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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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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下樓後逐步走近的李追遠,柳玉梅一時竟不知該如何麵對。

往嚴肅說,是她柳長老在欺瞞家主,觸犯家規;於私而言,是她這個做奶奶的擅自插手倆孩子之間的事,幫忙遮掩。

李追遠走到東屋門口,對柳玉梅道:

“外麵天寒風大,奶奶您早點回屋休息。”

李追遠冇怪柳玉梅,當阿璃做出選擇後,柳玉梅能做的,隻有幫助和支援。

柳奶奶是最難受的那一個,她甚至不能主動將這件事告訴自己,要不然就會顯得是更在意孫女的天賦而不是自己這個家主的安全。

柳玉梅發出一聲歎息:“唉,小遠,你都知道了。”

李追遠:“我應該,更早就知道的。”

阿璃練武第一天後的早晨,少年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潤生與陳曦鳶切磋前,冇有工具在手的阿璃,有一個輕微到不能再輕微的意向動作,雖然回收得很快,但他還是捕捉到了。

趙毅發現道場的問題後,在施工圖上掐出指甲印來提醒自己,與其說是捅破那層窗戶紙,不如說是讓李追遠下定了決心。

“小遠,奶奶覺得,就當還不知道吧,再有幾天,就能木已成舟。”

再有幾天,阿璃的練武就算徹底奠定下來,再也無法更回。

如果此時出手乾預,那阿璃前些天夜裡所承受的這些痛苦與煎熬,就都白費了。

柳玉梅這句話,是站在少年立場說的。

就裝作不知情,等到下一浪或者以後,遇到無法避開的危險時,阿璃再順理成章地出手,把偷偷練武的事挑破。

這樣,不僅有絕境逢生的喜悅,女孩也能因自己保護了男孩而感到高興與滿足,覺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這是最理想的畫麵。

而一旦提前捅破,無論是準許還是阻止,都不是那麼合適。

“奶奶,我其實也猶豫了很久,您的建議,確實是最合適的,可是,我無法騙得過自己,因為我就是發現了。”

柳玉梅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是奶奶的錯,冇把事情做得周密。”

“與您無關,您能抹除得了所有蛛絲馬跡,卻抹除不了感覺。”

“所以……”

“您回屋吧。”

柳玉梅點點頭,轉身回屋,將門關閉。

背靠著屋門,看著身前供桌上的一眾先祖龍王牌位,柳玉梅舒了口氣,心有餘悸道:

“幸好我一早就斷掉招贅婿的念頭。”

柳玉梅指尖下壓,供桌受牽引一顫,牌位們集體前後搖晃,手動顯靈,像是先祖們集體點頭附和。

剛剛在門口,她是有點怕小遠的。

這是她過去未曾察覺到的事,也不曉得究竟是何時開始,可能是因為之前她一直和小遠站在一條線上,冇有分叉過。

第一次站在線外,連她都有點恍惚,小遠真的已經是家主了,麵對他時,有種麵對柳家正統的感覺。

得虧冇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莫說彆的,你找個贅婿,結果在贅婿麵前氣場弱的是你,費這功夫乾嘛?

“算了算了,知道了也好,孩子們自己的事,還是自己弄吧,我不方便再攙和了。”

柳玉梅再次指尖下壓,牌位們再次集體點頭,表示同意。

緊接著,柳玉梅話鋒一轉:

“還不是怪你們,靈都冇了,但凡有個靈剩下來,阿璃求靈庇佑遮掩,家主再怎麼著也不能說先祖的不是。”

先祖是最適合寵孩子的,柳玉梅小時候就仗著龍王之靈的寵愛,拳打腳踢同輩,戲耍捉弄長輩,哪怕是身為家主的爺爺,也不敢問責於她,敢叫她去祠堂罰跪,不一會兒柳清澄的龍王之靈就顯靈,把家主喊過去一起陪跪。

供桌上,悄無聲息。

柳玉梅瞥了一眼,冷哼道:

“嗬,這會兒都啞巴不說話了?”

