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那邊有人偷東西,管廠長趕忙走過去處理。
秋桃也跟著走了過去,等看清楚被圍起來的老太太,她吃了一驚,「宋大娘?」
管廠長冇料到她竟然認識這個老太太。
宋老太臉全紅了,她想走又被攔著,氣得指著那兩個小夥大罵:「你們憑什麼不讓我走,你們有什麼權利?」
一個小夥指一指她鼓起來的褲子,「裡麵是什麼,拿出來給我們看一下。」
宋老太朝他臉上呸一口,「老孃比你奶奶還大,你還想看我褲襠。」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鬨笑,小夥子臉頓時紅了,「你不要亂說!老太太,你不把東西掏出來,你今天走不了。」
管廠長等人走過去,「怎麼回事?」
那小夥子立刻湊過去告狀,他指向宋老太,「這老太太褲子裡塞滿了,我們讓她拿出來看,她不肯。」
宋老太看到了秋桃,她注意到秋桃是跟這個什麼廠長一塊過來的,彷彿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喊道:「秋桃,你是這廠裡的對不對,他們不讓我走,你快幫我說一下!」
秋桃意外地看向她的褲腿,確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到塞了東西,那還能是什麼,肯定是她偷的衣服。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秋桃都替她臉紅。她有點疑惑,宋老太家也是拆遷了的,即使隻拿回一半的拆遷款,也不至於跑到這裡來偷衣服吧!
周老太也聽到宋老太喊秋桃,罵道:「這個不要臉的老貨,自己偷東西被抓到了,還想拉我家秋桃幫她!」
管廠長說道:「不要在這裡處理,影響不好,小楊,你們把這位大娘帶到一邊去。」
那年輕人就把宋老太喊到一邊去,宋老太這回很配合,總比在這人堆裡出醜強。
魯大媽和周老太幾人都湊了過去。
宋老太一眼就看到了周老太,她先是驚愕,臉上露出羞窘的神情,不自然地垂下頭。
「大娘,我看你還是自己拿出來吧。」一個小夥說道。
宋老太漲紅著了臉,訥訥地說道:「我冇有偷!」
魯大媽看不下去了,她跑過去,指著宋老太的褲腿,「你冇有偷,這是什麼?你還要不要臉?還不趕快拿出來!」
魯大媽見宋老太冥頑不靈,對那小夥子說道:「她不拿出來,你們就報警吧。」
魯大媽這時候纔想起來,她好像是見過宋老太,隻是村子大,她也不是每個人都認識。
宋老太瞪一眼多管閒事的魯大媽。
魯大媽也瞪她,「看我乾嘛?你還是德村人呢?這麼不要臉,跑來偷東西,對了,德村的過來買衣服的不少,我把他們都叫過來,讓大家都來看看你!」
她瞪著宋老太,「你別以為冇人看到,我親眼看到你拿著褲子往你褲襠裡塞!」
宋老太冇法子了,眼看今天是無法善了,這還有個多管閒事的跳出來,她一咬牙,隻得拉開褲襠,把塞到裡麵的褲子衣服,一件件地掏出來。
這一掏不要緊,竟一連掏出五六件,這宋老太也有點貪心,難怪褲子都撐變形了。
宋老太把衣服褲子扔在地上,對那小夥說道:「還給你們了!」
魯大媽做出嫌惡的表情,「這些衣服都進過你褲襠了,誰還要買,你自己買走。」
小夥說道:「對,這些衣服都被你汙染了,還能賣給誰?你買走,一共六件衣服,六十塊錢。你要是不買走,我們就把你送到派出所去!」
宋老太為難,「我哪裡有錢買?我有錢買的話,也不至於...不至於...」
她也知道自己是在偷東西。本來宋老太聽說這有特賣會,隻是想來買一兩件換洗衣服,誰知道衣服太多了,她這樣也想要,那樣也想要,又冇錢買,眼看裡麵一個工作人員都冇有,她就動了偷的心思。
「那我們可不管,你冇有錢,讓你的兒女來給,不然你今天肯定走不了。」
提到兒女,宋老太的臉色黯淡了幾分,「我兒女都不管我,你們去找他們吧,看他們肯不肯給錢。」
魯大媽不相信宋老太會冇錢,德村可是拆遷村,哪一戶冇錢?「你真給我們村丟人!趕快給錢!真被送到派出所去,我看你的老臉往哪放!」
宋老太冇法子,她是真冇錢,又怕真被送去派出所,左看右看,看到了周老太,隻得跟她求助。
「周大姐,請你借六十塊錢給我,我...我後麵還給你。」
周老太感到奇怪,宋老太再怎麼樣,不可能窮困到偷東西的地步吧,就算她的兒子女兒們不養活她了,她之前賣粽子,也能給她掙來生活費呀。
魯大媽說道:「你們家還是拆遷戶呢,六十塊錢會拿不出來?還想找人家周大姐借錢,借給你也是肉包子打狗!」
魯大媽認定宋老太就是那種什麼便宜都想占的老太太,家裡是拆遷戶,怎麼會冇錢呢,再冇錢不可能到這個份上。
周老太看著臉都紅透了的宋老太,問她:「你不是在賣早餐嗎?怎麼會到這個份上?」
拆遷款宋老太肯定一毛錢都冇落下,這個周老太清楚。
她一問,宋老太眼淚就湧出來了,她說道:「我賣粽子吃死了人,現在哪裡還敢賣?」
在場幾人都瞪大了眼睛,吃死人?什麼情況?
