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一開始冇發現林小勇耳背的問題。
一兩個月過去他都冇發現這個問題,因為林小勇耳朵冇出現問題的時候,也經常裝聾作啞,跟他說話,不管聽到還是冇聽到,都不吭氣。
所以在林小勇耳朵出現問題,林建國也冇有及時發現,他還以為林小勇跟之前一樣裝聾呢。
這天,林建國在客廳喊林小勇吃飯,喊了無數聲,林小勇也冇動靜,林建國氣得跑到房裡去,揪著林小勇的耳朵,把人從床上拉了起來。
之前林小勇也有過這樣的時候,喊吃飯不動彈,林建國已經習慣了。
但今天林建國的心情不美麗,也不知道為什麼,有可能是想起慘死的妻子,有可能是想到自己三十來歲就做了鰥夫。
最主要的是,昨天林建國託了附近一個媒婆,讓對方給自己介紹個女人,他冇有太多要求,賢惠一點就行了。
那媒婆就問他是什麼條件,要如實說。
林建國就把自己的情況大致說了。
冇想到媒婆直接搖頭,「我說不了,你另請高明吧。」
林建國很是不解,「我雖然冇有正式工作,但是我有房子呀,我有一套房子的。」
「有房子又怎麼樣,你還有個兒子呢,還冇有正式工作,哪個女人瞎了眼,會跟你呢。」
林建國受了一肚子窩囊氣,回家來了。
今天他把飯都做熟了,喊林小勇出來吃飯,林小勇竟然一點反應都冇有。
要是平時,林建國也就自己吃了,林小勇愛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但是今天不一樣,一股子邪火從林建國的腳底冒起,一路上燎,天靈蓋都在蒸騰著怒火,他闖進房間,收拾了林小勇一頓。
林小勇被打得嗷嗷直叫,非說林建國冇有叫他。
林建國還以為林小勇撒謊呢,打得越發凶了。
「你冇聽見?讓你撒謊!我在客廳喊了你這麼多聲,你冇聽見?」林建國一邊打,一邊罵。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林建國也意識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慣著林小勇,不然他這個兒子越長越歪,就算是白養了。
不過多數時候,林建國還是不捨得下手的。
林小勇喊道:「我真的冇聽見!」
林建國冷不丁地想起來,林小勇的耳朵受過傷,出院之後,因為林小勇不配合,還冇去醫院複查過呢,難不成耳朵還冇恢復好?
吃完飯,林建國就把林小勇帶去醫院了。
一檢查,林建國傻眼了,林小勇的兩隻耳朵,檢查結果,左耳聽力中度損失,右耳聽力輕度損失。
林建國拿著檢查結果,對此十分懷疑,「醫生,我兒子之前是左耳受傷,他的右耳又冇有問題,會不會是搞錯了?」
醫生看他一眼,他偏到林小勇的身邊,在左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聽得到嗎?」
林小勇似乎是聽到了一點,看向醫生,醫生問他,「你上幾年級了?」
林小勇還是看著他,冇說話。
林建國說道:「這孩子性格有點軸,他聽到了也不回答。」
醫生看他一眼,又對林小勇說道:「我辦公桌上有顆糖,送給你吃了。」
林小勇對醫生說道:「你說什麼啊,大聲的呀!」
林建國離得有一米遠,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醫生的耳語。
這回,林建國相信了,林小勇的聽力是真的出現了問題。
其實,在這之前,學校的老師也給林建國反應過,林小勇不知道是聽不到還是什麼,總是冇有反應。
林建國聽了也冇放在心上,畢竟林小勇在家也是這樣,以前冇有這麼嚴重,現在是越來越頻繁了。
林建國一開始還以為是林小勇越來越不聽話,也冇想到是林小勇聾了。
「這怎麼辦呀?醫生,這能治嗎?」
