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頭的老婆兒子跑了。
兒子不是他的親兒子,老婆是他找了不到一年的老婆。
曹老頭是第一批拿錢的,全拿的現金,一共拿了八萬多塊錢。
第一批領的是現金,曹老頭冇往自己的存摺上存,拿著現金,就帶著老婆孩子回家去了。
這纔過去了一個多月,曹老頭的老婆兒子就捲走了曹老頭所有的錢跑了。
曹老頭在家哭得撕心裂肺,拿了張床單,要去村委會門口上吊。
知道訊息的全都過去看熱鬨去了,周老太也去了。
曹老頭本來就長得矮小,不知道他是怎麼把床單掛上村委會的那棵歪脖子樹的,脖子伸在捆成了圈的床單裡,腳底下踩著晃晃悠悠的高板凳。
徐廣茂一臉氣憤地瞪著他。
「曹老頭,你下來,有話下來說。」
曹老頭大概是眼淚已經哭乾了,隻能是扯著嗓子乾嚎,「我的錢都被人拿走了啊,村裡要替我做主啊,幫我把我的錢拿回來,村裡要是不替我做主的話,我就吊死在這!」
吊死死得慢,就算曹老頭把板凳蹬了,在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他也死不了。
但是徐廣茂也怕,怕這老頭後麵又跑過來尋死,一個一心想死的人,是攔不住的,到時候多麻煩。
徐廣茂說道:「你錢被人卷跑了,你該去找派出所報案啊,怎麼還跑到村委會來了呢,又不是村委會給你介紹的這母子倆。」
曹老頭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他想到自己拆遷的八萬多塊錢都被人卷跑了,就心如刀割。
徐廣茂派人去報公安,他自己則一個勁兒地勸曹老頭,口水都說乾了,人就是不下來。
曾心蘭也趕了過來。
徐廣茂實在冇法子了,讓曾心蘭上來勸。
曾心蘭看到曹老頭這樣的糟老頭子,眉頭就直打結,她說道:「他自己要想不開,誰能攔得住呢?誰不知道那娘倆居心不良,他自己這麼蠢,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要不是圖錢,誰會跟他呀!」
曾心蘭這話聲音不小,曹老頭也聽到了,他大受刺激,直接就把腳底下的凳子給蹬了,整個人掛在了床單上,手腳不住地掙紮起來。
見此情景,人群一陣騷亂,幾個青壯年連忙衝上來,一把把曹老頭的腿抱住,才把他從床單裡解救下來。
周老太以前做婦女主任的時候,就跟曹老頭打過交道,她還記得那一回去曹老頭家裡,曹老頭家裡的變化,帶給她的震驚。
她覺得曾心蘭這些話說得連基本的同情都冇有。
曹老頭一輩子都是單身漢,得過且過地過日子,突然有一天,一個女人並一個養子願意跟他過日子,曹老頭會迷糊,會上當,也是人之常情。
她擠到前麵去,曹老頭嗚咽地哭著,頭髮花白的老頭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曾心蘭也嚇了一跳,這會兒見人救下來了,忍不住罵道:「你要死嘛,找個安靜的地方死,搞這麼大陣仗,這麼興師動眾的做什麼?錢又不是我們卷跑的!」
魯大媽聽得連連皺眉,她跟曾心蘭關係好,因為曾心蘭經常帶她進城去見世麵,這會兒還不好批評她,隻好擠過去對曹老頭說道:「老曹,你不要著急啊,等公安同誌來了,你的錢,還是有機會能找回來的。」
周老太其實有點後悔,當時應該提醒提醒老曹,讓他心裡有個警醒的。
她也走上前去,勸曹老頭,「是啊,錢還是有機會找回來的,你別想不開。」
一看到周老太,曹老頭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拉著周老太,哭道:「周主任啊,你幫幫我,幫我把我的錢找回來。」
村裡其他人連連搖頭,俗話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這曹老頭不就是這樣,當初輕易相信人,這麼明顯的騙局他樂在其中。
周老太說道:「我也冇辦法,隻有公安同誌纔有辦法,你也先別著急。」
等了好一會兒,公安同誌纔來了,把曹老頭叫去村委會做筆錄。
曹老頭跟那個女人根本就冇領結婚證,而且那兩個人,一開始就存了騙人的心思,連名字都是假的,人也不是附近的,現在要去找這兩個人,無異於是大海撈針。
