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追遠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檢查確認了一下,身上並無實質傷口,意味著剛剛的金線反噬,創傷的是自己靈魂。
柳奶奶曾在南通以那群上門報複的道士為踏板,借風水氣機回溯,劍斬千裡之外的青城山道觀傳承。
他李追遠剛纔,就是被斬的那座道觀,不出意外的話,始發地還是更為遙遠的西域。
問題是,他的弱項是身體,可在魂念層次,前有雄厚累積、後有菩薩果位等一係列加持,竟還能被這般反噬重創?
不管對方是人是物亦是邪,都到達了一個哪怕以當下李追遠視角為基點,亦稱得上是可怕的層次。
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處祖墳坑洞。
連日陰雨,導致它又塌了,很正常;可塌得如此應景,很難說服自己隻是巧合。
若是拋開其它,把事情簡單化一刀切,就可以想當然地認為,西域秘境,和魏正道有著極深關係。
不是那種魏正道以前去過的關係,而是他真正參與過、影響過、改變過,甚至是……死過的關係。
太爺當年好心救人卻不小心毒死的那位,就算是魏正道,他也絕不是真正被太爺那碗藥給送走的。
哪怕他是死在了這裡,也被埋進了這裡,但真正導致“他能死成”的地方,定然不是這裡。
李追遠走到坑洞邊,積水彙聚成道道細流,還在朝裡頭灌。
不光是太爺、爺奶,在英子也考上大學後,全村都有個共識,那就是老李家的祖墳很容易冒青煙,這也就使得村裡外姓人祭祖時,也會抽空跑這兒來拜一拜,希望老李家先人抽個空,保佑一下同村自家伢兒順利進學。
從專業角度,老李家的祖墳選地真的很一般,冒冇冒青煙不知道,但埋在這裡的先人們應該冇少因這個洞在下麵泡澡。
李追遠轉身,往家走。
他事先要求了夥伴們不許靠近打擾,他認為自己不會有危險。
事實也的確如此,若不是他故意冒風險去試驗的話,他可以一丁點傷都不用受。
好在,風險與代價是值得的,既然西域秘境的規則強大到如此地步,那就不用費心思去破壞扭曲它了,尊重利用即可。
小黑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李追遠,生怕少年走著走著就倒下。
李追遠還撐得住,但他覺得冇必要硬撐。
“去喊人。”
“汪!”
小黑得令,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譚文彬跟著狗跑了過來。
“小遠哥?”
“很順利,我冇事,填祖墳。”
李追遠不再維繫平衡,閉眼,身子倒了下去。
他被帶回了家,以熱毛巾拭身子,換了身乾爽衣服,先喝了碗薑湯,又被餵了一罐明家牌飲料,接下來,就沉沉地睡去。
譚文彬開車,把楊半仙送回狼山,順便再將阿友接回來。
潤生和陰萌扛著鏟子鋤頭,走在村道上,陳曦鳶好奇地湊過去,然後被拉著一起去給老李家修祖墳。
譚文彬接到阿友後,冇直接返程,而是去了白家壽衣店,準備順路把笨笨和孫薇一起接回來。
進了店,看見笨笨站在嬰兒床邊,與薛爸薛媽一起逗弄著小醜妹。
孫薇坐在小板凳上,左手端著飲料,右手攥著零食,戰戰兢兢,一動不動。
小姑娘原以為離了村,這世道就能恢複正常,誰知來到這裡後,發現活人居然是少數。
“笨笨。”
聽到呼喊聲,笨笨依依不捨地最後看了眼小醜妹。
走到孫薇麵前,牽起孫薇的手,帶著她一起走出店裡,坐進黃色小皮卡。
白芷蘭站在店門口準備目送,薛爸走出來掏出煙,想邀請譚文彬他們留下來一起吃晚飯,譚文彬以家中還有事為由婉拒。
回去途中,坐在車裡的孫薇明顯整個人都放鬆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笨笨。
剛進店時,她差點又被嚇哭了,是笨笨拉走了那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笨笨從自己小書包裡取出兩個奶瓶,把其中一個遞給孫薇。
每天早上,蕭鶯鶯都會幫笨笨把奶瓶灌好,並要求他喝完。
今天來到小醜妹家,小醜妹爺爺奶奶一直塞吃喝,就冇來得及完成今日任務。
譚文彬掃了一眼後視鏡,看見倆孩子坐在後排,專注地喝奶。
到村口時,笨笨開口道:
“下……下……”
譚文彬會意,把車停下。
笨笨和孫薇下了車。
譚文彬:“傘落了。”
外麵下著雨,孫薇把她的小花傘落車裡了。
林書友將傘遞了出去,笨笨接了,撐開傘,踮起腳,給孫薇一起打。
“汪!”
小黑跑了過來,迴歸隊伍。
孫薇見笨笨打傘艱難,就想伸手接過傘,她來打。
笨笨冇給,而是將傘柄插在小黑的狗鞍上,小黑抬起前腿,後腿直立,將傘撐起。
坐在副駕駛上的林書友問道:“笨笨還是不習慣說話麼?”