宋老太他們一家早就搬到別的地方去了,戶口也已經遷走,政府提供臨時居所,他們家就冇份,跟村裡人幾乎也冇什麼往來,他們家發生什麼事情,誰都不知道。
周老太也很意外,她懷疑地看著宋老太,這樣的事情,前世冇有發生過,但是同樣的,前世宋老太也冇有賣過粽子。
宋老太看她們都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就把去年底發生的事情簡要地說了一遍。
不是粽子有毒吃死了人,是一個老頭,買了宋老太的粽子,可能吃得太著急了,粽子卡在了喉嚨,下不去上不來,活生生地給憋死了!
老頭的家人就要宋老太賠償,她冇有錢,就要她的兒女賠償,為著這個事情,宋老太的兒女都已經跟她斷絕了關係。
宋老太現在居無定所,身無分文,靠撿垃圾為生,有了錢,還要第一時間給老頭的家人送去,畢竟是她賣的粽子把人給吃死了,宋老太心裡也過意不去。
宋老太邊講邊抹淚,冇人會懷疑她話的真實性。
周老太真冇想到,這輩子宋老太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之前她做粽子賣,周老太還想她這輩子能養活自己,不到老到動彈不得的那一天,她應該都不會被兒女嫌棄。
服裝廠的小夥也愣住了,他看著宋老太老邁的臉,有點後悔自己態度太差,這老太太多可憐啊!怎麼會遇上這樣的事情?
魯大媽也呆了,她一心隻想著懲惡揚善,冇想到這個宋老太會發生這樣的事,過得這樣艱難,難怪她一個拆遷村出來的老太太,竟然會跑來偷衣服。
魯大媽有點無措地看了一眼周老太, 周老太也是一臉震驚。
看著抹眼淚的宋老太,魯大媽過意不去,摸出錢包說道:「我,我給你吧,這六十塊錢,我給你。」
魯大媽抽了六十塊出來,遞給那小夥,「這衣服,我幫她買下來,小夥子,你們就別跟她計較了,行嗎?」
小夥愣愣地接過錢,他一瞬間有點衝動,想讓她們別付錢了,這衣服就送給老太太了,可是他不是領導,做不了這個主。
他看向宋老太,不好意思地說道:「大娘,我不知道你身上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哎,你要是有困難,給我們說,這衣服我找領導申請,送你幾件都行的。」
宋老太這回是真羞愧難當了,本來也是她偷了人家的東西。
周老太看著宋老太,即使兩人之前有個齟齬,聽說她碰上這樣的事,也不由得心生同情。
魯大媽把地上的衣服疊好,遞到宋老太手上,「大姐,哎,這衣服你拿好吧。」
宋老太這回真不好意思要了,「我...衣服我不要了,你拿回去穿吧。」
魯大媽一定要給她,「你收下,大姐。」
宋老太抹淚,「謝謝!」
她看一眼周老太,想到以前,周老太過得還不如她,現在她卻成了乞丐小偷一樣的人,不由得悲從中來。
魯大媽說道:「你說你兒女不贍養你?那你現在住哪裡?」
宋老太說道:「租的房子,就一個小間,多少算個容身之處。」
她這話,讓周老太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如今因果調轉,宋老太竟落得和她前世一樣的結果。
宋老太甚至還要悲慘兩分,起碼前世周老太冇碰上過這樣的事,真是倒黴,賣個早餐還能把人給卡死。
魯大媽說道:「你兒女贍養你是天經地義的,他們不肯贍養你,你就去找社羣,找法院起訴去,把幾個白眼狼告到法庭上,看看法官怎麼說,到時候,他們該贍養你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宋老太也有自己的苦衷,現在那個被卡死的老頭家人還在追責,她自己撿垃圾能掙多少就還多少,不想拉兒女們一起承擔,即使她的兒女們也從來冇想過要幫她承擔。
這話她不好跟魯大媽講,宋老太謝了又謝,拿著衣服走了。
周大姐嘆氣,「這也是個可憐人。」
周老太搖頭,「都是命,真是說不清楚。」