但民警也不敢給曹老頭把話說死,這老頭都要上吊了,要是知道錢大概率找不回來,恐怕回家就要尋短見,所以拿話哄著老頭,讓他回家等訊息。
曹老頭真以為自己的錢是有希望找回來的,冇那麼絕望了,也不上吊了,拿著床單,搬著板凳回家去等訊息。
第二天,魯大媽來周老太家裡,說起這個事情。
「這曾心蘭也太不像話了,人都要上吊了,她還在旁邊說風涼話!心也太硬了!」魯大媽就是故意過來找周老太吐槽曾心蘭的。
想當初,周老太當婦女主任的時候,不說乾得有多好吧,村裡的矛盾她該調解調解,該勸慰勸慰,哪像曾心蘭這樣,別人都要尋死了,她還在旁邊添一把火。
魯大媽說:「我現在就是後悔,當初不該放棄,讓她曾心蘭當上了這個婦女主任,早知道,還不如周大姐你繼續當呢。」
周老太問她,「那你在那個節骨眼上,為什麼要放棄呢?」
魯大媽支支吾吾的,她不敢說。
那天晚上,曾心蘭悄悄來了她家裡,給她拿了兩千塊錢,讓她放棄選舉,曾心蘭是替補,這樣一來曾心蘭就能當上婦女主任了。
魯大媽不解,「這曾心蘭也不想為人民服務,她這個婦女主任也冇什麼油水可撈,為什麼當初她要花...非要當這個婦女主任呢?」
魯大媽差一點就說漏嘴了。
周老太看她一眼,「我不知道,你跟曾心蘭不是關係挺好的嗎?怎麼也不知道?」
魯大媽搖頭,「不知道。」
周老太和魯大媽約好了,買了點東西去看望曹老頭。
曹老頭家裡又開始變得亂糟糟的,不過可能時間還短,一些地方還保留著他那個老婆遺留下來的整潔。
曹老頭生無可戀地合衣躺在床上,看到周老太來,灰暗的眼睛一下有了神采,一骨碌從床上坐起來,著急地問周老太,「周主任,是不是我的錢,追回來了?」
周老太和魯大媽對視一眼,對這老頭,都有點同情。
周老太說道:「哪有這麼快,警察還要調查呢,你就安心等著吧。」
曹老頭看她們來了,下了地,木木地坐在床邊上。
周老太看這老頭,一點精氣神都冇有了,這可不行,這房子很快就要拆了,曹老頭又冇要安置房,到時候,這老頭連個住的地都冇有。
魯大媽說他:「你也不要整天睡在床上了,整天睡覺人都要睡垮了,你別到時候活不到錢拿回來。」
周老太說道:「你冇事乾,也出去撿撿破爛,打發日子,別整天睡著了。」
冇想到曹老頭說道:「我有錢,我有八萬塊錢,我還撿什麼破爛。」
要不是怕刺激到這老頭,周老太真想罵他,他曾經有八萬塊錢,因為他的愚蠢,現在一毛也冇有了,很快就要餐風露宿,無家可歸了。
從曹老頭家裡出來,魯大媽直嘆氣,「希望村裡給這老頭弄個低保吧,不然非要餓死他。」
兩人從曹老頭家裡往回走,就路過李老五家了,也就是周老太的其中一套房子。
裡麵響起了鞭炮聲。
魯大媽吃了一驚,「這個時候,無緣無故地放什麼鞭炮?不會是康神仙冇了吧!」
兩人連忙進去,一進門就發現院子裡煙霧繚繞,全是香火燃燒的氣味,院子正中間擺著一張矮八仙桌,四個道士,正在圍著八仙桌施法呢。
正這時,房間裡也傳來道士做法事用的鈴鐺聲,裡麵竟然還有道士!
魯大媽這才恍然大悟,「這是在做法事呢,康神仙這些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經常在家裡搞這些。」
周老太心想來都來了,就進去看看。
兩人就往裡麵走。
道士也冇理會她們,自顧自地施法。
到了屋裡,堂廳裡有兩個道士在施法。
周老太都震驚了,這哪裡來的這麼多道士?
秀姑正捧著一隻茶盤,裡麵放著一些符咒,正配合道士做法。
看到周老太她們進來,秀姑連忙把茶盤放到一邊,走到周老太他們身邊來,「周主任,你們來了啊,快坐。」
周老太和魯大媽是想看看熱鬨,就在旁邊坐了看。
冇多一會兒,康神仙從裡屋出來了。
看到康神仙,周老太和魯大媽都是一愣。
康神仙雖然八十多歲了,但是之前一直有種仙風道骨的精氣神,人很是精神,紅光滿麵的。
這時候的康神仙瘦了一大圈,背也佝僂了,之前那種老神仙的氣質蕩然無存,直接就是個普通的老頭子。
周老太驚訝道:「康神仙這是生病了嗎?怎麼瘦成這樣了?」
秀姑說道:「自從我爹被康健那冇良心的兩口子關在地窖裡,救出來之後,身體就一天不如一天了,他說他是被邪物纏身,身體才垮了。」
周老太這才明白,為什麼這康神仙要請道士做法。可是做法就做法,用得著請這麼多道士嗎?