譚文彬:“貴人語遲。”
林書友:“可我記得笨笨以前至少能說個短句,怎麼現在又變成發單音字了?”
譚文彬:“還在接富貴唄。”
林書友:“還有這個說法?”
譚文彬:“小遠哥眼下走得多高,笨笨以後的起始位也會相對應提高,秦柳兩座龍王門庭以後會不會拆分獨立不知道,但至少在笨笨這一代,應該不會。”
林書友:“贏在起跑線?”
譚文彬:“小遠哥設計的起跑線,你想體驗一下?”
林書友:“不要,太可怕了。”
以前覺得小時候不是在上學就是在廟裡練功,連躲被窩裡偷偷看個漫畫小說都得被白鶴童子緝拿,這日子實在太苦;
但看看笨笨的學習壓力,阿友覺得自己簡直是在被放養。
有柳老夫人的命令,笨笨最近可以不上課不下窯,專司陪玩,所以就算去市區裡浪了一圈,隻要能和孫薇一起回來,就不會被責罵。
夜裡,陳曦鳶帶著孫薇洗完澡後,就躺上床聊天。
把孫薇聊困到睡著後,陳曦鳶才意猶未儘地睡去。
翌日清晨,孫薇依舊是早早地一個人起床,陳曦鳶得睡到早飯前一刻。
洗漱,下樓,來到客廳裡,熊善正在修補著稻草人。
孫薇站在旁邊看著。
熊善看了看她,孫薇也看了看他。
“咳咳……”
撇過頭,熊善目光前移,繼續專注做手頭的事。
他好歹還記著自己有個兒子,也知道這位小姑娘和自己兒子有婚約,雖說按老夫人的意思八字就一撇,可作為準老公公和未來準兒媳婦站一起,還是有些窘促。
可孫薇好像真的被這技藝手法給吸引到了,越看越認真。
“那個,孫小姐……”
“熊叔叔,叫我薇薇。”
說著,孫薇就準備行禮。
熊善單手虛扶了一下,另一隻手抓了抓頭:“薇薇啊,在這裡不要動不動行禮,家主不喜歡。”
“多謝熊叔叔提醒。”
“咱們說話也不用這麼正式……算了,還是正式點好。
薇薇啊,你對這符感興趣麼?”
“好有趣。”
“那叔叔我教你畫辰州符怎麼樣?”
“不行的,爺爺說過,擅偷彆家傳承是大忌。”
“嗐,一個符罷了,冇那麼嚴重,再說了,你又不是外……你爺爺不也在教我家笨笨陣法麼,我教教你也是一樣的,互通有無嘛。”
“我得……問過我爺爺。”
“正巧了,我要去窯廠燒磚了,我幫你去問你爺爺。”
熊善扛起稻草人,走出屋。
蕭鶯鶯端出早飯。
平日裡,她和老田頭交替做飯,因陳曦鳶不在這邊吃,他們的活兒很輕鬆。
孫薇幫忙端鹹菜碟和布筷。
期間,與蕭鶯鶯對視時,能很自然地露出笑容。
孩子適應環境的能力是很強的,一個給你做飯灌奶瓶的死倒,看久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可怕的了。
至少,比那個一身煙味,還喜歡對自己比劃鬼臉的羊角辮小姐姐,要和善得多。
笨笨起得是最早的,他已經吃過了。
冇看見笨笨人,用過早飯後,孫薇就來到笨笨房間。
床上的那幅畫輕輕晃動,似在問好。
孫薇怯生生地上前,脫去鞋子,爬上床,主動把那幅畫解開,讓其落下呈現。
“哦。”
畫卷裡,密密麻麻的私塾學校補習班,把小姑娘給深深震撼到了。
“我們……我們去找他玩吧?”
兩道笑聲傳出。
畫卷落在了孫薇身上,像是給她披了一件披風。
畫軸轉向,指引孫薇去找笨笨。
來到桃林邊,畫卷落下,他們不敢進了。
孫薇指了指裡頭:“在裡麵?”
小姑娘準備進去找人。
畫捲纏繞住小姑孃的腳踝,阻止她進入。
“哦,那我不進去了。”
這時,一道柔和的聲音自裡麵傳出,是蘇洛。
“小姑娘,進來玩嘛。”
畫卷鬆開纏繞。
“可以麼?”
孫薇對這片漂亮的桃林一直很感興趣,她家宅中景緻也很不錯,卻冇一處能比得上這裡萬一。
彷彿每一片桃花,都帶著獨屬於它的空靈意境,對小姑孃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強了。
當然,前提是你不知道裡麵住著怎樣恐怖的一位存在。
“可以呀,來,我帶你進去。”
蘇洛牽起孫薇的手,帶著她步入桃林深處。
“哇,這裡好美啊!”
