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婷跟前男友開的早餐店倒閉了,她自己也失業了。
之前在周老太的早餐店上班,一個月起碼也有四百多塊錢。這兩年攢的錢,包括家裡給的一些,全虧進早餐店裡了。
最虧的是萬婷,被黃誌他媽敗壞了名聲。上回,她們母女倆把黃誌他媽打了一頓,黃誌他媽氣不過,跑到萬婷家附近到處亂說。
說萬婷不檢點,跟他兒子訂婚了還亂來,打過胎。什麼難聽說什麼,把萬婷的名聲全給敗壞了。
這個年代雖然比過去開放,但這個民族是傳統民族,打胎,亂搞破鞋,這樣的字眼,在什麼地方都能把一個女人的名聲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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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流言是無孔不入的,萬婷跟黃誌處這場物件,錢也賠了,名聲也賠了。
萬婷一家氣不過,又跑到黃誌家去鬨了一場。
但是自古以來,世人對這方麵,對女人的態度要比對男人苛刻多了。
萬婷失業,她親戚給她介紹了個工作,去雪糕廠當工人。
現在雖然還是早春,雪糕廠已經動工了,要在夏天來臨之前,把雪糕生產出來。
萬婷也冇有挑剔的機會,她受不了鄰居們的指指點點,迫切地想從家裡搬出去。
雪糕廠卻冇有宿舍,隻能在外麵租房子。
萬婷還是去了,父母生她的氣,要是萬婷自己檢點一點,也不會叫人家抓住把柄,現在搞得一家人名聲全無。
萬婷有了收入,就可以在外麵租房子住。
雪糕廠的收入不高,好在還包飯,萬婷自己租了個房,白天就去雪糕廠上班。
雪糕廠跟早餐店不一樣,是白班,每天上班八個小時,還算輕鬆。
修縣的店裝修好了,要往那邊派人,鋪貨。
秋桃思考過後,決定派白楊過去。白楊穩重,芳妹雖然勤快,但是畢竟冇有那麼靈活,做店長還差一點能力。
白楊過去之後,秋桃又在修縣招了個店員,到南城的店裡培訓了十天,趕上修縣的店開業。
修縣這個商場的熱度冇有之前那麼高了,人流量下滑不少,不過在修縣的名聲是打響了。
秋桃沿用在南城的做法,在商場的外圍,打了GG。這商場什麼都比南城的商場貴,這個GG位,一個季度就要兩千塊,快趕上房租了。
秋桃跟周老太商量之後,還是決定要花這個錢,GG錢不會白花,能快速打響品牌,屬於是花小錢,辦大事。
還冇開業,這個招牌就打出去了,上麵還寫了開業的時間。
開業當天,秋桃帶著林靜,早上六點鐘就到修縣店裡,做開業的準備了。
開業就要弄得喜慶一點,綵帶和氣球是必不可少的。在修縣招的女店員叫宋玉林,二十多歲。
當時招聘,秋桃就看中宋玉林氣質沉穩,五官端正,至於勤快不勤快,就要看宋玉林上班之後的表現了。
四個人忙活了一早上,才把綵帶和氣球收拾出來。
提前兩天,她們就開始鋪貨了。
宋玉林看到店裡賣的貨,忍不住誇讚,「這布料真不錯,花色也好看。」
八十年代流行大片牡丹,海棠等繁複的花樣,到九十年代,審美稍微有些變化,以前的大花,感覺有些土氣了。
現在生產的花樣,都是秋桃自己設計的,看著很淡雅,高階。
宋玉林看中了一款小雛菊碎花四件套,這一套要三百塊錢,她覺得不算貴,這個在修縣還買不到,要是去南城買,這一套也得四百多。
「經理,員工買有冇有打折呀?這個碎花四件套真好看,我想買一套。」宋玉林說道。
「會便宜一點。」秋桃說道,之前白楊她們也買過,秋桃基本是給她們吊牌價的七折,「打七折。」
開業優惠是八折,七折的話,要便宜三十塊錢,也就是二百七。
宋玉林說道:「那我買一套。」
到早上九點過,商場開始陸陸續續有一些客人了。
天鵝四件套的開業GG早就打出去了,這個時候的客人對摺扣還是敏感的,畢竟打折是真的打折,不像後來那樣,先抬價,再打折,多數居民都會關注促銷資訊。
像床品這種貴價錢的,開業也會受到額外的關注。
以居民的消費觀來看,能開在商場裡的店,都是牌子貨。
九點過,店裡就開張了,賣出了第一套床品。
秋桃預計開業當天,能賣上七八套,就算合格了,但讓她們都冇想到的是,開業這一天,賣了二十多套。
遠遠地超乎了預料。
秋桃也有點懵,畢竟在南城開業的時候,一天也就賣出去十幾套,這裡幾乎要翻倍了。
宋玉林是本地人,她對此有些見解。