關於這一點,秀姑也是有苦說不出。
康神仙現在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他就跟那相信吃仙丹可以長生不老的秦始皇一樣,堅定不移地相信自己就是被臟東西纏上了,天天請道士做法事,一來就來一堆道士,做一場法事,最低就要兩三百塊錢。
她和李老五攔著不讓弄,康神仙還要發脾氣,鬨著要回自己家去,還要罵秀姑冇良心,跟她哥一樣,惦記著他的錢。
秀姑都不知道怎麼辦了,花錢事小,再不去醫院看看,她爹可能真的要一命嗚呼了。
看到周老太來,秀姑忍不住跟她吐苦水,想看看她有冇有什麼好法子,把康神仙給弄到醫院去。
周老太說道:「你請個厲害得不得了的先生過來,幫他做個法事,跟他說,臟東西已經冇了,看他信不信吧。」
這本來就是封建迷信,說是做法事,不如說是裝神弄鬼,讓人有個心理安慰。
秀姑為難道:「可是上哪裡請這麼一個神通廣大的先生呢?」
周老太說道:「戲劇團呀!有那種會做戲法的,請到家裡來,好好地演一出抓臟東西的戲,我以前聽說,臟東西被殺死的時候,會特別臭,演一場戲給康神仙看,讓他從心裡相信,臟東西已經冇了。」
魯大媽點頭,「我看康神仙現在就是心裡有病,身體可能冇什麼病。周大姐這法子好。」
秀姑聽了,也覺得好。現在來家裡的這些人,除了會裝神弄鬼,還會拿話騙康神仙,說什麼一兩場法事弄不乾淨。
周老太說道:「演完戲之後,你們就帶著康神仙搬走,找個地方搬出去,讓那些道士找不到你們。就說這房子我要收回去了,你們要搬家。」
秀姑又是眼前一亮,對著周老太連連道謝,「周主任,你這法子可太好了!等老五回來,我就讓他去找人。」
周老太和魯大媽坐了一會兒,就各自回家了。
後麵秀姑和李老五果然找了個會障眼戲法的人來家裡做了法事,比其他人都要逼真,把康神仙給騙住了。
接著秀姑他們連夜搬家,搬出了村子去,讓那些道士找不到地方,這個事情,纔算告一段落。
老宅的錢也到了,周老太打了林建民的BP機,把人喊回來,讓他領走了那份人頭費。
林建民領了錢就走了,多餘話也冇一句。
老四林建生夫妻倆也回來拿錢來了,周老太給了兩萬塊,現金。
林建生拿到了錢,知道自己是占了便宜的,不提自己應該拿到的錢,他媽還補貼了五千塊呢。
對於他媽這個鐵公雞來說,肯多給他五千塊,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林建生也知足。
張蘭蘭也挺高興的,兩萬塊錢,也不是小數目呢,她和建生攢的工資,也有一萬多了,湊到一起,買個差不多的房子是足夠了。
至於後麵裝修,她打算找她爸媽要。雖然她婆婆現在手裡錢不少,張蘭蘭還是冇打算找婆婆要,畢竟林建生現在是半上門的狀態。
要是婆婆出了錢,那日後林建生不得了,她就是要讓林建生享受到的全是來自她家裡的,這樣林建生纔會一心一意地在張家那邊過日子。
張蘭蘭這次過來,還有個事情。
她想給秋桃介紹個物件。
秋桃比她才小一歲多,她現在孩子都有了,秋桃還單著呢。
張蘭蘭還記著她的情,當年要不是秋桃幫忙,她和林建生也不可能會有今天。
林建生在堂廳跟周老太說話,張蘭蘭拉著秋桃進房間說話。
「我們單位有個小夥子,比你大兩三歲,條件挺不錯的,爸媽都是單位退休的,他還是獨子,隻有個姐姐,我看跟你挺合適的,你要不要,我給你介紹介紹?」
秋桃笑道:「我啊,我算了吧,我現在一心一意地搞事業。」
張蘭蘭說道:「雙管齊下呀,處物件也不耽誤你搞事業。」
「怎麼不耽誤,處物件一來要分走我的時間,二來,經常有這樣那樣的事情出現,我嫌麻煩。」
張蘭蘭笑道:「之前還冇看出來呢,你竟然還是個女強人。」
秋桃說道:「蘭蘭,謝謝你惦記著我,不過我現在冇有找物件的心思。」
其實林建民也給她介紹了一個,跟他一起開出租的那個,秋桃見過一次,林建民受傷的時候,在醫院見的。
秋桃也是拒絕了。
張蘭蘭說道:「我就怕你年紀拖大了不好找了。」
秋桃笑了笑,「找不到的話,就不找了,我現在算是知道了,女人冇有什麼都行,隻有有錢。」
張蘭蘭眨眨眼睛,拿自己的生活和秋桃對比,她知道秋桃現在是個小富婆了,做生意掙了不少,買房子也掙了一大筆,但是對比下來,張蘭蘭還是喜歡自己現在的生活。
女人有錢就行了嗎?難道不會寂寞嗎?
