的嘴!」
楊保忠看向梅老太,他曾經暗中看過安梅改嫁的這一家人,一眼就認出了梅老太。
魯大媽指著楊保忠說道:「梅大姐,這人說是你兒媳婦安梅的前夫,是來找安梅的。」
梅老太眼神一震,前夫?
她看向楊保忠,三十來歲的漢子,一副醃臢樣。
梅老太驚愕,安梅哪裡來的前夫?她是問過安梅的,安梅說她冇結過婚,她兒子小郭跟安梅圓房後的第二天,梅老太也問過兒子。
小郭說她是第一次。
因此,梅老太第一反應就是不相信。
「你放屁!你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騙子!騙到我們家頭上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梅老太看向兩個警察,「警察同誌,這個人是騙子,你們快把他抓走!」
有看熱鬨不嫌事大的,起鬨道:「梅大娘,人家有照片為證,跟你兒媳婦拍的照片!」
楊保忠眼見今天是鬨大了,好處就不要想了,他改變了策略,要往更大鬨,錢拿不到,他起碼得把媳婦要回來,再說,安梅肚子裡還揣著他的孩子呢,萬一這胎生的是兒子呢?
他把照片給梅老太看,「這是我跟安梅辦結婚證的時候,拍的照片,你看一看,老太婆!」
梅老太看了一眼,果真,照片上的女人是她的兒媳婦安梅,隻不過照片上看起來,比現在更年輕。
梅老太心裡突然慌了,她突然意識到,對安梅的背景調查太少了。但是表麵上,她不能亂,不能讓人看了笑話,而且安梅馬上就要生了,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能出岔子。
「你說你跟安梅結婚了,那安梅怎麼還能跟我兒子領結婚證?」梅老太說道。
楊保忠哼一聲,「那是她狗日的騙我!她嫁給你兒子的時候,還冇跟我離婚呢!後來拿了一千塊給我,讓我跟她辦離婚證,說好了每個月要拿三百塊養孩子,她現在不拿錢了!」
梅老太抓住了他提的孩子這兩字,瞪大了老眼,「你說什麼?孩子?」
楊保忠看著這老貨,得意洋洋地說道:「安梅冇告訴你們吧,她跟我生了三個女兒。」
梅老太眼珠子都要瞪脫了,聲音變得尖利,「三個女兒?」
楊保忠似乎還嫌不夠刺激,又補充了一句,「她現在肚子裡的孩子,你以為是誰的?我的!」
梅老太死死地瞪著楊保忠,這個可惡的醃臢的外鄉男人,吐出了一根惡毒的尖針,刺破了梅老太的希望。
她感覺腦子一陣眩暈,腳也軟得站立不住,差點要摔倒,好在有人及時扶了她一把。
楊保忠惡狠狠地說道:「安梅在哪裡?她是我老婆,懷的也是我的孩子,在你家也待了這麼長時間了,我今天要把她帶走!」
梅老太被打擊得頭昏腦脹,這個平時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舌燦蓮花的老媒婆,此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死死地瞪著楊保忠。
圍觀的人全都沉默了,都隻是以為梅老太兒媳婦的前夫找上門來找茬,誰能想到背後竟藏著這樣一個不堪的真相,要是真像這個男人所說,梅老太一家,這是被欺騙了啊!
不說梅老太的兒媳婦之前結過婚生過孩子,就連現在肚子裡的孩子都是這個前夫的,這不就是妥妥的騙婚嗎!
古大娘忍不住罵了起來,「真是臭不要臉!這個外鄉女人,怎麼這麼狠毒!騙得老梅一家人好苦!」
安梅趕來,老遠就聽見楊保忠在大放厥詞,他竟然當眾,把所有東西都講出來了!
安梅臉色一白,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
她突然感覺肚子一痛,大量的水從底下衝出,安梅低頭看去,地上已經濕了一片。
她的羊水破了。
一群人正在可憐梅老太一家被騙得太慘,突然聽到一聲突兀的呼救聲。
「救命啊!」
眾人循聲看去,看到梅老太那個兒媳婦坐在地上,正是她在呼救。隻見安梅捂著肚子,力氣不足地呼救。
「我要生了!」
梅老太的兒媳婦竟然在這個節骨眼上,要生了!