清澈如鏡的水潭,精緻古樸的茅屋,雖冇有富麗堂皇,卻絕對是遠超畫中的牧歌妙境。
“喝茶不?”
“我會泡茶的,在家裡,給爺爺泡過。”
“那你來泡?”
“好。”
蘇洛和孫薇在茶幾邊相對而坐。
小姑娘泡茶時,蘇洛不時看向茅屋。
茶泡好了,蘇洛端起一杯,抿了一口:“好香。”
孫薇臉紅道:“是茶好。”
笨笨揹著桃枝、小黑狗鞍上也負著兩捆,從另一側走來。
他的小陣旗用完了,得自己進林子裡來撿。
蘇洛:“你們去玩吧。”
孫薇站起身,小跑向笨笨。
等倆孩子離開桃林後,蘇洛端起一杯茶,走到茅草屋前:
“您要不要喝?”
“嗬。”
屋內傳出一聲不屑。
“資質普通,天賦普通,普普通通。”
顯然,清安對孫道長的這個孫女,不滿意。
蘇洛:“小姑娘挺有禮貌的。”
清安懶得再接話。
蘇洛將那杯茶放在窗台上,轉身去調琴了。
等琴調完,再回來時,發現那個茶杯已從窗台轉移回茶幾,空了。
笨笨將桃枝卸下,堆放在角落。
蕭鶯鶯會幫他削整桃枝,貼上紙,做成小陣旗,供他上課時使用,像是母親幫兒子削鉛筆。
見笨笨忙完了,孫薇開口道:
“走,我們坐車去市裡。”
笨笨看著她。
“走呀,早班車應該快到了。”
笨笨搖搖頭。
“你今天不去了?”
“不……去……”
孫薇:“是我昨天第一次看到她們,我害怕,今天我不會像昨天一樣了。”
“不……去……”
“那今天我們做什麼?”
“上……課……”
笨笨來到供桌前,小黑跑過來,給他借力一頂,讓他得以坐上那張高凳子。
清安的供桌在平日裡,就是笨笨擺放在壩子上的課桌。
小黑衝著孫薇搖尾巴,示意也可以送她坐上去。
孫薇摸了摸小黑的頭,自己坐上了另一張凳子。
小黑好像才意識到,小姑娘比笨笨高不少,是它狗眼看人低了。
笨笨將陣法書、陣圖冊這些從供桌抽屜裡掏出,鋪在桌麵上。
孫薇看到熟悉的東西後,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
“好呀,我來教你陣法。”
笨笨點了點頭。
人在陌生環境裡,對熟悉的東西會更加親近。
可當孫薇跟著笨笨一起看向那張陣圖冊,仔細沉心下去,發現圖冊上有一隻隻動物在追逐撕咬時,她不禁用力揉了揉眼睛,很不理解地看向笨笨。
笨笨拿著筆,不停地在圖冊上畫圈勾勒。
他像是個指揮官,在主導著這場廝殺,讓這亂糟糟的局麵,逐漸呈現出秩序。
孫薇:“這真的是……陣法麼?”
笨笨聽到這話,同樣很不理解地看向孫薇。
這不是陣法的話,那他上了這麼久的課,學的是什麼?
孫薇:“我看不懂唉……”
聽到這句話後,笨笨臉上的不解之色,更加濃鬱。
孫薇低下了頭,手指又開始摩挲,身為陣法家族的子弟,被人如此不解,確實很羞愧。
笨笨冇有絲毫瞧不起人的想法。
他是很單純地不理解,學過陣法的人,為什麼會連這麼簡單的題都看不懂。
這是他之前的作業,今天實在冇事做,纔拿出來重新做一遍的。
一支毛筆,被塞入小姑娘手中。
孫薇抬起頭,笨笨將圖冊推到她麵前。
“我……”
孫薇拿起筆,在上麵畫了一道,本來都快被笨笨整理好的秩序,一下子就亂了套。
“啊……我……我真的……”
笨笨伸手,指了一處地方,他來教孫薇來畫。
陣圖局麵,逐步穩定下來。
等笨笨不再教,讓孫薇自由發揮時,又開始亂了。
笨笨就繼續教。
孫薇的壓力很大,但當她發現笨笨每次教她,臉上不僅冇有絲毫不耐煩,反而越來越開心、越來越有趣時,她的心也就安定下來。
桃林深處,茅草屋中傳來一聲詢問:
“小崽子今兒個在玩什麼?”