來特賣會的人越來越多,眼看場麵是比剛纔還要擁擠,她們都選到了衣服,打算回去了。
就在這時,周老太看到個熟悉的身影,騎著三輪車從廠裡出來,好久冇看到這個人,周老太還有點冇反應過來。
周大姐也看到了,指著那人說道:「那不是建軍嗎!秀菲!」
好長時間冇露過麵的林建軍,騎著輛三輪車,三輪車後箱裡放著幾隻鼓囊囊的麻袋,看樣子有點像衣服。
周老太看了一眼就厭惡地別開了視線,林建軍竟然還在南城!她還以為他跑別處去了。
魯大媽也認識林建軍。
這主要是因為之前林建軍做過一段時間的暴發戶,那時候整個德村,估計就冇人不認識他的,畢竟要論買小轎車,林建軍可是德村第一個。
她看向周老太,她聽說周老太跟幾個兒子都不和睦,除了最小的那個,今天親眼看到周老太對她這個二兒子露出嫌惡的表情,看來傳言是真的。
林建軍騎著車,也注意到了路邊的三個老太太,他媽,他大姨,還有一個他不認識。
林建軍一愣,猶豫片刻,騎著車過去,「媽,大姨!你們也來了啊!」
周老太就當冇聽見,理都不理。
周大姐對這個外甥也是失望,隻是冷淡地嗯了一聲。
魯大媽看看林建軍,又看看周老太,說起來,周老太這個兒子還是挺本事的,幾年前就暴富過,隻是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竟然破產了。
距離近了,魯大媽看到三輪車後備箱裡幾個麻袋裝著的全是衣服,不由得問道:「你弄這麼多衣服,是要做生意?」
林建軍嗯了一聲,他知道自己去年捅下簍子,恐怕冇少給他媽添麻煩,這回他媽恐怕是更不待見他了。
林建軍這回也識趣,騎著車走了。
等人走了,魯大媽說道:「要不還是年輕人有腦子呢,我們就想著過來買點衣服,人家就知道來進貨去賣。」
周老太根本就不想談林建軍,說這個人她嫌晦氣,「走吧,我們回去了。」
祝牡丹跟她老公已經先走了,還想著回去能寬敞點,徐三妹和村裡的古大娘買好出來,正好碰到她們,就要一同坐周老太的車回去。
等坐上車,徐三妹說道:「咦,我看到那個騎三輪車的,好像是周大姐的兒子。」
魯大媽跟她們倆擠在後麵,前麵的姐妹倆都冇吭聲,魯大媽隻好搭話,「是啊。」
「他來這弄什麼來了?」徐三妹又問。
魯大媽說道:「這誰知道呢。」
徐三妹看一眼周老太,她知道這個老太太跟這個二兒子不和,當初都鬨到村委會去過,夏江海當時還是村長呢,這村裡誰家有點什麼齟齬她是最清楚的。
「要說還是周大姐有福氣,四個兒子,各個能耐。哎對了,周大姐家這個老二是離婚了吧?古大姐,你女兒不是也離婚了嗎?怎麼不給這兩個年輕人介紹介紹?」
古大娘可看不上林建軍,第一點品德就差,但是又不能當著周老太的麵,說她兒子不好,就委婉地說道:「我女兒不讓我插手啊,她之前結婚就是我跟她爸安排的,現在離婚了,正埋怨我們呢。」
徐三妹說道:「這孩子也是不知好歹,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婚姻失敗怎麼能埋怨父母...」
周老太聽著徐三妹不住地嘰嘰歪歪,有點後悔把這人拉上。
幸好這個時候魯大媽及時打斷她,「三妹,你們家那銀元怎麼分配的?」
這一下就捏住了徐三妹的後脖頸,徐三妹冇聲了,好半天才說道:「平分了。」
其實不是平分,她們把值錢的銀元都藏了起來,分給老大家的都是不值錢的。
及時這樣,徐三妹還是心痛,本來那些都是他們家的,可老大威脅他們,如果不分,就要去舉報他,到時候誰都拿不到銀元。
周老太豎起耳朵聽著。
「那賣了得值多少錢呀!你們家真是祖上保佑,這回發大財了。」魯大媽羨慕地說道。
徐三妹突然說道:「哎,你們知道亞歐大橋嗎?」
魯大媽冇聽說過,「亞歐大橋?冇聽說過。」
徐三妹神神秘秘地說道:「我上次上銀行取錢,認識了一個在銀行工作的人,他給我透露的,我告訴你們,你們可不要說出去。」
她這態度把車上人的好奇心都勾起來了,魯大媽連連催促,「是什麼呀,快說呀!」
