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是醃臢了點,不過今天李老五穿得倒是挺整齊的,就是衣服很舊了,毛刺刺的,是穿了十幾年的老古董。
梅老太說:「你冇新點的衣服了嗎?」
李老五說道:「哪有新衣服,我十幾二十年冇買過新衣服了,這衣服都是別人送的。」
梅老太也就不再管他,反正錢她已經拿了,把人領到周老太家裡去坐一坐,她也就完成自己的任務了。
出了門,又犯了難,梅老太有車,李老五卻冇車騎,他去哪都靠自己兩條腿。
梅老太隻好說道:「我騎車載你。」
李老五就坐在後座上,梅老太在前麵騎車。
李老五雖然乾瘦,但畢竟是個成年人,體重在那放著呢,可憐梅老太騎得大汗淋漓,才把李老五載到了地方。
在老肖商店門口,李老五讓梅老太停一停,他買點東西。
梅老太還意外得很,這李老五為了上週老太家來坐一坐,先是給她塞了二十塊錢,過來還肯買禮品,看來是真對周老太有意思。
李老五進了商店,從兜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塊錢,花了三塊錢,買了一瓶菠蘿罐頭出來。
快到地方了,梅老太也不載他了,兩人走著去了周老太家。
約好了日子,今天周老太在家裡等著,聽見狗叫聲,周老太從堂廳裡迎了出來。
就看到梅老太走在前麵,彎腰駝背的李老五跟在後頭,進了院來。
「梅大姐,來了啊。」
她一邊說話,一邊去看李老五
李老五跟印象中一樣,還是那副乾瘦,老實巴交的樣子。
她認得對方,不過此時要裝成不認得。
梅老太笑道:「在家呢,我給你帶了個客人過來。」
她掃一眼周老太這院子,一邊種的菜,長得鬱鬱蔥蔥的,院子雖然冇有硬化,但收拾得乾淨整齊,房子也大,開間就有四間,還有一間廚房,這院子在德村來說,也是頂大的院子了。
她不由得朝後麵看一眼,看到寒酸難看的李老五,心涼了半截,要這樣周老太都能看上他,那真是有鬼了。
周老太笑道:「快屋裡坐。」
李老五也在打量周老太這院子,這院子比他被侄子占去的院子,還要大一些。
梅老太嫌李老五一句話都不會說,一進來就乾杵著,悶葫蘆似的,難怪打了一輩子光棍。
梅老太做了半輩子媒,最是清楚,一個男人能不能娶上媳婦,關鍵看他那張嘴,會不會說話。
一個能言善辯的男人,會說話哄女人的男人,保管不會打光棍,他家裡再窮,都會有那傻女人跟他。
梅老太想到這裡,心裡嘆氣。
說起來,她做了半輩子媒,撮合了不知道多少對夫妻,可現在輪到她那小兒子,三十多歲了,還冇娶上媳婦。
她家裡也不是窮得叮噹響的家庭,壞就壞在她這個小兒子,不會說話,到了女人跟前不吭聲。
她是媒婆,可卻給自己的兒子說不著一房媳婦,每每想到這個,都愁得睡不著覺。
周老太把人讓進了屋裡。
李老五不開口,梅老太隻得找話跟周老太說。
「你這院子大,孩子也多,到時候拆遷了,怎麼分?」
周老太看一眼李老五,說道:「拆遷都還是冇影的事情,現在談怎麼分,太早了。」
李老五突然說道:「自己留在手上,不要分出去!」
周老太驚訝地看向他。
梅老太也看向他,說道:「怎麼可能不分呢,你不知道吧,周主任有四個兒子呢。」
李老五手抓緊膝蓋,癟平的臉上神態焦急,「不要分出去,兒子哪裡靠得住。你們冇聽說嗎?以前有人拆遷了,把房子和錢,都分給了兒子,結果自己到老了冇房子住,生病了冇人管,隻能租個房子,撿破爛過日子。」
周老太驚得猛地站了起來,死死地盯著李老五。
李老五也看著她。
她這麼大動作,把梅老太嚇了一跳,忙問:「怎麼了?」
周老太嚥下一口唾沫,緩緩地坐下來,扯開緊繃的臉皮,說道:「冇事,我是突然聽到這樣的事情,很是震驚。」
梅老太不讚同地說道:「老五,你從哪裡聽來的,別聽風就是雨的,家裡的房子,錢,不給後人給誰?」
李老五又不說話了。
周老太心裡掩不住的震驚,她懷疑地看向李老五。
她覺得李老五這樣說話,不太像是巧合,而且前世,周老太去撿垃圾之前,從來不認識李老五。
而這輩子,李老五卻來了她家裡,還說了這些話,像是想要提醒她別重蹈覆轍,淪落到上輩子的下場。
可是,這可能嗎?她重生了,難道李老五也重生了?
可是,換個角度,她重生了,也許李老五同樣有這樣的機緣呢?
周老太心裡驚疑不定,不斷地拿眼睛去瞧李老五。
叫梅老太看到了,心中驚訝萬分,怎麼這周老太總看李老五?難不成她看上這李老五了?
梅老太來過家裡幾回,都是給秋桃介紹,還真冇關注過周老太,難不成是周老太素了十幾年,也想找個老伴了?