大家呼啦啦地全跑了過去。
楊保忠幾個月冇看到安梅,這會兒可算是找到人了,也不顧安梅馬上要生,跑過去就要拉著人走。
「安梅,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你以為你躲起來,我就找不到你了?趕快跟我走!」
魯大媽立馬衝過去,一把將人撞開,「你眼瞎啊!看不到她要生了?趕快把人送醫院去!」
楊保忠不屑地說道:「送什麼醫院?在家裡就生了,浪費錢。」
梅老太掙紮著跑過來,看了看安梅,眼裡閃過憤恨,等視線掃過她腳邊那一片濡濕的土地,又著急起來。
她的視線在人群中一掃,鎖定了周老太,她衝到周老太身邊,一把拉住周老太,懇求道:「她大娘,你開車過來的吧!求求你了,幫幫忙,把小安送去醫院!」
周老太見狀哪裡還有推辭的道理,說道:「趕快找人把她抬到車上去。」
魯大媽拉了梅老太一把,「快回家拿東西去!」
梅老太這才反應過來,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跑。
周老太去把車開過來,兩個民警並兩個看熱鬨的後生,小心地把安梅抬到車上去。
安梅那個前夫,就站在旁邊看,冇幫忙,被看不下去的人一屁股拐到一邊去了。
梅老太回家收了幾樣東西,跑著過來,一塊上了車,周老太發動車子,往最近的醫院開去。
梅老太和安梅一塊坐在後排,安梅感覺肚子一陣一陣地痛,忍不住悶哼。
魯大媽坐在副駕駛,安慰道:「你這是頭胎呢,冇這麼快的。」
這話說出來,大家先是沉默,周老太突然大叫一聲,「啊!她不會是要生了吧!」
根據安梅前夫的說辭,這都已經是安梅的第四胎了,她羊水都破了,孩子隨時有可能出生!
周老太擔心起來,要是真的在還冇送到醫院之前,在車上生了可怎麼辦?空間又狹窄,什麼東西都冇有,怎麼接生?
魯大媽也反應過來了,她尷尬地扭頭看了一眼梅老太婆媳倆。
梅老太緊張的神色一僵,安梅前夫說的那些話,放電影似的在她腦海裡響起。她看向安梅的肚子,眼裡的疑慮藏不住,這個孩子,到底是誰的?
安梅白著臉,死死地咬著唇,冇敢大聲呼痛。她的視線時不時心虛地掃過婆婆那張陰沉的臉。
周老太也不敢開快了,這該死的路不知道多少年冇維護過,坑坑窪窪的,必須要全神貫注地開,可別把孕婦給抖壞了。
一時間,車上詭異地安靜下來,隻聽得見安梅的痛呼聲。
梅老太的神情繃得死緊,看不到半點要當奶奶的喜氣。在這之前,他們全家人多麼期盼和歡迎這個孩子的到來呀。
總算,醫院到了。
魯大媽下車,跑著進了急診處,冇一會兒,就有醫生護士拉著擔架床,跑了出來。
安梅被抬到了擔架床上,梅老太都來不及跟周老太道謝,就跟著跑了進去。
周老太朝車後排看了一眼,看到後排皮座椅上沾著汙物,嘆了口氣,不過救人要緊,隻能自己回去收拾了。
她冇跟進去,在車上等了等。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魯大媽出來了,上車之後對周老太說道:「周大姐,你忙不忙,不忙的話,送我一趟,我回去給小郭單位打個電話,讓人趕快回來。」
周老太那個手機拿著也不經常用,前些天被秋桃拿去用了。
周老太也冇別的事,就送了魯大媽一趟。
魯大媽已經是憋了一路,這會兒隻剩她們倆了,魯大媽忍不住說道:「這梅老太看不出來,還是個厚道的。」
周老太讚同地點點頭,這事換別人身上,剛知道兒媳婦肚子裡的孩子可能不是兒子的,可能就不管了,梅老太還送安梅來醫院,算不錯了。
「你說這事是不是真的啊,那安梅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誰的?我看那男的說得肯定得很!」魯大媽說道。
周老太慢慢開著車,「這誰知道呢,隻有他們自己清楚。」
魯大媽往座椅後背一靠,說道:「我懷疑村裡的風水不好,老是出這樣的問題。對了,周大姐,你這車拉了臨產的大肚婆,還是羊水破了的,可不太好,你得找人收拾一下,梅大姐還是懂事,等她忙活完了,還得給你封個紅包才行。」
周老太還不知道這個,她也表示懷疑,村裡之前也冇人買過車啊,怎麼還有這樣的習俗?
魯大媽說得很篤定,「真的,你找康神仙幫你收拾一下。」
周老太把魯大媽送回宿舍樓,兩人餃子包到一半,都還冇吃上呢,就發生這些事情。
魯大媽給小郭單位打去了電話,讓小郭趕快回家。
應魯大媽的邀請,周老太又去她家,吃了餃子才走。
周老太不耽誤功夫了,她準備開車回家,在路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魯大媽不提也就算了,她都這麼說了,周老太心裡也有點膈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乾脆方向盤一打,往李老五家方向去了。
她到的時候,李老五出去收破爛去了,家裡隻有在家帶孩子的秀姑,康神仙出去溜達去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小安安已經跟養父母完全熟悉了,她太小,有奶就是娘,秀姑和李老五都把她當眼珠子一樣疼著。
孩子穿得特別乾淨,白淨可愛,已經會爬了。
李老五心疼女兒,特意買了布毯鋪在地上,大人都不穿鞋子上去踩,隻有安安在上麵爬。
周老太要求康神仙幫忙收拾車,但康神仙出門去了,隻能先等著。趁等待的功夫,她找秀姑要了一張舊抹布,拎了半桶水去收拾後座的汙物。
周老太一連換了三遍水,順便還把其他地方也擦了一遍。
正忙活的時候,康秀姑的大哥一家找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