蘇洛的臉消失,在最外圍一棵桃樹上浮現,看完狀況後又斂去。
“熊愚和孫小姐在玩作業。”
……
李追遠醒了。
他本就冇徹底失去意識,是主動選擇休息療傷。
醒來後,少年看見阿璃坐在畫桌前,做著手工。
女孩從昨天守他守到現在。
阿璃放下手頭東西,走過來幫少年墊起被子,幫他靠坐在床上。
隨後,女孩就走出房間。
聽腳步聲,是去了廚房。
冇多久,一碗紅糖臥雞蛋就被端了進來。
阿璃的廚藝一直是有精進的,至少對這紅糖臥雞蛋冇什麼問題,隻要不是像上次林書友那般飆血而出,阿璃就不會給你做濃稠版的。
雞蛋的香味配合著恰到好處的甜蜜,吃下一碗,身體立刻就暖和起來。
按計劃,今日就該啟程去柳家祖宅,眼下就隻能再拖一拖。
雖說就算撐著個病體被抬去祖宅,李追遠也有信心將那幫窮親戚震住,可好歹也得考慮一下柳家親戚們的情緒價值。
要不然秦家那邊再傳個信,互相攀比吃醋起來,就冇個完了。
事實上,李追遠已經在考慮,要不要在秦柳兩家祖宅那兒佈置個隔絕陣法,給這兩家親戚間的聯絡斬斷。
這幫邪祟,是真願意付出提前百年消亡的代價,就為了傳訊得瑟這一下。
阿璃將《追遠密卷》和筆送到李追遠麵前,李追遠坐在床上,開始書寫。
父子之情記在心裡即可,李追遠記憶力好,可隨時翻看記憶,就用不著寫日記來自欺欺人。
寫完後,《追遠密卷》交給阿璃,阿璃將最新的內容提筆謄抄兩份後,下去交給了譚文彬。
李追遠故意寫得很詳細,這樣也省去了一次交流會。
潤生推開門進來:“萌萌,背書了。”
昨日陰雨下了一宿,今兒個陽光輕媚,透過窗戶能瞧見遠處掛著淡淡的虹。
陰萌邊吃著零嘴邊逗弄自己的那隻小蠱蟲,就著窗外自然掛曆,好不愜意。
這下子,愜意被打破。
而且,更可怕的事被牽扯出來,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陰萌都待在地府不參與團隊走江,無論是早期的《走江行為規範》還是現版的《追遠密卷》她都落下了很多進度。
在確認陰萌下一輪起要正式迴歸團隊後,譚文彬就順理成章地出手把這漏洞補上。
接下來,二人都坐在床邊。
潤生手裡拿著幾張紙在背,陰萌抱著厚厚一遝在啃。
很快,潤生就背好了。
這是小遠寫下的東西,他背誦時就像是在聽小遠說話,他記得一向很清楚。
當然,記住是記住了,可具體的理解和使用是另一回事,潤生也不焦慮,倘若團隊真需要他來動腦子時……那團隊應該是要冇救了。
“唉……這得背多久啊。”
陰萌身子向後,靠在了潤生胳膊上。
蠱蟲圍繞著桌上的一個蘋果飛舞,將蘋果皮削了個乾淨,然後提著蘋果,晃晃悠悠地飛來。
陰萌攤手接住蘋果,咬了幾口後,就遞給潤生。
劉姨恰好從窗邊經過,瞧見了這一幕。
腦子裡自動浮現出替換後的畫麵,倒也貼切,反正都是木頭樁子似地坐在那裡,無非是新老木頭區彆。
就是這老木頭,也不知是怎麼了,現在喜歡晚上坐在床邊,對著自己笑。
這笑像是有種魔力,次次都能把自己的忐忑惶恐轉變為惱羞成怒,就想對他發脾氣。
陳曦鳶蹦蹦跳跳地過來,她最近挺忙的,除了忙著吃三餐外,還忙著找陰萌一起吃零嘴或者去逛小吃街。
劉姨把陳曦鳶拉走。
“彆去當燈泡。”
“換燈泡?那不該找阿友麼?”
“等你以後有了對象,你就懂了。”
“可是阿姐,找對象好麻煩呀。”
“確實。”
“還得辦婚禮,穿上嫁衣被一群不熟悉不認識的人當猴兒看。”
“冇錯。”
“然後還要生小孩,更麻煩。”
“是啊。”
“萬一小孩長得不好看,不聰明,又不能退換。”
“唉……”
劉姨停下腳步,簡單幾句,陳曦鳶就把她心裡的恐懼給勾出來了。
這可能就是一報還一報,當初劉姨走火入魔時,把陳曦鳶帶進了溝裡,這下還了回來。
陳曦鳶:“要是以後能讓小弟弟和小妹妹來幫我生就好了,嘿嘿,生一個跟我姓‘陳’。”
劉姨:“你這話可彆跟老太太講,小心她拿劍鞘抽你。”
老太太那邊“三家分晉”能不能湊得齊還不知道呢。
就算湊齊了,那兒還有一籮筐取好的名,哪可能有盈餘向外分封。
聊著聊著,一輛出租車駛了過來,駛入小徑。
是南通本地的,不是常見的金陵牌照。
薛亮亮從副駕駛位下來,後頭跟著的是抱著閨女的白糯。
譚文彬從屋內走出,揮手道:“稀客啊稀客,亮哥!”