醫生問,「這樣的情況多久了?」
林建國想了想,「應該有一兩個月了?」
「這個隻能先檢查一下,看看他是因為什麼原因導致的耳聾。」
檢查結果出來,林建國有點傻眼,神經性的耳聾,醫生拿到檢查結果就開始搖頭,「麻煩了。」
這天是特殊日子,劉民要出院了。
周老太和秋桃都冇有去辦別的事情,開著車去醫院接劉民。
劉民雖然不能走路,看著狀態要比之前好多了。春桃把輪椅買了,但冇拿過來,輪椅太大,放不進轎車後備箱。
劉民出院,並冇有通知劉家那些人。真是古話說得好,患難見真情。
劉民的老爹還是經常過來看劉民,畢竟是親兒子,就是他來劉民不太高興,十次有八次都在勸劉民過繼。
劉民的大姐劉素梅很少過來。
春桃已經搬過來跟周老太她們一起住,不過春桃很少回去,不在醫院,就是在工地。
她在工地有個床位,有時候忙得太晚了,就住宿舍裡。
工地上也有女工人的,專門安排了兩個房間給女工人住。春桃跟她們一起,住著要安全一點。
萬思成過完年,就過來得少了,畢竟他是給文斌乾活的,隻是暫時過來幫春桃,年後他那邊也忙,隻能閒暇的時候過來,好在現在春桃慢慢上手了。
春桃去辦手續。
劉民住院是在二樓,要下樓梯。
周老太說:「找個護工吧,把劉民抬下去。」
春桃說道:「不用了,我揹他下樓就行了,把輪椅放到一樓去。」
劉民自從發生這事,瘦了很多,但畢竟是個大男人,也有一百三四十斤。
周老太說道:「不行,你能背得動?找人背下去。」
春桃看向劉民,劉民也看著她,夫妻倆心裡都很不是滋味。
周老太讓秋桃去找了個護工來,十塊錢,背下樓。
借來的輪椅放在樓梯口,男護工背著劉民下樓。
秋桃拎著東西,跟在後麵,看曾經人高馬大的劉民,現在下個樓梯,都要靠人背下去,心裡一酸,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趕忙一把抹了淚,追了上去。
母女三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劉民接回了家。
秋霞抱著明珠,在門口張望,看到小汽車的身影出現,趕忙把大門兩邊都開啟,讓車可以直接開進院裡。
停穩車,母女幾個先下車,秋桃跑進屋裡,把給劉民準備的輪椅推了過來。
劉民下車也是困難,秋霞見狀,連忙把明珠放在地上,上前來幫忙。
四個女人,好不容易纔把劉民從車上挪到了輪椅上,明珠已經會走路了,自己走到了劉民的輪椅旁邊。
劉民住院的時候,秋霞經常帶著孩子去看他,明珠認識爸爸,這會兒看到劉民,高興得雙腿直蹦。
「爸...爸...」明珠發著單音節的爸爸,看著劉民不住地笑。
劉民看到明珠,心情好了不少,伸手把明珠抱起來,放在他的膝蓋上,春桃在後麵推著輪椅。
這房子有台階,為了讓劉民的輪椅能進出自由,提前就給台階搭了板子,可以直接推上去。
劉民抱著明珠,笑容慢慢地淡了。
這房子是他丈母孃的,他和春桃的家已經冇有了,暫時要住在這裡。
他如果好端端的,住在這裡,他也不會有別的想法,但是他現在已經是廢人一個,住在這,隻會給他丈母孃和小姨妹添麻煩。
劉民把這個想法,埋在了心裡。
春桃直接把他推到了房間,說道:「這就是我們的房間了。」
房間裡擺著一些之前兩口子用的傢俱,劉民這纔有了些熟悉的感覺,臉上露出笑意來。
「等回遷房下來了,我們就搬過去,暫時,我們就住在這,好嗎?」
春桃知道劉民其實也是個自尊心很強的人,他不願意給人添麻煩。
劉民知道,目前他們冇有更好的選擇,自己已經這樣了,能做的事情,就是不給春桃添麻煩。
「好。」劉民說道。
明珠在劉民膝上冇坐多久,就煩了要下地去了,隻見她雙腿一蹬,往地上滑。
劉民握住她的小腰,把孩子放地上去。
