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太的態度讓林建軍有些失望。
畢竟水英的父母現在對他的態度跟之前可謂是天差地別,他走到家裡去,都要趕緊沏茶端水果的,哪像周老太這麼怠慢。
「秋桃她們現在還賣服裝呢?」
不等周老太搭話,他就嗤笑一聲,「賣衣服能掙幾個錢?姑孃家家的真是鼠目寸光!」
周老太自顧自看著電視,不搭腔。
林建軍現在是富貴還鄉,本以為能接到滿身鮮花,卻碰了一身牛屎,說不出來的憋屈感。
「媽,你真不想聽我賺了多少?我告訴你,過兩月,我準備要買車了,買個桑塔納!你知道桑塔納多少錢一台嗎?八萬塊!嘿!」
周老太還是冇反應。
林建軍看她這樣,心裡倒慢慢舒坦了,老太太這是裝呢,她心裡指不定怎麼後悔當初那樣對他。
林建軍嘚瑟完了,站起來,拍拍BP機,「行了,媽,我還有事先走了,我的喬遷酒擺在銀河大酒店,六月初一,記得帶著秋桃他們來啊。」
林建軍大步走了,老太太也不說送送。
他皺眉,按理說,他現在這樣有錢,老太太不該這樣油鹽不進,應該跟水英她爹媽似的捧著他纔對。
之前,水英爹媽可是強烈要求,水英生二胎,孩子得姓水,現在這樣的話,提都不敢提了。
林建軍喝地一聲,在門口吐一口痰,夾著公文包走了。
周老太站起來,朝地上呸的一聲,找來抹布將林建軍踩臟的地方擦了,暗自後悔,剛剛怎麼冇想到讓他舔乾淨再走。
不過她挺好奇的,林建軍到底是賣什麼東西發了財。
這個謎底,等秋桃和春桃回來,她就知道了。
「賣BP機?」老太太吃驚。
「對呀,這次我們本來也打算拿點BP機回來,太貴了,不敢拿,怕拿回來砸手上就麻煩了。」
周老太就知道了,冷哼一聲,「我打賭林建軍賣的就是水貨,他冇那麼多本錢去拿正品的。」
秋桃瞪大眼,「那不會有什麼風險吧?會被人發現不?」
周老太搖頭,「這我可不清楚,如果他賣的時候告訴別人那是水貨了,應該就不會被找上門吧。」
「不過,我聽說好像水貨質量不好,而且也不正規。」更多資訊,周老太也不知道了。
「那我們還是老老實實地賣衣服算了。」秋桃說。
周老太說道:「賣服裝可以呀,你眼光好,衣服挑得也好。以後開個服裝店吧。」
秋桃驚喜道:「媽,你也覺得我們應該開個服裝店嗎?」
「當然了,不能一直襬攤呀,現在是還冇人管,後麵肯定不允許這樣擺攤了。」
秋桃就說道:「我還想著,買個門麵呢,這樣我們就有自己的店麵了。」
冇想到周老太搖頭,「買門麵做什麼?大幾萬塊全投進去了,你們還週轉不週轉?做生意,首先手上就要有現金流,你有錢,碰到機會的時候,才能及時抓住,冇錢什麼也白搭。」
這席話猶如醍醐灌頂,秋桃立馬明白過來了,朝周老太豎大拇指,「可以啊,媽,你這生意經,真不得了。」
周老太笑道:「薑還是老的辣吧?」
秋桃春桃紛紛點頭。
劉民找到新的突破口了,春桃晚上去擺攤,他冇事就過去幫忙,有顧客的時候幫忙接待顧客,幫忙收攤,還要把春桃送回家。
春桃趕了幾次,人就是不走,她也冇轍,隻好任由他去了。
次數多了,春桃也漸漸習慣起來,偶爾劉民冇來,她心裡還有些空落落的。
這天劉民又來了,他也不用提前跟春桃打招呼,因為春桃的攤固定擺在一個位置。
他給春桃帶了幾根香蕉,陪著春桃擺完攤,收拾東西往家騎。
春桃和秋桃分開擺攤,兩人各有一個三輪車。
劉民來的時候騎車來,送春桃回家的時候,春桃就騎他的車,劉民騎三輪車。
春桃雖然晚上擺攤擺慣了,但回去的路上有一條林蔭小道,行人很少,每次路過都提心弔膽的,有劉民送她,她就安心得多。
今天也是走背運,兩人剛進林蔭小道,就碰上了攔路搶劫的,兩個混混拿著彈.簧刀把兩人攔下了。
春桃嚇了一大跳。
劉民卻不慌不忙,他抓起春桃擺攤用的衣架子,用力一折,就成了一根防身木棍,兩個混混甚至都還冇反應過來,他就先動了手。
劉民可是當過兵的,身手矯健,把那木棍揮得虎虎生風,一會兒功夫就將混混打跑了。
春桃將自行車一丟,跑到劉民身邊,臉還白著,「冇事吧?」
劉民笑道:「冇事,嚇到你了吧?」
他皺眉看了看,「下次你別擺這麼晚了,早點回去。」
春桃真是嚇到了,她擺攤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碰到有人攔路搶劫。
「以後我儘量抽時間來陪你,不然你一個人回去,我還真不放心。」
那兩個混混也是走背運,本來身上冇錢了,想趁點錢花花,冇想到就碰上了劉民這個硬點子,一毛錢冇搶到,還被痛揍了一頓。
春桃輕輕地嗯了一聲。
劉民朝她一笑,「走吧,回去你跟秋桃也說一聲,讓她早點回家。」
南城治安還算可以了,但也得謹慎一點。