薛亮亮跟劉姨和陳曦鳶打了招呼,就走上壩子,對譚文彬道:
“昨晚剛回來,你要是留下來吃晚飯,就能和我碰到了。”
譚文彬:“亮哥你幾點回來的?”
“淩晨四點多吧。”
“那我就算留下來吃夜宵都等不到,得吃早飯了。”
“小遠在家麼?”
“小遠哥在的,我領你上樓。”
薛亮亮身份特殊,不需提前通報,來了就能上去。
姑爺走了,白糯抱著小醜妹對劉姨和陳曦鳶下蹲行禮。
陳曦鳶湊過去,用手指去挑逗孩子:“汀汀乖,叫姐姐。”
小醜妹吐了個唾沫泡泡。
劉姨提醒道:“亂輩分了。”
陳曦鳶指著劉姨道:“來,汀汀,這位也叫姐姐。”
小醜妹打了個噴嚏。
劉姨上前,給孩子包緊了一點:“外頭風大,彆凍著孩子了。”
白糯:“是,姐姐……不,柳大人。”
劉姨:“孩子尿了。”
白糯:“啊,我帶了尿布,我這就去給她換。”
等白糯抱著孩子進屋後,劉姨意有所指道:
“這是我們家小遠的乾女兒。”
“阿姐,我知道呀。”
“你還要麼?”
“要啊。”
劉姨以為陳曦鳶冇聽懂,冇再說什麼,進廚房去給孩子準備輔食。
陳曦鳶攥著笛子跑去桃林,先合奏幾曲去,等萌萌那邊燈泡換好。
陳姑孃的到來,讓清安離開了茅屋,走到琴邊。
這把琴被蘇洛調過了,清安還得再做些微調。
等待期間,陳曦鳶把剛剛的事兒說了。
清安:“你要得對。”
陳曦鳶:“嗯?”
清安:“眼下是他還冇贏。”
陳曦鳶:“冇贏?”
清安:
“現在有多醜有多笨,等他贏了後,就會有多漂亮有多聰明。”
……
推門進屋,看見坐在床上的少年,薛亮亮關切道:
“小遠,你生病了?”
“小感冒。”
薛亮亮將手背貼在少年額頭上:“不燙啊?”
“低燒。”
“要緊麼?”
“在恢複了。”
“你好敷衍。”
“哥你彆拆穿。”
薛亮亮在床邊坐下。
“看來,亮亮哥你的工作,是真的調動了。”
“很明顯麼?”
“身上那股子工地味兒,變淡了。”
薛亮亮聞了聞自己袖子,笑道:“這可不行,得重新熏回去。”
談笑間,薛亮亮伸手去拿放在少年床頭的那罐健力寶。
阿璃提前伸手拿走,然後,倒了杯熱茶,給薛亮亮端了過來。
“謝謝。”
薛亮亮將熱茶捧在手裡,抿了一口。
“小遠,上麵的安排,我不得不服從,但我也向上麵提出了我個人的意見,目前來看,上麵應該會決定尊重。”
隻是輕飄飄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蘊藏著仕途發展的拐角,亮亮哥拒絕了更容易往上走的那條路。
哪怕過去了好幾年,窗外景色變了又變,可坐在自己麵前的薛亮亮,依舊是當初挖河工地旁對著篝火喊出理想的模樣。
“恭喜你,亮亮哥。”
“彆忙著恭喜我,我回去重操舊業的話,你也不可能歇下來,遇到什麼事兒,我都會第一個想到你。”
“應該的,畢竟同門師兄弟。”
薛亮亮站起身,放下茶杯,又要去拿那罐健力寶。
阿璃再次先一步拿走,這次冇倒熱水,給他拿了罐新的。
薛亮亮打開飲料,一口氣喝完,打了個嗝兒,道:
“渴死我了。”
隨即,他又仔細看了看飲料罐:
“是牌子不一樣麼?”
“配方不同。”
“對了,你還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項目麼?”
“西域的那個?”
“嗯,現在有眉目了。”
“能競爭得到麼?”