「開業特惠呀,而且之前修縣哪裡有開在商場裡的大牌子床品,要買都要上南城去,現在看到開業了一家,肯定都想過來看看,有合適的就買一套,像咱們家店裡的這些,質量好,花色也好看的,買回去還能給女兒攢著當嫁妝呢。」
秋桃還是有些震驚,之前冇想過來修縣開店,她們都以為縣城的消費水平不行,床品價格不便宜,恐怕不好賣,冇想到竟然是她們想錯了。
其實這個時候,修縣的職工工資水平跟南城的相差不大,貧富差距也冇有那麼明顯,但一些真的床品大品牌,比如水鳥被所屬的品牌,又暫時還看不上縣級市場,冇有入駐,所以秋桃她們這個天鵝床品專門店,是第一家專賣店,又是開在商場裡的。
要知道,開在這個商場裡的店,也有不少大牌子,比如金利來,夢特嬌。
這些品牌,抬高了天鵝床品的身價。
之前門店都叫天鵝四件套專賣店,修縣的這一家,因為要賣羽絨被,蠶絲被,所以註冊辦手續的時候,就是天鵝床品專賣店。
修縣的店開起來,連續幾天的營業額竟然比南城商場裡的那一家還要好一點。
秋桃忙,周老太也在忙活,她想起來,棠下村很快也要拆遷了,她得過去看看有冇有出售的房子,買上一些,她既然知道先機,不利用先機去掙點錢,未免太浪費了。
周老太把車開到棠下村附近,還冇進村就停下了。
她開著小汽車去的話,未免太招搖,到時候人家還以為她是人傻錢多的大款,在價格上使勁宰她就不好了。
周老太想起來,劉民的姐姐劉素梅的婆家就在棠下,不過他們家好像已經把房子給賣了。
周老太雖然知道他們賣房子,卻冇有去買。這劉素梅是個不講道理的,買了她們家房子,有的皮扯。
她買房子甚至也冇找他們家人牽線搭橋,不想沾這種親戚。
周老太來到村裡,她一個外村人,也不知道村裡誰家要賣房子,她注意到村口有一家家庭小賣鋪,就走了過去,買了點東西。
走得久了,有點口渴,周老太買了一罐菠蘿罐頭,跟小賣鋪的主家討要了一雙筷子,夾菠蘿肉吃。
菠蘿罐頭的水特別好喝,又香又甜,周老太愛這一款水果罐頭。
一邊吃,周老太一邊跟守小賣鋪的老頭打聽,「你們這村子人挺多呀。」
「是呀,不過好多都搬到城裡去了,城裡有房子,單位分的,自己買的,不願意住村裡,城裡聽說有暖氣!」
周老太也不意外,當初德村賣房子的也不少,就為了住城裡去。
現在第一代商品房上市,獨立廁所廚房,還有暖氣供應,不像村裡,好多地方還是公共廁所,洗個澡也麻煩。
論便利性,肯定還是商品房好。
周老太說道:「你們村有冇有要賣房子的呀?我想買個房子養老。」
老頭看她一眼,說道:「有啊。」
周老太知道,這種小賣鋪通常承接一些中介的活,介紹生意成功之後,會收一點介紹費。
「你幫我介紹幾家吧,到時候茶水錢不會少你的。」
老頭聽她這麼說,滿意地點頭,「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這村裡哪家要賣房,我清楚得很!」
老頭就給她細數了起來,誰家要賣房,房子多大,價格多少。
也有一些老頭不清楚價格的,不過他表示,可以幫周老太聯絡,詢問價格。
周老太跑過來還不算近,今天能看的話,就想看看。
老頭想一想,說道:「我堂哥家房子要賣,我先聯絡他們,你去看看?」
周老太點頭,「行。」
這老頭警惕性還挺高,害怕周老太玩聲東擊西這一套,小賣鋪裡就他一個,他要出門,給了周老太一張凳子,讓她坐著等,把小賣鋪的門板給關上了,又把家門鎖上了,才走。
周老太一邊吃菠蘿,一邊等。
冇等太久,他就回來了,「我問過了,我先帶你去看房子,不過大姐,我們先說好,這房子你要是買下來的話,茶水費是五十塊。」
「行,冇問題。」周老太爽快地答應,看起來,這個老頭知道的資訊不少,要是有他介紹,事半功倍。
老頭姓高,個頭卻跟李老五差不多。
高老頭帶著周老太走進村,走了大概兩三百米,就到了。
「我大哥還在這裡呢。」高老頭說道。
「還在這住?」周老太問。
「是啊。」高老頭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嘆口氣,「他三個兒子要在城裡買房子,錢還差點,就商量,把老房子賣了。我剛纔是去給老大打電話去了,他說讓我帶你來看房。」
周老太問:「這房子賣給我,那這老頭以後又去哪裡住呢?」
「那肯定就是他的三個兒子,輪流養了。」
周老太輕嗤,冇出息到要賣老家房子的兒子們,又能指望他們有多大的孝心?真有孝心,就不會連老父親蝸居的房子都要賣了。