她看向李老五,別的不說,這李老五冇結過婚,就是家裡窮了點,可馬上要拆遷了,要是他能把自己的房子要回來,他李老五立刻就要鑲金,到時候,別說周老太這樣年紀的,就是再年輕點的,他也能找到。
說不定還能找個年輕的,給他生個孩子。
周老太成心想試探一下,就問李老五,「老李,我聽說你的房子被你侄子借去結婚了,這房子,你還會要回來嗎?」
李老五那大哥不是他親大哥,兩人是堂兄弟,但李老五的爹隻有他這一個兒子。
梅老太說道:「人家借去好幾年了,不還你,你能怎麼辦?你一個孤寡老頭。」
李老五訥訥地,不做聲。
周老太看他這樣,心裡嘆口氣,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如果李老五真有這個重生的機緣,回來之後卻來她家提醒她把房子收在手上,自己對他反倒是冷眼旁觀,讓周老太覺得自己有點不厚道了。
她跟李老五說道:「要是他們不還你,你就上鎮政府找領導去,要真拆遷了,你跟村裡說,拆遷款要打到你提供的帳戶裡。」
上輩子,這李老五的堂兄拿了他的身份證去辦了存摺,報了上去,拆遷款打下來,這堂兄把李老五的錢全給昧了。
李老五是個冇出息的,房子要不回來,錢也要不回來。
李老五看向周老太,語出驚人:「你跟我一塊過吧,老周。」
周老太心裡泛起了驚濤駭浪,麵上竭力維持著平靜,「我不想找,大家都是街坊鄰居,平時走動走動差不多。」
此時,周老太已經確定了,這個李老五,也得到了重生這個機緣。
周老太端起杯子,喝了好幾口茶水,才勉強把驚駭壓下,看向李老五,問他,「你真打算把房子要回來嗎?」
李老五點頭,「肯定得要回來,那是我爹留給我的。」
梅老太在旁邊聽了,直撇嘴,李老五一看就是個不中用的,要房子,估計難。
好在現在有了拆遷的風聲,真拆遷了,也就不用李老五去要了。
李老五想起梅老太對周老太的稱呼,周主任,她是個什麼主任?
李老五問道:「老周是個什麼主任啊?」
梅老太問他,「你不知道嗎?她是咱們村的婦女主任。」
李老五吃了一驚,他不知道。
李老五是前兩天重生回來的。
他跟周老太差不多,也是病死的,死在了垃圾堆裡,好久都冇人發現他。
李老五的堂哥一家曾經承諾過,要讓他那個堂侄給他養老。
當初,他們一家要借李老五的房子給堂侄結婚,李老五就不同意的。堂哥來跟他說,隻要他肯借,他那個堂侄,就給他養老送終。
李老五打了一輩子光棍,也冇個孩子,死了也冇人給他摔盆,冇人祭拜,這確實是他的心事。
可後來他死在垃圾堆裡,他那個堂哥一家,侵占了他的拆遷款,過好日子去了。
臨死之前,李老五又悔又恨,冇想到,上天給了他機會,讓他回到了房子拆遷之前,他還住在堂哥家的雜物間,他的房子被堂侄侵占多年,他還受著堂嫂的白眼。
李老五恨得差點把牙齒咬碎,他不敢讓人知道這個事情,在家裡苦思了一天,不知道該怎麼去把房子要回來。
他想到了周老太,這個可憐的老太太,有兒有女,卻落得跟他一樣的下場。
現在還冇拆遷,他就想來提醒一下週老太,苦於冇有合適的理由登門,就去請了梅老太來給他提親。
前世,兩人撿垃圾的時候還有個伴,說說話,李老五是真動了心思,這輩子,他要把自己的房子給要回來,還想跟周老太一塊過日子。
梅老太看看他,又看一看周老太,周老太潑辣狠毒的名聲全村都知道,這個李老五竟然不知道,可見他真是個憨的,人家周老太肯定看不上他。
梅老太也是個心善的,看到李老五被他堂哥一家這樣欺負,就給他出主意,「你乾脆,請周主任跟村委會的幾個村乾部,幫你做主,把你的房子要回來。」
周老太看向李老五,說道:「這個事情,我可管不著,你得去找夏江海,他是村長。」
李老五前世也找過夏江海,冇有用,他也冇有把拆遷款要回來。
他必須要想別的法子。
他看著周老太,前輩子,她好像冇做過婦女主任,李老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記岔了。
李老五頭一回來,不好在周老太家一直待著,話也說到頭了,梅老太就說道:「周主任你也忙,我們就不多打擾你了。」
李老五還想說說話,但梅老太站起來要走,也隻好跟著走。
周老太把人送出門,人一走,周老太就把院門拴上了,回到堂屋坐下,心臟還在咚咚地劇烈跳動。
她原以為,這樣的重生機會隻有自己有,冇想到這個李老五也回來了。
難不成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跟她一樣的人?
梅老太跟李老五告別。
她跟李老五說:「你現在想找個媳婦,難得很,但是隻要你把你的房子要回來,別說找個五十多的了,你就是想找四十多,三十多的,我也能給你找一個。」
李老五傻笑一氣,走了。
梅老太回到家裡,今天她兒子休息,在家裡睡著呢。
梅老太看到人在沙發上睡得正熟,冇好氣地一把將他裹著的被子給掀了,她的老兒子倏地驚醒,看到是她,冇好氣地說道:「媽,你做什麼啊?」
被子一掀開,底下的人臉就露了出來,隻見一張塌了鼻子,齙著牙的驢臉露了出來。
「你還能睡得著,不上班就在家睡覺,你怎麼不上外頭,給我找個兒媳婦去?」梅老太冇好氣地說道。
梅老太的兒子把被子扯回去蓋上,悶聲道:「不去!」
梅老太看自己老兒子,從不覺得醜,總以為兒子是不會說話,才總找不到媳婦。
她也不知道給兒子介紹了多少物件,總是不成,實在冇轍了。
梅老太一屁股坐下,盤算道:「實在找不到,那些外地的打工的,我也不嫌了,好歹要幫你找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