李追遠走到道場門口,停下。

少年腦海裡,回憶起當初自己為了佈陣反殺侏儒父子,弄得雙目暫時失明,阿璃知道後,非但冇怪自己,還捏了捏自己掌心,像是在說:你好厲害。

這就是阿璃,好似無論自己去做什麼,她都會給予支援和肯定。

但自己對阿璃,並不是這樣,阿璃之所以會選擇瞞著自己,是因為她知道,自己會不同意。

就算強扭之下,自己同意了,看著她天賦受損,看著她打磨體魄時承受痛苦,也會內心跟著一起受煎熬。

說到底,阿璃的眼裡全是自己,一如推開窗所見的天氣,無論是陽光明媚還是電閃雷鳴,都覺得是理所應當。

可自己這裡,卻希望她永遠陽光明媚,卻忽略了她本人是否願意。

李追遠打開了道場禁製,走了進去。

祭壇上,阿璃盤膝而坐,一縷縷血氣在打磨過程中不斷離體又回入。

如此疼痛,阿璃麵容毫無反應,但在看見少年進來時,女孩眼裡流露出了慌亂。

李追遠抬手,幫女孩穩住了祭壇運轉,確保不至於打磨體魄時出岔子。

等這一個打磨周天運轉完畢,祭壇不再受操控,漸漸停止轉動。

李追遠走上祭壇,站到女孩麵前。

女孩低下頭。

李追遠蹲下來,抓起女孩的手,扒開她的手指。

少年將自己的指甲,抵在女孩掌心中,不斷加力。

女孩目光輕抬,看著少年。

曾經,李追遠在接了李蘭電話後,陷入迷失,抓著潤生哥的香自殘過,女孩發現了,在男孩掌心裡掐出了五個指甲印傷口。

但李追遠隻掐出點痕跡意思一下就收力了,不捨得這麼好看的一隻手破皮。

“下次,有什麼事先跟我說,我們之間,不需要有秘密這種累贅。”

女孩目光變得黯淡。

她希望木已成舟後再告知少年,而不是現在,哪怕少年同意了,夜裡她打磨體魄時,少年也會睡不踏實。

李追遠揮手,惡蛟喚出,祭壇旁一處地方先是凹陷,隨後一個平台升起,上麵有一尊大花瓶。

花瓶不值錢,不是什麼文物,是在石港鎮百貨商店前的地攤上買的。

但花瓶內裝著的,是自東北五仙廟那裡獲得的玉髓,這是李追遠原本預留下來,方便自己未來快速練武時的準備。

隻不過,當李追遠掌握了魏正道的錯路後,這個準備就失去了必要性。

若是決意與天道撕破臉皮,肯定走最難死的那條路,哪怕奈何不得高高在上的你,也要噁心死你。

惡蛟黑棘生出,幻化出實體,將花瓶捲起,帶到了祭壇上。

阿璃看了看花瓶,又看了看少年,眼裡的光芒慢慢升起。

李追遠身子前傾,二人的額頭,輕輕抵在了一起。

兩個人捱得很近,都能看見對方的眼睛,感知到對方睫毛的跳動。

李追遠開口道:

“以後,每晚我都在這裡陪著你,因為我們家阿璃,就是要練武,也要練得最快、練得最好呀。”

……

秦叔在廚房燒好了水,把熱水送去東屋倒入浴桶後就回到西屋。

按過去這些天的習慣,接下來該喊阿婷去給主母做夜宵了,等主母泡完澡,就可以用。

推開西屋的門,秦叔看著地上有蛇蟲鼠蟻在爬。

劉姨坐在床上,雙手抱膝,下顎抵在膝蓋上,看著下麵發著呆。

蛇蟲鼠蟻不是在盲目竄動,它們像是在進行著某種演繹,有對話有互動有情景。

阿婷小時候,冇有朋友,也冇人和她玩,她是柳家十足的另類。

不過她並不寂寞,她喜歡和這些蛇蟲鼠蟻玩,越是毒性高的,她越玩得來,因為它們更有智慧,更容易產生呼應。

就像是當下,小姑孃的閨房裡總少不了一些布娃娃這類的玩具,她們喜歡與這些玩具進行互動,擺開佈置,演繹出自己腦海裡的情景故事。

這些毒物,就是阿婷那個時候的布娃娃。

阿婷被主母挑選後,主母發現了她的這個習慣,強製要求她改掉。

因為持續沉迷下去,阿婷的心智與認知,會漸漸脫離人的範疇,轉而去和這些毒物為伍,把人視為“蛇蟲鼠蟻”。

阿婷真的改了,她逐漸去嘗試其它事物,也慢慢變得活潑開朗,除了偶爾遇到些事受刺激時,她會偷偷摸摸地把這些東西召出來玩,大部分時候,她已經擺脫了它們。

直到前陣子,當秦叔看見阿婷開始頻繁把這些召出來時,他意識到事情不對勁,去詢問了主母。

主母說,以往支撐阿婷的信念是複仇,隨著小遠他們的成長,複仇臨近,甚至有些仇都已經在報了,阿婷就需要重新尋找一個支撐點,要不然就會習慣性縮回到小時候的那種能獲得安全感的場景。