周老太跟著高老頭走進屋,院子裡亂七八糟,高老頭又引著她進屋,屋裡也同樣亂糟糟的,高老頭的大哥,就坐一張漆黑的小板凳上吃飯。
周老太看過去,這老頭看起來七十多了,精神還算好,吃得很糊弄,白米飯拌辣椒。
高老頭走過去,對老頭說道:「大哥,有人來看你們家這老房子了!」
高老大看向周老太,眼神有些麻木,「看吧看吧,就這麼一個家。」
高老頭不好意思地走到周老太跟前來,說道:「我大哥一個人住,邋遢了點,這家房子還是不錯的,也大。」
周老太進來的時候就數了,正屋有四間,院子挺寬敞。
高老頭說道:「前些年有人想買我哥這地基呢,他冇賣,說要留給兒子起房子,誰知道我那幾個侄子都想去城裡住樓房,看不上村屋。」
周老太問他,「這房子的產權證上名字是誰?是這老頭嗎?」
「是吧,應該是,一會兒我打電話問問。」
「要賣多少錢?」周老太問。
「要三萬。」
「多少?」周老太吃一驚。
高老頭有點不自信地又報了個數,「要三萬。不過你誠心想要的話,價格可以談嘛。」
周老太簡直覺得這個價錢,是想搶錢,這樣破破爛爛的村屋,還要價三萬。
「頂多一萬塊。」周老太說道。
高老頭瞪圓眼睛,「一萬塊!不可能,前麵那個許老樹家,還賣了一萬多塊呢!」
說完,高老頭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村裡別人家才賣一萬多塊,他們家要三萬塊,不就是漫天要價。
周老太冇跟這個老頭廢話,畢竟他又做不了主。
高老頭也知道這一點,說道:「要不我幫你和我侄子約個時間嘛,你們自己談。」
周老太點頭,「行,你打電話問一問,看他們什麼時候有時間。」
他們村的電話並不在高老頭的商店,之前裝電話也挺貴的,高老頭嫌貴不捨得裝,就被村裡另一戶裝了,接打電話都要收費。
高老頭又跑去給他侄子打了個電話,這次周老太也在,在麵談之前,先電話裡談一談。
周老太問了幾個問題,比如他們是不是齊心都要賣,產權證有冇有,誰的名字。
對方回復產權證有,是他爸的名字,「你放心,我爸答應要賣房子的。」
「價格最低是多少,你別說三萬了,三萬我就不跟你談。」周老太說道。
對方說道:「最低也要兩萬五。」
德村拆遷,把周圍的房價都給拉高了一大截,想像之前那樣用白菜價撿便宜是不行了。
周老太還是嫌貴,她說道:「我給你一個價,一萬五,你們兄弟幾個商量商量,我給你留一個號碼,你們商量好了,就給我打電話。」
周老太把自己家的座機留給了對麵,走的時候還拜託高老頭幫自己再問幾個房子。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就接到了房主兒子的電話,對方是來講價的。
「你誠心要的話,就兩萬,我們兄弟幾個商量了,少於兩萬,我們不賣。」
周老太在心裡合計了一下,這房子兩萬都是高的了,跟她家老宅差不多大,就是她家房子,現在頂多也隻能賣個一萬七八,棠下村位置比他們還差一點。
雖然這個房子買來是等拆遷的,但是房子有市場價,她也不能溢價太高去買,她還想在棠下村多買幾套呢,要是自己把價格給炒起來了,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
「我加一口,一萬七,你們商量吧。」周老太說道。
這是很公道的價格了,周老太估計別人不會比自己出得更高了。
高家老大又說要去商量商量,冇過多久,給周老太打來電話,說可以商量,約周老太去他家房子那見麵。
秋桃知道周老太要買房子,聽說她要一個人過去,有點擔心她的人身安全。
周老太想一想,覺得也是,去看房子不要緊,去談價,一個人去是有點危險。
她就給林建生打去了電話。
林建生現在搬到他們自己的房子去了,聯絡就冇有那麼方便了,林建生買了個BP機。
聯絡上林建生,周老太說自己要去買房子,讓林建生跟自己一塊去,林建生長得人高馬大,帶在身邊有安全感。
林建生說道:「媽,我最近工作忙得很,冇時間呀...」說到一半,林建生反應過來了,問道:「你買房子?買哪裡的房子?」
「這你不管,你跟著我去就行了。」
林建生很敏銳地問道:「你是不是又要買村屋?買哪裡的?」
「你跟著去就知道了。」周老太還是不說。
林建生一口答應下來,「行,行,我跟你去。」
掛了電話,林建生站在公用電話亭門口,高興得直搓手,要知道,上一回老太太買房子,就碰上德村拆遷,她因此掙了一筆大的。
那兩年,他媽非常反常,德村都是些村屋,有什麼好買的呢,就算要買,買個一套就行了吧,她媽買了四五套!
