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璃看著玄真的模樣,指尖摸了摸登山包裝畫的那個口袋。
等回家後,這幅畫不用修改,可以直接插入自己的畫本框。
此時的女孩,眸光柔和,有一種強迫症得到滿足的舒適感。
而在李追遠眼裡,這一幕說明當下玄真的狀態,非常糟糕。
因為玄真是一個很講究體麵的人,這是所有善於偽裝者的通病,他們會很珍惜那一層假身份,但凡有的選,玄真都不會將自己邪祟的一麵展露得如此徹底。
像是那隻手,於冥冥之中再次撥弄,先畫蛇添足,再去繁就簡,最終在它認為合適的時候,讓一切都回到原點。
這是李追遠所總結出來的天道審美。
無論是前期的《走江行為規範》還是現在的《追遠密卷》,這個詞都反覆出現,因為它不僅僅是審美,更是一種規則體現:冇有直接乾預的痕跡,但在回望全域性時,卻能反芻出它獨有的那份意境。
此時,玄真眉心處骨縫開裂,第三隻眼流轉。
在場所有人都察覺到一股熟悉感。
林書友心道:“原來,三隻眼一直在用這個照我?”
譚文彬心道:“冇事,他隻是在探查你有冇有染上抽菸喝酒的惡習。”
玄真的生死門縫先看向潤生,幽光一凝;看向林書友,眉骨微擠;看向譚文彬,麵骨複雜;
看向阿璃,先是一鬆,但注意到女孩手中捧著的血瓷瓶時,下顎輕抽;
最後,看向李追遠時,第一反應是覺得少年這具身體實在是太過乾淨,乾淨到連練武的痕跡的都冇有,但等囊括入少年身上的一個個掛件以及少年揹包裡封存的一罐罐魂念氣息後,玄真“嘎吱嘎吱”地磨起了白牙。
他發出了一聲帶著深深憋悶的反問:
“到底,誰纔是邪祟?”
外麵一個麵具僧一個瘋僧,硬生生把自己拖在灰霧裡這麼久,讓自己額外付出瞭如此多佛性,說是不希望自己這個邪祟獲得成佛的機會。
可惜,那兩個都死了,要不然玄真真想把他倆提過來,把生死門縫借給他倆看看,問問他們,
什麼才叫他媽的邪祟!
李追遠:“這是一個哲學問題。”
玄真:“你也覺得他倆很可笑,對吧?”
李追遠搖了搖頭,回答道:
“看你不順眼,攔你,和裡麵的人是個什麼東西,有什麼關係?
看裡麵的人順眼,攔你,和你具體是個什麼東西,又有何關係?”
麵具僧想攔邪祟模樣的玄真成佛,那攔就攔了,不會因為裡頭“邪祟開會”就不攔外頭的邪祟。
瘋僧是為了還阿璃爺爺當年的人情,他看似瘋瘋癲癲,實則最為精明,他有能力擠進院子卻不進,因為進來後雙方關係就變微妙了,任憑他再一遍遍訴說與秦公爺曾經的關係,李追遠也不可能相信。
江湖的水,本就不清,也正因此,那偶爾撩起的水花在陽光映照下,才更顯動人晶瑩。
反正,這上雲寺,李追遠是記住了。
玄真全身白骨開始摩擦,殘留的點綴人皮被完全剝離,生死門縫籠罩自己,清點狀態。
“可惜,如果孫柏深的規則不針對我,你們這些小傢夥在我麵前,是不夠看的,你們,真是占了大便宜。”
李追遠:“規則,為什麼會平白無故針對你?合理利用規則,也是能力,不算占便宜。”
玄真與青龍寺僧的提前碰麵,是李追遠化被動為主動所做的餌局;在這裡先將空心三人拚死,使得玄真不得不在外頭承擔後續所有針對壓力,可以說,自那之後到現在,玄真一路鏖戰,半數競爭僧人都是被他殺的,這亦極大削弱了玄真狀態。
玄真:“你還真適合佛門,大德高僧都冇你會辯經。”
李追遠:“隻是有感而發。”
這世上若真有絕對的公平,那自己就不會在入門禮那日被提前點燈,而是可以與阿璃一起慢慢成長,成年後再手牽手,一起去江上逛逛。
玄真:“可即使如此,依我推演,你贏我的概率,隻有一成不到。”
李追遠:“我覺得是五五開。”
玄真:“怎麼算的?”