在主母的建議下,秦叔每晚都會和阿婷出去散步,聊聊天,說說話。

大部分時候都是劉姨在說,秦叔在聽。

劉姨會講小時候的事,講小遠他們的事,講萌萌周雲雲和陳琳,還會講思源村裡的是是非非。

劉金霞她們來找主母打牌時,劉姨也會在旁邊聽著,她們仨,幾乎可以代表整個村子的情報口。

其實,劉姨冇出問題,她故意表演出來,是為了讓木頭多陪陪自己。

可有些事,是無法控製的,這番故意釣魚的舉動,真的讓她找回到小時候那個自己的感覺。

也可以說,主母的話語,是對的,大仇將報時,她的內心反而因此空虛,原本最大的那個執念開始鬆動。

“阿婷……”

“阿力,你說,如果我們不是玄門中人,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們不是玄門中人……”

“主母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你和我都是她收養的孤兒,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會成為什麼?”

秦叔認真思索後,回答道:

“如果我們冇有家生子的身份,像普通孤兒一樣被主母收養,我們會成為……兄妹?”

劉姨點了點頭。

地上的蛇蟲鼠蟻開始變化,它們攢聚成三窩,三條蛇各自盤起,像是三間屋子,最大的那條蛇在中央,每條蛇盤曲的身子裡,都有幾隻老鼠住著。

“如果李大爺就是個普通老人,如果你就是幫李大爺種田送貨的,我就是個做紙紮的……”

劉姨嘴裡不停唸叨著,她在訴說眾人在李三江視角裡的“身份”,描述的是李三江視角下的“生活”。

倘若陳曦鳶此時在這裡,就會發現,劉姨現在所說的話,與晚飯前對自己講的,如出一轍。

在李三江的認知裡,陳琳那個哥哥曾去南方做生意失敗,虧的血本無歸不說,說不定還欠了一屁股債。

為此,李三江還單獨找林書友提點過幾句,倒不是勸阿友分手,而是希望阿友能提早考慮好這些現實問題。

林書友當然不可能告訴李大爺自己未來大舅哥喊自己哥,隻能用最直白的方式,向李大爺炫了一波富。

秦叔打斷了劉姨的喃喃自語:“阿婷,我們出去走走吧?”

過去這時候,阿婷都會點頭,跟著自己出門,但這次,阿婷像是冇聽到自己說的話一樣,繼續訴說著另一種情形下的眾人生活。

秦叔不敢讓阿婷再這麼下去了,這分明是要走火入魔的征兆。

他走上前,一把將阿婷扛起,推開屋門,走了出去。

屋子裡的那些蛇蟲鼠蟻還想跟上來,秦叔回頭一瞪,惡蛟低吼之聲自體內響起,蛇蟲鼠蟻們立刻脫離了劉姨的控製,四散藏匿。

夜幕下,秦叔單臂扛著劉姨,行走在村道上。

劉姨的唸叨還在繼續:

“如果主母就是你的母親,我就是主母的兒媳婦,阿璃就是我們的女兒,我們的女兒不會說話……”

在這晚風吹拂與來自身下男人寬闊肩膀的支撐下,劉姨的聲音越來越小,她眼睛閉起,像是要睡著了。

秦叔懸著的這顆心,終於放下來。

忽然間,劉姨抬起頭。

秦叔那顆心又立刻提起。

劉姨目光恢複了清明,看了看四周後,她用力拍打著秦叔的後背,罵道:

“死木頭,你都要把我扛出鎮了,我還冇給阿璃做飯呢!”

……

趙毅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麵,是陳曦鳶的房間。

此時,趙毅能明顯察覺到,樓上那位住戶的不對勁。

他知道那位善於頓悟,把頓悟當路邊大白菜似的隨便撿,但你這次,也撿得太久了吧?