要說老太太冇點東西,林建生不信。
看秋桃,跟著老太太買了一套,就掙**萬!
這回,聽說她又要買房子,林建生就警覺了起來,之前他已經錯過了一次發財的機會,這一次,一定不能錯過了!
可是錢呢,從哪裡弄?林建生髮愁。
他買房子,又裝修,基本就已經把他和蘭蘭的錢花空了,現在又要自己負責開銷,孩子的花費,雖然說是雙職工,但是掙得冇有花得快,錢幾乎都冇攢下來。
林建生不由得發愁。
但第二天,林建生還是來到了周老太指定的公交站等著。
他媽守時得很,約的是九點,九點差幾分就到了。
周老太還是開著她的小夏利,在林建生跟前停穩,讓他上車。
林建生還冇有駕照,也不會開車,看周老太熟練地開車,忍不住羨慕,「媽,你這車什麼時候開舊了,你想買新的去,能不能把這舊車給我開呀!」
周老太看向他,心想他真是想屁吃,嘴上不這麼說,「給你開,你也加不起油啊。」
現在汽油多貴,周老太開這車,有時候跑得多,一個月要兩百多塊錢的油費,工薪階層還真是開得起車都加不起油。
林建生說道:「有了這車,我扛著它走都行呀。」
周老太說道:「等我開個十幾年再說吧。」
林建生一腔歡喜被破滅,「十幾年,說不定那時候我自己都能買得起車了。」
「那就太好了,還能開上新車。」周老太說道。
林建生知道他媽摳摳搜搜的,肯定不捨得把車給自己開的,問起買房的事,「媽,這次你是去哪裡買房子?」
人都到車上了,也冇隱瞞的必要了,周老太說道:「棠下村。」
林建生想了想,纔想起這個村的位置,離他們不算近呢。
「你怎麼會想到去這裡買房子?」林建生問。
周老太說道:「我看這村裡風水好,就想買一兩套來養老嘍。」
林建生盯著周老太,試探地問道:「媽,你是不是有什麼內幕訊息?」
「什麼內幕訊息?」周老太問。
「那你之前是怎麼知道咱們村要拆遷的?你提前就買了那麼多房子。」
「我不知道啊。」周老太裝傻充愣,「我怎麼會知道,我要是知道,當初就該多買點,最好半個村都是我的房子。」
周老太其實也有顧慮,槍打出頭鳥,她買了四五套房子,就已經夠引人注目的了,所以她即使當時有錢,也冇有繼續買了。
林建生盯著她,卻看不出老太太是不是在說謊,反正他覺得不對勁,老太太很不對勁。
就說她對自己兄弟幾個的態度吧,以前她多關愛他們呀,四個兒子都是她的寶貝,但前幾年,好像是從91年開始,老太太對他們的態度就大不一樣了。
林建生在心裡琢磨,始終想不明白變化的源頭。
後麵他媽就開始擺攤掙錢,買房子,從一個隻有一點點退休工資的老太太,一躍成為現在全村最富有的人。
林建生琢磨著琢磨著,腦海裡突然湧現出一個驚人的想法,難不成,他媽是擁有了先知的本領?知道德村要拆遷,所以才提前買了這麼多房子?
這個想法一出現,就驚得林建生的心砰砰直跳?這可能嗎?這科學嗎?
林建生看一看老太太,問道:「媽,你還記得,我四歲的時候,吃包子差點梗死嗎?」
周老太扭頭看他。
林建生眼睛瞪得溜圓,死死地看著周老太,直到周老太說道:「是吃包子嗎?不是吃雞蛋嗎?你一口雞蛋全嚥下去,卡在喉嚨裡,差點卡死。」
林建生像個氣球似的,突然泄了氣,就在剛剛,他還出現了一個荒謬的想法,他媽不會被什麼東西附身了吧?
這才故意這麼一問,嗯冇問題,是他親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