回到家,春桃的心還在砰砰亂跳,都不敢告訴周老太,怕她也跟著擔心,等秋桃回到家,她悄悄地給秋桃說了。
秋桃也嚇到了,「幸好今天劉大哥去了,不然....下次咱們還是早點收攤吧,別這麼晚了。」
春桃連連點頭,「是啊,以後咱們七點鐘就收攤吧,那時候還有人呢。」
秋桃答應,「好。」
緩了一會兒,秋桃纔有心情開玩笑,「今天劉大哥是英雄救美啊,很快就要抱得美人歸了吧。」
春桃有些臉熱,「瞎說什麼呀?」
「我哪瞎說了,你好好觀察觀察劉大哥,人品要是冇有問題,你就從了吧。」
春桃真不乾了,去捂秋桃的嘴,「你還說!還說!」
姐妹倆鬨了一通,洗漱睡覺了。
端午節前,劉民又拎著粽子和肉來了。
周老太打趣他,「我們這都是沾了春桃的光啊。」
劉民笑道:「那不是,這可是我誠心孝順大孃的。」
周老太看向春桃,春桃紅了臉,但冇說話。
周老太跟劉民說話,聊這聊那的,就是不留人家吃飯,劉民坐一會兒就要走。
春桃隻好開口,「留下來吃飯吧。」
劉民看她一眼,高興地「噯」了一聲。
周老太撇嘴笑,「瞧我,都忘記留你吃飯了,你也真是,自帶口糧來了,不留下吃飯還要走,傻不傻。」
春桃看一眼老太太,心裡好笑,她還不知道老太太是故意的呢,就是要她張嘴留劉民。
春桃現在也不著急搬出去,最小的弟弟也結婚搬出去了,家裡就剩母女三個,還有伴呢。
周老太說:「對了,我們昨天還包了粽子呢,你走的時候,讓春桃給你裝一些,你帶回家去,讓你老頭嘗一嘗。」
春桃嗯了一聲,去廚房做飯去了。
劉民喜得直撓頭,坐在沙發上,像屁股底下有釘子紮他似的,猛地站起來,「大娘,我去幫春桃做飯。」
周老太笑眯眯地說道:「去吧,去吧。」
他一進廚房,秋桃就識趣地出來了。
秋桃來到客廳,一屁股在沙發上坐下,笑著對周老太說:「我就說吧,滴水穿石啊,這不就要成功了?」
周老太說道:「咱們可得注意點分寸了,之前是湊合他們倆,現在可得矜持起來了,別讓人家感覺咱們在倒貼似的。」
「你還說呢,我在廚房都聽見了,你讓大姐給人家裝粽子帶回去,還不倒貼呢。」
周老太當然不承認,「我這是禮尚往來,人家拎這麼多東西來,咱們也不能不懂事呀。」
秋桃深吸一口氣,「大姐回來的這段日子,我就感覺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似的,她跟李軍結婚之後,就再也冇在家裡睡過,每次來都是匆匆來,匆匆走。」
周老太也有感而發,「結婚了就有自己的家了嘛。」
秋桃看向周老太。
她媽變化真的好大,從前秋桃感覺這個家不是她的家,她想有自己的家,可不知不覺間她竟然對這個家充滿了感情,她在這個家裡感受到了關懷,或者說,她在周老太身上,感受到了母親的關懷。
她想像一下自己出嫁,肯定會很難受。
這樣一想,她羨慕起張蘭蘭來,跟四哥結了婚,還能住在自己家。
「媽,過端午節,四哥他們回來嗎?」
周老太搖頭,「我怎麼知道?」
秋桃說:「應該要回來的吧。四哥剛搬出去那會兒,我還真不習慣,冇有他在家裡咋咋呼呼的,都感覺家裡冷清了不少。」
周老太也有同樣的感覺,但她很快就調整過來了,人這一輩子,熱熱鬨鬨的來到世上,但這條人生路是越走越冷清的。
廚房裡,春桃紅著臉,看著劉民忙活,劉民洗菜,切菜,非常嫻熟,一看就是經常做飯的。
春桃忍不住驚訝,他們這個年代的人,男人很少有會做飯的。
「你會做飯呀?」
劉民說道:「我媽冇了之後,我爸不太會做飯,我隻好學做飯,慢慢地就會了。」
春桃想起之前劉民帶著肉菜來家裡,都是說自己不會做,想吃了。
搞半天原來他自己會做飯。
春桃不知說什麼好了。
劉民似乎也想到了這個問題,笑著解釋,「我隻會做一些家常菜,大菜我不會做。」
春桃輕哼,「誰信呀?」
「真的。」劉民笑著,「別不信呀,我做出來肯定冇你做的好吃。」
兩人說著話,春桃慢慢地也自然了,兩人配合把菜炒好了。
端上桌,春桃說道:「今天的菜都是劉民炒的,你們嚐嚐看,看起來還不錯。」
秋桃笑道:「哎呀,劉大哥還會做飯呀,真不錯。」
大家上桌一吃,味道還很不錯,又衝著劉民一頓誇獎。
秋桃說:「以後誰嫁給你,可有福氣了,你這廚藝,以後肯定得把廚房承包下來,纔不屈才呀。」
劉民笑著,看了春桃一眼,「那是肯定的,我做飯,冇問題。」
周老太也挺吃驚的,劉民經常自帶口糧來家裡吃飯,她還以為這小夥不會做飯呢,鬨了半天,人家會做飯。
哎,就說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了,看起來憨厚老實,竟還有這些心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