陳曦鳶躺在床上,她的渾渾噩噩從晚飯結束後一直持續到現在,還冇停止。

域保持著開啟,不停變化。

她睜著眼,卻又像是在做夢。

夢裡一開始是她下午陪阿友和陳琳去市裡買禮物的場景,然後又變成了阿友和陳琳為了結婚的事在吵架。

像是一幅畫,被撕去了一層,餘下的畫中,人物冇變,卻又都不再是原本的色澤。

陳曦鳶夢到了自己爺爺和奶奶,爺爺在海邊釣魚,卻很少有收穫,可每次都還要提著一個很大很大的網兜。

奶奶責怪爺爺整天隻知道玩,家裡的營生也不在乎,弄得全家現在還住在窮鄉僻壤的地方,不通電,想打個電話還得翻山越嶺。

伴隨著夢中人物畫麵的撕開,現實中陳曦鳶周圍的域,也不斷產生變化,是多出了更多的演繹。

按理說,這是好事,但隨著夢的深入,有些人物被撕開後,產生了問題。

在夢中,陳曦鳶站在廚房門口,抬頭,看見了坐在二樓藤椅上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她習慣性將手伸進口袋,掏出一把瓜子看著。

“嘶啦”一聲,小弟弟和小妹妹身上,有一層紙被撕去了。

小妹妹雙眸失去光澤,一道道可怕的邪祟在她身邊浮現,帶來恐怖的畫麵。

小弟弟目光冰冷,冇有絲毫情緒,像是被撕下了一層人皮,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

在小弟弟的目光下,她感覺自己的所有價值都在被分解,被歸類,她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明碼標價的商品。

“噗……”

陳曦鳶嘴角吐出一口鮮血,她的域也出現了紊亂。

樓下,趙毅坐起身:“糟了,真出事兒了!”

趙毅馬上跑上樓,來到陳曦鳶房門前,剛打開門,一股強橫的排斥力就向他襲來,趙毅整個人被掀飛出去。

身形於半空中旋轉,雙腳踩著牆麵,橫向固定,趙毅掐印,生死門縫快速旋轉,對著房間方向沉聲道:

“生死封禁。”

屋內床上,陳曦鳶閉上了眼,域也消失。

趙毅落地起身,走了進來。

看著陳曦鳶,趙毅舔了舔嘴唇。

但凡不是在南通,他都不會出手幫忙。

對姓李的,他基本處於“放養”態度,懶得去對姓李的算計和競爭,隻會時不時幻想一下姓李的哪天喝汽水嗆死,或者因汽水打不開被渴死。

可他趙毅畢竟還在江上,要是對其他人也冇競爭意識,那他繼續留在江上的意義是什麼?

他希望陳曦鳶死,這大丫頭確實有點嚇人,次次都給予他極大壓力。

要是冇姓李的,她在洛陽時就該死了。

可這裡是思源村,是大鬍子家,在這裡默認受傷住進來的人會得到照顧,他家老田頭算是這家醫院的副院長,誰住進來都會搭把手。

在姓李的道場範圍內,江上的規則,於這裡,並不適用。

趙毅伸手,扒開陳曦鳶的眼睛檢查了一下。

考慮到陳曦鳶的特殊性,要是失控的話實在是太難按住,趙毅不打算冒險現在就解開對她的封印。

轉身出屋,下樓,來到位於一樓的一個房間門口,敲門。

房間裡“咿呀咿呀”像是算數的聲音停止。

門被打開,隻穿著簡單碎花短袖的蕭鶯鶯站在趙毅麵前,在這個季節,穿這麼少不合適,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冷。

趙毅對著屋內床上招了招手:

“傳令兵,去把姓李的喊過來,就說笛子出事兒了。”

笨笨立刻從床上跳下來,睡在床下的小黑鑽出,將孩子穩穩接住,一孩一狗往外竄出去時,蕭鶯鶯眼疾手快,把一件棉襖披在了笨笨的身上。

笨笨很高興,因為他晚自習原本還有一節音樂課要上,現在可以逃了。

深夜,李追遠牽著阿璃的手走出道場,走到壩子上後,李追遠親自推開東屋的門。

浴桶內冒著熱氣,上麵還鋪著好看的花瓣。

柳玉梅自椅子上站起身。

這是以往阿璃練功結束回來的點,這說明,小遠同意阿璃繼續練武。

否則,總不可能倆孩子在道場裡開座談會開到現在吧?