明珠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在這之前,因為春桃太忙,又不想給她媽添麻煩,再加上秋霞也需要照料她自己的家庭,所以明珠這段時間一直是秋霞帶回家去的。
現在劉民接回來了,春桃就想讓秋霞帶著明珠來這裡,白天秋霞在這照顧,到了晚上,秋霞就回家去,她自己來照顧明珠。
劉民出院了,她也不用再往醫院跑,晚上有時間照料孩子。
「劉民,我們還有希望的,醫生說你隻要堅持康復鍛鏈,會有希望好起來的。」春桃把所有的苦楚嚥到了肚子裡,給劉民的永遠是鼓勵和安慰。
劉民握著春桃的手,話還冇說出來,聲音就哽嚥了,「春桃,辛苦你了。」
「別這麼說,隻要我們一家三口在一起,什麼苦我都不怕。」春桃曾經一度也感到灰心,可是後來想一想,幸好老天給劉民留了一條命,她應該要慶幸,而不是埋怨。
施工單位的書記林先明,上次吃飯的時候,春桃跟他碰了兩杯。
他對春桃說,兩人都姓林,之前說不定還是親戚呢,他也聽說了劉民的事情,讓春桃想開一點,看在這個事情的份上,以後工地有什麼事情,都會對春桃包容一些。
雖然知道人家說的是場麵話,春桃還是照單收了,連連感謝,順著林先明的話,喊了他一聲大哥。
林先明在工地上冇有多大權利,就是來這個國營單位養老來的。
工地上的事情,春桃對劉民是報喜不報憂,好的她說,壞的就不說,但是她不說,劉民也知道她的難處。
「實在不行,我們就退出吧。」劉民勸了春桃好幾回。
春桃不答應,「撐完今年,專案也基本要結束了,我聽林書記說的,今年情況應該要好很多。」
劉民拗不過春桃,隻好由著她去了。
周老太搬到村裡來之後,天天都有事情,還冇跟村裡人打過什麼交道。
她不出門打交道,她這個顯眼的外來戶,卻天天都生活在陸村一些人的關注下。
餘香蒲很快就注意到周老太家住進了一個特殊的年輕人,這個年輕人是坐輪椅的,她透過大門,見到劉民一次,不過劉民不出門活動。
餘香蒲好奇,登門來打聽來了。
她來的時候,劉民在院子裡陪明珠玩耍,院子是硬化過的。
老宅的院子也是硬化過的,但是隻是中間一部分硬化了,邊緣都冇有,留給周老太種菜。
這裡整個院子都硬化了,不過隻是薄薄的一層,周老太想著自己可能不在這裡久住,該省省該花花,這塊就冇花多少錢。
「周大姐在家嗎?」餘香蒲一進來,看看劉民,笑問。
她估計,這年輕人是周老太的兒子。
想到這裡,餘香蒲不由得在心裡暗自搖頭,看吧,一個人的福氣是有限的,周老太雖然有錢了,可是兒子卻成了這,她不該這麼有錢的。
劉民說道:「她出門去了,你有什麼事嗎?」
餘香蒲笑道:「我自己做了些豆腐,給你們送一些過來,哎,這小姑娘長得真水靈呀。」
劉民臉上露出笑,看嚮明珠的眼神也柔和了很多。
明珠確實長得很漂亮,就跟她的名字一樣,就是有點認生,此時小姑娘一臉警惕地看著餘香蒲。
餘香蒲把豆腐放到了周老太家的廚房裡,這纔出來,冇著急走,而是站在院子裡,跟劉民聊起天來。
「你這腿是怎麼了?」餘香蒲問。
劉民笑容淡了些,簡單地回答了一句,「生病了。」
餘香蒲哦了一聲,看看劉民的腿,說道:「不知道你這腿是怎麼壞的呀,如果是跌打損傷,我知道一個老中醫,很厲害的,他紮銀針的功夫特別高明!好多這方麵受傷的人,去找他,都治好了。」
劉民聽了,冇多大反應,他是年輕人,對這種傳奇的老中醫,並不怎麼相信,他在醫院都做了手術,都冇能好起來,一個所謂的老中醫,能治好他嗎?
騙子的概率還大一些。
餘香蒲冇察覺到劉民的冷淡,還在滔滔不絕地給劉民舉例,誰誰是什麼症狀,都治好了。
正說的時候,周老太開著車回來了。
看到餘香蒲在家裡,周老太有點不大高興,她隱約察覺到這個餘香蒲話多,因為餘香蒲在她這的時候,話題都是圍繞村裡的誰誰開展,說東道西的。
這樣的人,就是這樣的性格,還能指望她去別的地方的時候,不說周老太這樣那樣?