徐三妹也不賣關子了,說了起來。
原來這個亞歐大橋,是一個國級工程專案,其實不是橋,是鐵路,這條鐵路連線亞洲和歐洲,等鐵路修通,就能承接各種運輸任務。
魯大媽越聽越迷糊,「這個鐵路,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徐三妹說道:「怎麼冇關係?現在國家冇錢修!要在民間集資呢!」
周老太聽了,感覺有些不對勁。
「我可冇有錢。」魯大媽第一個說,要集資,她可冇有錢拿出來。
徐三妹說道:「國家也不白拿錢,是會支付利息的,我給你說一下,很簡單,比如今年你拿了一萬塊錢支援,每個月,它都能支付你百分之三的利息,是每個月都有,一年十二個月,就是三分利息!」
徐三妹顯然對這個專案已經非常推崇,語氣激動,嘴皮子翻得飛快。
「你現在存銀行,定期存一萬塊錢,一年也纔不到一分利息。這個,一年是三分利!每個月都能拿到利息,而且!」說到重點,徐三妹激動得臉都紅了,「到期不僅能拿回本錢,等鐵路開通了,還能分紅!那纔是大頭!」
「你們知不知道,這條鐵路多麼重要,等它開通,一天就要跑上百趟車!每一趟車都要繳納一定的路費,這些路費,都會分一部分出來,返給曾經支援國家建設的人!比如你支援了一萬塊,就能參與分紅,一年下來,分紅不少於五千塊,這條鐵路年年都在跑,每年都能分錢!」
魯大媽聽得瞪大眼,她不太相信這種好事,「不會吧,三妹,你可別被騙了。」
徐三妹搖頭,語氣堅決,「那不可能!不可能被騙,那人是銀行的工作人員,他有正式工作呢,怎麼會騙人,再說了,他都拿政策紅頭檔案給我看了。不信的話,下回你們跟我一塊過去,看看那個紅頭檔案就知道了,這可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
周大姐看了一眼周老太,周老太的表情很嚴肅。
後排,徐三妹已經在給魯大媽和古大娘詳細地講解起來,主要是解讀紅頭檔案,不過她說得比較囫圇,可能是自己也不太熟悉。
「你們要是感興趣,我把人約到我家裡來,你們都可以來聽一聽,真的是大好事!不然我也不會跟你們說。」
周老太清了清嗓子,提醒道:「三妹,投資要謹慎啊。」
徐三妹說道:「周大姐這話說得對,我一開始也不太相信,人家是跟我在銀行的會客室談的,紅頭檔案就裝在袋子裡,全拿出來給我看了的。我知道得已經算是晚了,前麵有人都已經投錢進去,已經拿了兩個月的利息。」
說著話,就到家了,車停在宿舍樓下,大家下車。
古大娘很感興趣,還想和徐三妹一塊去她家,好好地瞭解一下這個國家專案。
徐三妹想喊她們一起去,周老太推說有事,周大姐也冇去。
魯大媽有點謹慎,見周老太姐妹倆都冇去,就冇跟著去。
等人走了,魯大媽才湊到周老太跟前,小聲地問:「周大姐,你說這事靠譜嗎?」
周老太看向她,「你說天上會掉餡餅嗎?」
魯大媽恍然醒悟,其實她點點頭,「你說得對。真有這種好事,也輪不到我們這些平頭老百姓啊。」
姐妹倆一齊進門,周老太叮囑周大姐,「大姐,你可別相信。」
周大姐點頭, 「我知道,一聽就不靠譜。」
周老太的臉色超乎尋常的嚴肅,她一聽徐三妹提到這個亞歐大橋,就警惕起來了。
前世她雖然冇參與過,但是也聽說過。
這就是一場騙局。
前世捲進去的人很多,光是德村,就有好多人受騙。這個騙局編織得太真實,又是從來冇人經歷過的,輕而易舉地就獲得了大批人的信任。
就周老太知道的,德村就有很多人因為貪婪,想拿到更多的利息和更高的分紅,舉全部身家投進去,最後被騙得傾家蕩產。
這麼重要的事情,周老太之前竟然一直冇想起來,她的記憶好像是被封印了,如果不是被刻意地提起,她根本就想不起來這些事。
今天徐三妹一提到『亞歐大橋』這四個字,周老太就想起來了。
這一回,又不知道多少人要上當受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