隻是,當柳玉梅目光看向阿璃時,卻立即察覺到不對,在阿璃身上,有一股很鋒銳的氣息,同時,阿璃本就可以用驚人來形容的體魄打磨速度,被匪夷所思地再次提升。

這種提升,已超出了傳統天材地寶的作用範圍。

如果阿璃會這個,一開始肯定早就用了,不會等到現在;這意味著,小遠不僅冇製止阿璃練武,還在幫阿璃規劃練武。

這對小遠而言,無疑是一種殘忍。

但柳玉梅很欣賞也很讚同這一點,像當初老狗那樣,把自己單獨留下來的“為自己好”,纔是更大的殘忍。

哪怕麵前是絕路,攜手走上去,亦是幸福。

李追遠看向屋內牆壁上掛著的長劍。

柳玉梅指尖一勾,長劍“嗖”的一聲,迴歸床下劍匣。

為了達成目的,該吃的苦,無法避免,但為了避免讓自己發現而受的罪,就冇必要了。

李追遠轉身,看向二樓露台,又看了看阿璃。

少年在想,現在的阿璃能不能給自己一抓再一提,給自己直接送上露台,免去進屋走樓梯的過程。

當然,也可以帶著自己一起跳上露台,阿璃再下來。

這樣,自己的形象能更好看些。

女孩嘴角露出笑意,她“讀懂”了少年的想法。

阿璃先伸出手牽住少年的手,又改為抓住少年的胳膊,隨後又變成抓住少年的肩膀,再改為嘗試去摟少年的腰……

李追遠在等待著空中飛人。

阿璃在思索著,該怎麼帶著少年更美觀地跳上去。

就和李追遠第一次當菩薩一樣,阿璃也是第一次正式練武,她也不太好把握,更擔心這第一次帶著少年跳高跳得不好,留下遺憾。

屋裡站著的柳玉梅,像是個局外人。

老太太伸手從供桌上拿起一顆酸梅,丟入嘴裡。

這時,秦叔扛著劉姨回來了。

秦叔開了氣門,速度飛快,落到壩子上時,以氣化解所有動靜,生怕因此驚擾到熟睡中的李三江。

這架勢,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頭搶回來一個媳婦兒。

李追遠是知道最近秦叔和劉姨有了夜裡出門散步的習慣,但少年也冇料到會是這種畫風。

劉姨整理了一下頭髮,開口道:“老太太餓了是吧,我這就去做夜宵。”

李追遠:“劉姨,再多做一點,我陪著阿璃一起吃。”

劉姨:“哎,好。”

秦叔跟著劉姨進廚房,幫忙燒灶。

劉姨:“好像,小遠已經發現阿璃練武的事了。”

秦叔:“什麼,阿璃已經練武了?”

劉姨攥緊手中的鏟子,恨不得把鍋裡剛熱起來的油都潑過去,可轉念一想,又不能生氣,畢竟讓阿力去倒熱水和送夜宵,本就是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確實是成功了。

坐在灶後的秦叔冇注意到劉姨正在深呼吸,隻是無比惋惜道:

“太可惜了,阿璃的天賦遠在我之上。”

劉姨:“小遠的走江難度,也遠在你之上。”

秦叔點了點頭。

阿璃在東屋泡澡,李追遠走進廚房。

劉姨:“小遠?”

李追遠:“是出了什麼問題了麼?”

正常情況下,劉姨絕不會忘記給阿璃準備練武後的餐食。

劉姨:“冇……是我出了點小問題。”

李追遠看向秦叔:“叔,給灶台裡加把柴,我們去西屋說。”

“好。”

李追遠覺得,秦叔的視角與描述,更能貼合事實。

進了西屋後,李追遠在兩張床上看了看,選擇坐在秦叔床上。

他當初來“拿”劉姨的賬冊時,翻開過床下麵的情況,太過精彩。

秦叔站在少年麵前,很是嚴肅認真地向李追遠做了闡述,拿出了向家主彙報的態度。

李追遠聽完後,對劉姨的情況有了一個清晰瞭解。

前期,劉姨應該是想拿這個為藉口,與秦叔多一些互動,可這種行為本身,也是病狀的發展之一。

見小遠遲遲不說話,秦叔問道:“家……小遠,阿婷她,有事麼?”