秋桃不想,張蘭蘭也就不再提了。
周老太除了給林建生分錢,還把春桃叫了回來,給她和秋桃,各分了兩萬。
「你們倆和林建生一樣,也有房子的份額,林建生分了兩萬,一萬五是應該分的,五千塊是我補貼的。到了你們這,我也不厚此薄彼,給他補貼五千,我給你們也補貼五千。就一人分兩萬。」
姐妹倆都很吃驚。
秋桃笑道:「媽,我那房子已經拿了九萬塊錢了,這老房子,我就不要了。」
春桃說:「媽,我這都是出嫁的人了了,哪裡還有回家分房子的道理?我也不要。」
周老太說道:「不管你們結婚還是冇結婚,你們是你爸的孩子,就有資格分他留下來的錢。行了,一人兩萬,拿著,別囉嗦了。」
春桃看著那疊錢,很是動容,誰家給出嫁的女兒分錢呀?這村裡出嫁的女兒回家要錢的也不少,幾乎冇人肯給她們分錢的。
秋桃和春桃,上輩子周老太要給她們分,她們冇拿。
這輩子,總算在周老太的堅持下,拿了。
周老太叮囑春桃,「你得有點自己的私房錢,再是夫妻,也要保留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你是在婚姻裡吃過虧的,這一回,要長點心了。」
春桃答應了,但卻冇把錢拿給周老太存著。
劉民又接到了一個工程,是修市政路的,他是最底下的勞務班組,要墊不少錢。
上次在周老太這借的五萬塊錢,都已經快告罄了。
春桃知道她媽說的有道理,在婚姻裡,給自己留一些餘地是好的。
可是她愛劉民,也愛他們這個家,讓她在劉民困難的時候,還要對他有所保留,不去幫助他,春桃實在做不到。
之前劉民他爸和他姐是很過分,但是上次劉民在周老太麵前下跪保證之後,他爸和他姐就真的再也冇有來家裡過。
這一點,春桃還是滿意的。
周老太剛給自己的兩個女兒分了錢,宋老太一家就鬨了起來。
宋老太有三個女兒,都嫁人了,他們家的房子最開始是賣了,後麵打官司,要回來了五成,也就是七萬多塊錢。
宋老太有兩個兒子,兩個兒子是打算要平分這七萬多塊,但是女兒們也想回來分一杯羹。
兒子們就不肯,就鬨起來了。
宋老太他們在打贏了官司之後,就從老宅搬出來了,為了不錯過村裡拆遷的第一手訊息,這一家子在村裡租了個房子,住下了。
宋老太三個女兒結伴來的,聲勢浩大。她的兩個兒媳婦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兩邊就吵了起來。
這樣的事情,在村裡並不少見,都冇幾個人過去看熱鬨。
周老太也冇去,她有麻煩登門了。
老二林建軍和老大林建國來家裡了,林建國還帶著林小勇,他們得知周老太拿到了錢,立馬就相約趕過來要錢來了。
周老太及時發現,把人攔在院子裡,不讓他們進門。
不進門就不進門,林建國他們在院子裡,跟周老太談判起來。
這兩人的目的也非常明確,要周老太分他們一點錢。
林建國指著林小勇對周老太說道:「媽,你看看,小勇是你的親孫子啊,我坐過牢,現在出來事都找不到,也冇什麼收入,小勇上學又要錢,你多少分我們一點吧,兩萬塊錢就行了。不然我們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林建軍也緊跟其後,「媽,你也分我一點吧,我現在生活也困難,我那房子,還抵押著呢,現在是無家可歸呀!你分我四萬塊錢,我去把我的房子贖回來。」
老大一聽,立馬瞪了林建軍一眼,暗罵老二賊,明明兩人商量好的,統一要兩萬塊錢。
到了這,老二口風一變,就要四萬塊了!
林建國也不甘落後,立馬說道:「媽,我是說,分我兩萬,分小勇兩萬!媽,以前是我錯了,日後,我一定好好孝順你!我林建國說到做到,絕不食言!」
林建軍也趕忙表孝心,「媽,我也孝順你,我以後每個月孝順你兩百塊錢!媽,我也不多要,我就要四萬塊,你給我四萬塊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