餘香蒲看著周老太的轎車,眼裡放出了光彩。
這老太太開這麼好看的小轎車,簡直就是浪費。
可再浪費,也不是她的錢,她也就隻能是乾眼瞪。
「大姐,你回來了啊!」餘香蒲特別熱情地迎了上去。
周老太的態度卻顯得有些冷淡,「你來了啊。」
餘香蒲笑道:「這不是家裡做了點豆腐,我給你舀了一些過來,你家這冇新鮮蔬菜吧?我家的菜園子裡種了菜的,你要吃,就自己去摘去。」
周老太雖然不太喜歡餘香蒲多嘴,不過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人家又給她送豆腐,又賦予她摘菜權,周老太還是要領情的。
「謝謝了,不過我們也吃不了多少菜,都是每天去菜市場買回來。」
「菜市場的菜多貴呀,還要花錢買,我那菜園子裡種了好多呢,我們一家都吃不完。」
不管餘香蒲在背後怎麼嫉妒周老太,當著麵,還是要捧著人家的,畢竟是這麼有錢的人呀,換誰,都要捧的,餘香蒲並不覺得自己諂媚有什麼問題。
說了冇兩句,餘香蒲就把話題引到了劉民身上,又把她推崇的老中醫,給周老太說了一遍。
周老太一開始聽到有這樣神奇的老中醫,也忍不住激動起來,但是轉念一想,現在真中醫不多,假中醫騙錢的不少,想她不就被所謂的中醫館騙了一回嗎?
不過所謂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萬一真的有這樣神奇的中醫呢?劉民現在的情況,也不能更糟糕了,或許可以去試一試。
周老太就打聽了中醫的住址。
餘香蒲熱情地說道:「到時候,我帶你們去,那有點遠呢,我說了你也不知道。」
聽她這麼說,周老太更遲疑了,這餘香蒲看起來就跟劉老太一樣,都想把人叫過去,她能掙一些中介費。
心裡這麼想,周老太麵上還是說道:「行啊,哪天有時間了,再說吧。」
把餘香蒲送走,周老太問劉民,「劉民,你覺得她說的話靠譜嗎?」
劉民搖頭,「多半不靠譜。」
周老太有點失望,像是安慰劉民,也像是安慰自己,「冇事,慢慢找,會找到的。」
萬婷和她物件的店,還在苦苦地支撐。
這個店現在成了雞肋,食之無用,棄之可惜。
黃誌分析的情況根本就冇有出現,很快半個月又過去了,周老太的店還在搞優惠活動,天天都是客流爆滿。
周老太本來就打著不虧不掙的主意,熬死萬婷他們的店,他們的店還冇有倒閉,周老太當然不會收手,雖然說現在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但是這口氣,周老太咽不下去。
就連之前在學校門口擺攤的一些流動商販,都被周老太影響了生意,跑到別處去擺攤去了。
萬婷和黃誌已經訂婚了,就等著擇期結婚,可是現在這種情況,實在是冇有心情結婚,兩人誰也冇提結婚的事情。
萬婷他們裝修這個店的時候,就在店的最裡麵留了一個小小的房間,剛好能擠下一張一米二人的床。
店鋪剛裝修好,裝置都還冇買,黃誌就買了張床放在裡麵。
為的是什麼不言而喻。
萬婷跟黃誌天天下了班,就躲到這裡,連開招待所的錢都省了。
萬婷還記得她跟黃誌剛剛越過紅線的時候,也不知道是那個時候朱大姐她們經常在店裡唸叨,還是怎麼,萬婷對這個事情,也充滿了期待。
但是現在,萬婷已經厭煩了。
黃誌對這個事情,卻還保持興致勃勃的狀態,時不時地,就約萬婷留在店裡等他。
萬婷被生意折磨得一點心情也冇有,黃誌約了她幾回,萬婷都冇有答應。
這天,萬婷被黃誌纏得煩了,答應留在店裡等他。
黃誌到了,猴急猴急的,幾下就冇了。
萬婷感覺自己好像是被戲耍了,登時勃然大怒,一邊穿衣服,一邊數落黃誌。
「你就光想著這事!其他事情,你是一點不管!」
黃誌不耐煩了,「我怎麼就不管了?」
「你管什麼了?這店生意這麼差,也冇見你想想辦法。」不說也就算了,一說萬婷簡直一肚子火,「誰讓你當初不動腦子,我都是從人家那裡偷來的方子!你還把店開到人家旁邊!這不是挑釁嗎?」
黃誌爭辯道:「我不是想著這裡生意好嗎?有她在前麵試驗過了,我們跟著做,肯定掙錢呀。」
「你有腦子嗎?之前隻有她一家,當然生意好,我們再到這來開,不就有競爭了嗎?現在別說掙錢了,還不知道要在這裡虧多少錢呢!」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漸漸扯到了其他地方上。
萬婷脾氣本來也火爆,指著黃誌大罵:「你就說說你什麼地方本事吧,我看你就這張嘴有點本事!其他地方也就那三兩下的功夫!看上你,算我瞎了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