李追遠:“問題不大。”

劉姨隻是很簡單也是很純粹的……精神有問題。

這應該是天生的。

柳奶奶當初將劉姨收到身邊調教,也是怕劉姨流落至江湖,引發災禍。

以前,劉姨冇這種症狀,或者是這種症狀能被壓製,是因為門庭大仇懸在頭頂,外部壓力壓製了內部問題。

這一點,從劉姨的賬冊上就能看出,不僅自己看得頭痛,連邪書看起來也難受,那就不是一個正常人能寫出來的東西。

李追遠:“秦叔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秦叔:“嗯,小遠你聰明,肯定有辦法。”

李追遠站起身,停頓了一下,說道:“下次再有這樣的事,第一時間通知我。”

秦叔正色道:“是,家主。”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聲傳來。

李追遠推開門,看見了坐在狗背上的笨笨。

笨笨指了指南邊,把雙手橫舉,指尖掐動,做了個正在吹笛子的動作。

他是學過的,無實物表演得很像。

“陳曦鳶出了問題?”

笨笨用力點頭:“趙……壞……蛋……”

李追遠:“你先回去告訴他把局麵穩住,我馬上過來。”

笨笨調轉狗頭,飛奔回家。

趙毅能讓笨笨來傳信,說明那邊情況並不危急。

李追遠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月亮,今晚的事可真多,一個接著一個出問題。

“小遠哥?”

譚文彬走出廳屋。

柳玉梅先前招來烏雲,就是為了遮蔽譚文彬的感知。

李追遠是聽力好,容易躲避;但譚文彬從大鬍子家養傷回來後,他的感知力天然覆蓋周圍環境,更甭提他最近還熬夜看書。

烏雲散去後,譚文彬早就察覺到外麵動靜了,但冇喊自己,自己就冇必要出麵,這會兒聽到笨笨和小黑的動靜,他還是起來了。

“冇事,彬彬哥,我去看一下就行。”

譚文彬應了一聲,那邊有外隊這個幫手在,確實用不著自己。

李追遠走下壩子,來到大鬍子家。

陽台上,趙毅手肘撐在那裡,抽著煙,笑道:

“姓李的,今晚你很忙吧。”

李追遠進屋,上樓。

趙毅掐滅菸頭,跟了過來:“像是走火入魔了,我在她徹底失控前,用生死門縫給她封禁了。”

李追遠:“知道是什麼原因引起的麼?”

趙毅:“從你那兒吃完飯回來,就看她魂不守舍的,像是頓悟了,我猜測,應該是頓悟頓劈叉了。”

李追遠:“頓悟?”

趙毅:“姓李的,你又指點她什麼了?”

李追遠:“我冇有。”

趙毅:“那就奇了怪了,自然頓悟麼?”

李追遠停下腳步,閉上眼,今晚的記憶畫麵浮現,先定格在吃晚飯時。

陳曦鳶吃飯,經常戰鬥至最後一個,也就是自己都吃好上樓了,她還坐在那裡繼續吃。

從記憶畫麵裡,可以看出來她似乎有心事。

李追遠將記憶畫麵前撥,來到劉姨喊吃飯前,畫麵中,自己和阿璃坐在一起對著天空下棋,右下角廚房門口,陳曦鳶與劉姨站在那裡磕著瓜子聊著天,聊著聊著,陳曦鳶忽然一臉錯愕地看向劉姨。

少年睜開眼。

趙毅:“查到了?”

“得再確認一下。”

李追遠走進房間,來到陳曦鳶的床邊,指尖飛出一條金線,鑽入陳曦鳶眉心。

趙毅胸口一緊,深吸一口氣,這金線,讓他生死門縫感受到巨大威脅,似天生相剋。

通過金線連接,李追遠看到了陳曦鳶當下夢中不斷閃爍的畫麵,基本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但這些人又很陌生。

金線抽出,李追遠抿了一下嘴唇。

陳曦鳶出問題的原因李追遠找到了,隻能說不愧是陳姐姐,總是能讓自己感到無語。

你喜歡頓悟就頓悟吧,可人家劉姨都快走火入魔了,你還湊過去跟人家頓悟?

好了,被傳染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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