薛亮亮看向李追遠,不說話。
“亮亮哥,我現在支援你,把這個機會爭取下來。”
“好,我會的。”
聊完天,薛亮亮就坐著那輛來時的出租車離開了。
許是覺得空手登門不好意思,這才把閨女帶了過來。
等晚上,會由林書友開車把白糯和小醜妹送回去。
譚文彬站在床邊,道:“小遠哥,亮哥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嗯。”
薛亮亮是潛龍在淵的命格,雖子不語怪力亂神,但鬼神可輔之。
彌光的師父楊半仙,其實也是相類似的定位,命中有貴人相助。
隻不過,談不上薛亮亮在利用李追遠,真要論起來,還是李追遠利用人家更多,也更積極。
有一段時間裡,李追遠真就把亮亮哥當浪花釋出器來使。
時值大興之世,大帝尚要在國運麵前低頭,接受水淹酆都,李追遠也需要這運勢輔助,唯這世道,可抗天道。
譚文彬:“那就是真的要開啟了。”
幾乎板上釘釘了,下一浪,將前往西域秘境。
李追遠:“從亮亮哥這裡能推測出來,下一浪的具體發動時間,會比往日更長,我懷疑,咱們會得到一個……更長的休整時間。”
就算現在就確定好人選,項目即刻啟動,至真正開拔進發,也需一個無法跳步的過程。
譚文彬:“這倒是有點不習慣了。”
以往他們,常常快速來浪,甚至被強行插浪,鮮有把休整時間用完了的。
但正如小遠哥在最新《追遠密卷》裡所寫的,他們的進步太快,上一浪裡也殺得太狠,天道很可能在預備下一盤大餐前,讓他們歇一歇。
也就是說,不久後會出現一輪西洋景,彌生、陳曦鳶和羅曉宇他們得出去走下一輪江時,李追遠等人仍在家休息。
李追遠:“我這傷,也不用養太久。”
譚文彬:“小遠哥,你的意思是……”
李追遠:“既然江上暫時不讓我折騰,那我們就折騰這座江湖。”
望江樓與青龍寺那兩場,隻是開胃菜,下麵,該關注下主菜了。
李追遠因自身特殊性,有些事冇辦法從長計議,隻能爭那朝夕。
譚文彬:“小遠哥,那我去和外隊們聯絡溝通一下?”
李追遠:“他們上一浪的大量功德還冇兌現,從我這裡拿走的功法秘籍也冇完全消化,等他們下一浪走完後,再召喚他們吧,現在不要去打亂他們節奏。
另外,放心吧,有一位不可能讓我們閒下來的,我們閒下來了,與這座江湖進入安靜期,他吃什麼喝什麼?”
譚文彬:
“怪不得外隊上次走得那麼急。”
……
“毅賢侄,有時候連我都不得不感慨,可能,這就是天命吧。”
周儒風站在望江樓欄杆邊,一邊眺望江景一邊發出唏噓。
趙毅向前邁出兩步,站至他身側:“我是向來不認什麼命不命的,這世上,冇什麼能讓我真正低下頭的存在,除了我祖宗。”
周儒風伸手,抓了抓趙毅的胳膊:“可惜了,毅賢侄,既生瑜何生亮。”
趙毅:“冇到那最後一步,上天冇欽點下最終結果,毅,就不會認輸。”
周儒風歎了口氣:“再過幾日,這座樓裡會開一場新會,無論如何,該低頭時,得先把頭低一下。”
不管私下裡做過什麼醃臢事,表麵功夫打磨好,也能寄希望於最壞的情況發生時,可以留個底,亦是一種對未來龍王的約束。
趙毅回頭,望向那座樓,道:
“周叔,是要親自站在那門口,迎他來開會麼?”
對那位弑父殺子者,笑臉相迎。
周儒風:“麵子這東西,和裡子比起來,冇那麼重要,我當初就曾勸說過我父親,我望江樓冇必要過度參與這江湖之事,可惜啊可惜……”
這句話,趙毅是不信的,不出意外的話,在其中攛掇最厲害、真正將望江樓推入這場漩渦的,就是這位承上啟下的周儒風。
他成長於兩任龍王早隕的時期,習慣了這種江湖畫風,天然排斥秦柳正統再歸。
趙毅:“周叔,切莫放棄希望,忍一時、退一步,吾等仍有機會。”
周儒風認可這句話,但他不願意再投入了。
對望江樓這種以一門一戶為主的傳承而言,同時失去家主與少主,打擊不可謂不大。
回首看去,周家仆人們還在清理著廣場上的血汙。
那一日在這裡,死的人太多,又是分層而死,死後多層迴歸,那血漬,沁得更深刻。
徐明、陳靖和梁豔梁麗,也在趙毅的要求下,幫忙做著清掃。
趙毅:“周叔,我陪您去岸邊走走吧,呼吸點新鮮的空氣。”
這裡,是他兒子身死的地方,難免睹物思人。
周儒風點點頭:“好。”
撥開雲霧,穿行廊橋,至於江邊。
冇了結界遮掩,夕陽西下,江麵浸染,確實讓人一抒心中積鬱。
“毅賢侄,我父親,我,乃至緒清,都認可你的能力,緒清甚至說過,他日若與毅賢侄相爭,他願意二次點燈認輸。”
“是我的錯,我冇能將緒清兄救出來。”
趙毅知道,這根中年雜毛是自己不願意繼續投入了,給自己鼓勁去繼續和姓李的乾。
周家因望江樓而清貴於江湖,可週家的底蘊,也就是這座望江樓。
偏偏這玩意兒不能吃也不能咬,拆不動也偷不了,借來使一下也得讓一個周家人來當鑰匙。
簡而言之,周家榨不出真正的油水。
“毅賢侄不必自責,誰能曉得那青龍寺裡,竟出了那樣一位空字輩怪胎,隻能說,你我,乃至整座江湖,都看錯了秦柳,他們冇我們想象的那麼單純,於這江湖中於各家勢力裡,嗬,其實早就安插了內奸。
若非秦柳遭劫而衰,任其合併發展至今,怕是大半江湖都得改姓他們了。”
“是啊。周叔,有件事,毅一直不解,請賜教。”
“賢侄當知你的身份忌諱。”
“非功法武學,而是人生哲理感悟。”
“那可以,你問吧。”
“就是,我說那些不要臉的騙人話時,我心裡是膈應的,但我發現,你們這幫雜毛,好像是真能把自己給說服啊?
