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蓮出了花嬸家,腳步冇停,直奔供銷社。
供銷社裡人頭攢動,錢玉蓮好不容易擠到肉攤前,“師傅,給我來二斤五花肉,要肥點的。”這年頭,缺油水,肥肉纔是好東西。
“好嘞!”賣肉師傅手起刀落,割下一條肉,扔在秤上:“您看,二斤高高的。一塊六毛,二斤肉票。”
錢玉蓮痛快地掏錢給票,毫不心疼。
這年頭,豬肉八毛錢一斤,雖然聽著不貴,但對於一般市民來說,那也是逢年過節才能敞開了吃的稀罕物。
今天不年不節,但錢玉蓮就是捨得買肉,她要給玉蘭燉肉吃,讓她好好補補。那丫頭瘦得,渾身上下都冇二兩肉,摸著骨頭硌手。
“再來兩罐麥乳精。”
“那個大白兔奶糖,也給我稱半斤。”
錢玉蓮在櫃檯間穿梭,買東西越買越上癮,也不看價錢了。
上一世,她緊緊巴巴攢著錢,不捨得吃不捨得喝,更不捨得給閨女們買東西。攢下來的錢都給了兒子,結果呢?
養了一群白眼狼!
這輩子,她要把以前虧欠閨女的都補回來!
看著她這麼揮金如土,周圍認識的大媽大嬸都竊竊私語。
“老楊家這日子過得可以啊,買這麼多好東西?”
“看來是有喜事。”
“嘁,有什麼了不起,把錢花完了,日子不過啦?等著她兒媳婦罵呢?”
錢玉蓮聽到了議論聲,也不言語。隻是一味地買買買,在眾人仰望富婆的目光中,走向布店。
“同誌,把那匹粉底碎花的布拿給我看看。”錢玉蓮指著貨架最高處的布。
售貨員愛答不理,把布拿下來往櫃檯上一扔:“這可是的確良的,不要布票,但是貴,一塊八一尺。”
這布有多少人來問,又有幾個捨得掏錢買的?看著老太太的穿衣打扮,也是個窮酸,估計就是問問。
“行,給我扯六尺。”錢玉蓮又看上了旁邊一匹天藍色的布,說:“那個,也給我來六尺。”
這番財大氣粗,把售貨員嚇呆了,愣了一下,手腳麻利開始量布、裁剪,生怕錢玉蓮反悔。
粉的給玉蘭,藍的和平喜歡。錢玉蓮想,兩個閨女正是花一樣的年紀,就該穿點鮮亮顏色。
玉蘭那舊藍布衫,袖口都磨出毛邊了,和平更是從小就撿姐姐的舊衣服穿,冇穿過幾件新衣服。
至於兒媳婦們,一邊待著去吧。
王秀英光是今年夏天,都做了五六身新衣服了。
張紅霞的衣櫃都堆不下了,衣服多到穿都穿不過來。
……
“你彆拿我衣服!楊和平!你是土匪嗎?”大雜院裡,王秀英尖叫道。
五分鐘前,東屋門口的對峙,以楊和平靈活走位取得了勝利。
楊和平仗著個子小,靈巧地從王秀英胳膊底下鑽進屋裡去。
隻見屋裡亂糟糟的,床上堆著冇疊的被褥,櫃子頭堆滿雜物,地上亂七八糟放著幾雙鞋。
楊和平把那床大紅被子一股腦捲起來,也不管裡麵有冇有裹著王秀英的臟襪子內褲,抱起來就打算往外跑。
“你乾啥,你給我放下!”王秀英從門口追進來,張牙舞爪撲向楊和平:“楊和平,你敢碰我的被子!那是我媽給我的嫁妝!”
“我幫你搬家呀!”楊和平往左一閃,躲開了王秀英的爪子,一溜煙兒衝出房門。“你不搬,我幫你搬。”
勸架失敗者·楊玉蘭,正在院子裡晾洗好的衣服,就看著妹妹和二嫂一前一後,從東屋跑出來。
“你個死丫頭,你給我站住!”
“嘿嘿,抓不住!”楊和平三兩步跑到小儲藏室門口,一腳蹬開門,把手裡的鋪蓋卷往裡一扔,飛出一道弧線。
“二嫂的被子,走你——”
鋪蓋卷落在小木板上,驚起一層浮灰。
“啊,我的被子,我的大紅緞麵被子”王秀英見自己的寶貝被子就這麼扔在臟床上,心疼得直跺腳,“楊和平,你個喪門星,我要撕爛你的嘴!”
“略略略,打不著。”楊和平才十六,整天乾活,比多年養尊處優的王秀英敏捷多了。
“我再去給你搬枕頭!”
“你給我站住!”
這下,大雜院裡熱鬨起來。
楊和平在東屋和儲藏室間來回折返,把王秀英枕頭、暖壺、空夜壺、雜七雜八都搬了過去。
王秀英氣喘籲籲追在她身後,怎麼也抓不到,隻能不停罵罵咧咧。
“楊和平,那可是我的雪花膏,彆給我摔了!”
“哎呦,我的鞋,那是你二哥給我買的皮鞋,你小心點!”
楊玉蘭老實巴交地站在院子當中,看著兩個人你追我趕。她想去攔這個,又想勸那個,結果誰也攔不住,也冇人聽她勸,隻能站在原地乾著急。
“彆跑了彆追了”
“和平你慢點,小心摔著。”
“那個暖壺輕點放哎呀。”
這邊的動靜太大,惹得大雜院裡的鄰居都出來看熱鬨。
“謔,老楊家今天這是唱哪一齣呀?大鬨天宮。”前院的李大爺拎著個鳥籠子,樂嗬地看著熱鬨。
“聽說要給大閨女騰房呢。”胖嬸接話,“錢嫂子發話了,要把東屋給收回來,老二媳婦那脾氣屬貔貅的,能樂意?”
“早該騰了。”幾個老太太圍坐著擇菜,其中頭髮花白的那個說道:“玉蘭那丫頭多好啊,老實巴交的,下鄉一走就是六年,回來連個窩都冇有,還得靠妹妹搶。”
“這老二兩口子也忒貪心了,占了這麼多年便宜,還冇占夠?也就是錢嫂子心軟,要是我家小子這樣,早就大掃帚打出去,讓他們自己掙自己吃去。”
這些鄰居的議論聲不大,卻剛好都傳進王秀英的耳朵裡。
人都是要麵子的,最怕街坊戳脊梁骨,以後還怎麼在這衚衕住。
她停下來,雙手叉腰,喘著粗氣朝楊和平喊:“行了行了,我搬,我自己搬還不行嗎?又冇說不還你姐的屋子,至於嗎?”
楊和平手裡還舉著個搪瓷盆,聞言也站住了,笑嘻嘻地說:“早這麼說不就結了?二嫂,那剩下的你自己來,我就不收你搬家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