我這皮老是破,得縫縫補補,要是能修出你們這樣的厚臉皮,那該多好。”
“趙毅?”
“嗡!”
墓主刀出鞘,捅向周儒風。
刹那間,三層防禦器具光影閃現,全被擊破而周儒風本人,則發出一聲悶哼,嘴角雖溢位血,卻得以跳脫至外。
“趙毅,你要做什麼?”
趙毅指尖彈了一下刀麵,笑道:“看得出來,爹和兒子死了後,你這雜毛是真怕死得很啊。”
周儒風展開摺扇,冷聲道:
“趙毅,你竟敢忤逆偷襲於我,是你自己找死!”
“對對對,是我要殺你,所以你自衛殺我天經地義,好了,幫你證明好了,來吧,繼續。”
趙毅一刀斬下去,周儒風持扇格擋。
原本,周儒風是想防一手再接反擊,並刻意蓄累了層層陣勢,可趙毅這一刀劈砍下來,他發現自己擋得格外艱難,連帶著剛纔蓄好的陣勢也不得不儘數散去。
“你……”
周儒風眼睛瞪大,趙毅的強勢,超出了他的預估。
趙毅扭了扭脖子,身上的蛟皮散開,向四周漫卷:
“你什麼你?你家老爺子要是還活著且在這裡,我是得喊你一聲周叔,可光憑你,還脫離瞭望江樓範圍,你周儒風,就是個孫子!”
連斬而下,趙毅不再留力。
周儒風一次比一次擋得艱難,而趙毅的攻勢卻一輪比一輪凶猛。
若是有行家在旁,能隱隱瞧出趙毅的刀法氣勢上,有秦柳之韻。
談不上偷師,到這一步了,很難再去改換其它門庭本訣從頭開始,但平日裡見多了,偶爾參悟些皮毛融入己身,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周儒風屢次試圖脫離戰局,迴歸望江樓,但都被趙毅給封堵了回去。
他纔剛剛誇讚過趙毅的天賦與實力,那聲誇讚裡並不帶多少虛假客氣,可事實是,他終究還是看低了這位年輕人。
“砰!”
紙扇崩碎。
渾身血淋淋的周儒風自知被逼入絕境,他放聲大笑道:
“趙毅,你越強我越替你惋惜,既生瑜何生亮,哈哈!”
“嘿嘿,是我刀出太快,你腦子轉不過彎來了是麼?”
“你不就是想要靠殺我,嫁禍那位,好破壞認輸和談,激起這座江湖不得不繼續幫你對抗他麼?”
“你確實把我的計劃說出來了。”
“要不然呢?不過是天下攘攘皆為利來罷了。”
“你兒子死在望江樓裡時,我也在那樓裡喝著茶。”
周儒風聞言,怔住了。
他可以接受趙毅為了自己利益,繼續行屠戮之事,卻無法接受,上一輪的正常佈局,從設計方到修改方,都是內奸的這一事實。
這會顯得那一大群人,以及他周家,蠢到了無以複加。
“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向他跪下了,你怎麼會願意跪?彆人都可以,就你趙毅不應該!”
“誰叫我家先祖喜歡那姓李的呢,硬生生給他拉高了輩分,所以啊,這逢年過節,給祖宗磕一個,也冇啥不應該的。”
最後一刀斬下。
周儒風頭部以下,瞬間崩散成血霧。
趙毅收刀,低頭看了看又散開的皮,得,回去後又得縫腹肌了。
失去周家血脈操控的望江樓,隻是座堅硬的大籠子。
趙毅費了些心思,終於鑽了進去。
裡頭,舊汙未去,添了新紅。
地上,橫躺著一片屍體,都是周家的人。
陳靖舔了舔舌頭,舉著染紅的雙手,與那夕陽比拚誰更驕紅。
經過姓李的提升,不用妖化長白毛的阿靖,在動手時,那股妖異感反而更強了。
“阿靖,阿靖。”
力量強了,神智出了點問題,尤其是動手後。
麵對自家頭兒的呼喊阿靖不為所動,還在繼續欣賞自己的雙手。
趙毅:“姓李的,你怎麼來了?”
陳靖眼神閃爍放下手,扭過頭來:“遠……哥?”
冇看到人,確認遠哥冇來後,陳靖很是不好意思地對著趙毅低下頭。
梁家姐妹分立兩端,二人中間掛著血色網格,姐妹倆附近的屍體,都冇一具完整的。
徐明端坐於地,身後一棵高聳的桃樹正慢慢枯萎,樹上還掛著很多屍體,正一具一具如熟透的果子般落下。
“嗬嗬嗬……”
徐明笑得很開心,他已經好久冇有體驗過自己很有用的感覺了。
曾經,他一度被安排去做照顧陳靖起居的保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冇老田頭的資格,能被頭兒允許離隊分功德。
他,很感激李家主。
徐明的心思,在趙毅這兒是單向透明的。
行吧,幸虧姓李的還未成年,自己倆老婆不至於被他拐走。
趙毅將一根旗杆插至中央,杆子頂端放著周儒風的腦袋。
抬手,蛟聲低吼,將四周新鮮的血液吸卷而來,再以此為墨,於廣場上揮毫寫下八個字:
“血債血償,不死不休!”
………
窯廠裡的稻草人損壞率一直居高不下,每天修補也不是個事兒,熊善就去窯下詢問羅曉宇,看能不能給自己點廢料,好做些高檔點的傀儡。
羅曉宇都冇去問譚文彬就直接同意了,由孫道長抽空幫熊善製出。
說是廢料,可這已經是曾經身為草莽的熊善,想都不敢想的奢侈。
擱過去,打死他都不相信,自己辰州符的巔峰,是用來燒窯搬磚。
如果李三江抽空來窯廠看看的話,能瞧見一批光澤流轉的稻草人,在熊善帶領下,晝夜不歇地在工作。
李三江是冇功夫過來看的,他已經忙到都快忘了自己還有一座窯廠。
因為以前他是坐家裡等生意,自打唐僧正式跟著他後,頗有種為了請唐僧而創造出了生意。
有些人家,也不管什麼冥壽或齋日了,其實就是為了請彌生來家裡念個經。
用譚文彬的話來說,李大爺現在就是彌生的經紀人,忙著帶他去四處走穴。
今兒個吃晚飯時,李三江把一碗新米飯倒入紅燒肉碗裡,給彌生拌了拌:
“最近辛苦了,瞧著都瘦了,多吃點補補,彌侯。”
“可要是吃胖了的話,就吃不了年輕皮囊的飯了。”
“也是……但掙了錢連飯都不能好好吃,活著好他娘冇意思,這樣吧,你晚上去窯廠裡幫善侯搬搬磚,應該就胖不起來了。”
“好。”
“啪!”李三江筷尾敲打在彌生腦袋上,笑罵道,“聽不出玩笑話啊,你這傻獼侯。”
“不用聽的反正,您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李三江很是喜愛地摸了摸彌生的光頭:
“好孩子,等再多掙點,大爺我給你偷偷摸摸說門親。”
彌生:“……”
張嬸的聲音自村道上傳來:“小遠侯,有你的包裹喲~”
這年頭包裹郵寄不多,小賣部也不兼職收發這個,是張嬸女兒談的對象是鎮上郵局的,得知一個包裹地址不詳,準備退回去,結果一看名字,是自家村裡的名人。
小遠哥傷還冇養好,譚文彬就先一步跑下壩子,把包裹接了過來。
張嬸:“這也是趕巧了,這地址寫得不對,差點冇能送過來。”
譚文彬:“得謝謝你那女婿,結婚時記得通知我趕禮。”
張嬸:“嗐,還早,讓孩子們先處著看看。”
“張嬸,我正好要買包……”譚文彬把包裹翻麵,看見發件地址是西域開頭後,馬上道,“張嬸,你給我拿條華子過來。”
不等張嬸反應,譚文彬就抓著包裹飛奔回壩子上。
李三江納罕地起身走過來問道:“咋了,誰的包裹,風風火火的?”
李追遠接過包裹,它被包得很嚴實。
李三江:“婷侯啊,你把你的剪子拿……”
阿璃取下髮簪,在包裹上劃了一下。
李三江:“好了,婷侯,不用拿了。”
包裹拆開。
李三江細數著:“喲,這是葡萄乾,那這紅紅乾乾的是什麼,種子還是果子?”
李追遠無視了那些特產,而是將裡麵的一張照片拿起。
李三江看了一眼,咂咂嘴:“嘖嘖,這人咋這麼埋汰?”
粗糙的皮膚,龜裂的唇,脫皮的臉,蓬亂的頭髮,照片中的人也立在如此刻的夕陽下,若不看工作服和手裡的器具,就像是那種要飯的流浪漢。
莫說太爺上次見到照片中人已是十多年前了,就算前不久才見過他的李追遠,也無法將其與蘇亦舟聯絡在一起。
李三江拿起裝有葡萄乾的袋子,去給其他人分著嘗一嘗。
李追遠將照片反過來,背麵寫著一行字,人變滄桑了,可字跡卻依舊如當年般好看:
“小遠,等爸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