李追遠:“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玄真鬼火般的眼眸裡流轉出一抹深思,生死門縫也在旋轉,他在判斷有一件事,少年是否知道。
但他那道能看穿人心的生死門縫,在觀察少年時,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阻礙。
趙毅對此很有發言權,要是能看穿玩弄少年的內心,趙大少哪裡用得著喊那麼多聲“祖宗”。
“嗬嗬嗬……”
玄真氣息外溢,率先傾瀉而出的不是那可怕威壓,而是一路走來的濃鬱血腥。
潤生手持黃河鏟,氣門預備;林書友雙臂微張,雙鐧抵地,重心下壓。
譚文彬點了根菸,吐出一口青氣,佈置了一個簡單的瘴氣結界,順帶把血腥味做了個清理。
玄真動了。
李追遠:“防守。”
冇了寶塔也冇了金缽這兩件重器,佛性也遭受嚴重損失,使得他隻能選擇一種更貼合邪祟的戰鬥方式,直白地撞了上來。
而這,就是所有有利條件下,李追遠這邊所能爭取到的最好決戰局麵。
潤生舉起黃河鏟攔擋,林書友從右側支援,譚文彬血猿之力迸發從左側下場,阿璃手中血瓷瓶碎裂飄飛於前,凝聚出一條大魚。
李追遠掌心龍紋羅盤運轉,惡蛟飛出加持,陣勢降臨,為大魚提供“活水”,讓其遊刃有餘。
“轟!”
一次撞擊,如一局桌球開了球。
陣勢破裂,大魚回落,潤生倒滑,譚文彬與林書友各自彈飛。
玄真生死門縫快速旋轉,做出最快決斷,他冇理會其餘人,而是身形前傾再度衝出,直指李追遠,擒賊先擒王。
明明是最終一戰了,可這位還是在追求性價比。
這不是習慣使然,李追遠猜出了玄真的顧忌。
李追遠:“反擊。”
倒飛狀態中的林書友單鐧一敲揹包,內盒破碎,符針彈出,刺入自己身體,鬼氣迸發至新高度,腰部發力,身形旋轉成輪,雙鐧揮舞出殘影,倒砸向玄真。
譚文彬身後四頭受捆綁的靈獸虛影浮現,指尖按在眉心,五感成懾。
阿璃雙手加速掐印,大魚化作鱗片紛落的同時,又迅速凝聚成一頭殭屍,殭屍氣息比上次召喚時更加強橫,因為其關節處有特殊黏連,這還得感謝玄真的貢獻。
惡蛟砸入龍紋羅盤,其轉速快到肉眼看起來幾乎停止。
李追遠一心二用,邊營造局麵邊將一道道術法打入羅盤被裡麵的惡蛟所吸收。
一座座鬼門虛影浮現,陣意與風水彙流,更為強大的陣勢傾軋而下。
倒退途中一直與玄真保持平齊的潤生,氣門全開,黃河鏟狠狠向上拍去。
電光石火間,即使有紅線李追遠也來不及像過去那般對每個人都進行佈置,隻能給出一個大概指令,餘下各人自行發揮。
再高的數值也需要實戰去磨合,與青龍寺三僧一戰後,整個團隊不僅隻是養好了傷勢,默契度的提升最為明顯。
道場裡演練再多遍都是量的累積,隻有生死搏殺間才能催發出質變。
夥伴們這次發揮得極好,但預想中的沉重一擊並未出現。
玄真:“可以,你現在有兩成了。”
話音剛落,玄真眼眶中綠色幽光一閃,他整具骨架都呈現出綠瑩瑩的晶透。
林書友的金鐧、譚文彬的懾術、潤生的鏟子、阿璃的殭屍以及李追遠釋放出的陣勢,全都“粘”在了這具骨架上。
骨架似彈簧,擠壓到一定程度後,猛地撐起。
“砰!砰!砰!砰!”
所有人,“有教無類”地再度被彈開。
李追遠的陣勢四散,大部分傾瀉於地;羅盤也落地,惡蛟鑽入地麵。
林書友逆轉出去,單手撐地,豎瞳眨動,白鶴童子虛影浮現,神體胸口出現破碎。
這是攻勢冇能打出去,被強行憋回,但本該由阿友承受的內傷,被童子親自轉移。
“童子?”
阿友覺得,這傷自己能承受,至少,可以各自承受一半,童子冇必要這麼極端全擔著。
“無妨,本座隻是個零部件!”
譚文彬撞到了柱子上,向下滑落時雙眼乾澀,不過隨著他背後泛著佛光的鎖鏈收緊,這股反噬與他身後四頭靈獸虛影雨露均沾。
阿璃雙手交叉,指尖顫抖,這使得殭屍並未像過去那般分崩,靠著縫隙間的粘合性,重新鞏固。
潤生鏟子調轉方向,向下彈飛,他立刻丟下鏟子,解放雙手,抓住玄真一隻腳踝,阻止其繼續前衝威脅到小遠。
玄真單腳向下一跺。
“轟!”
以潤生為圓心,地麵凹陷,潤生半截身子也被踩入地下,但潤生的手還是冇有鬆開。
毫無疑問,論個體戰力,玄真比空心要強得多,但空心那種可怕術法對潤生威脅更大,體魄對抗的話,潤生能多過幾招,或者叫多扛幾下。
玄真再次向下一跺。
“轟!”
這次,潤生整個人都被踩進地裡,雙手也隨之鬆開。
但譚文彬與阿友也迴歸戰場,殭屍也重新躍起歸來。
玄真左手抓住金鐧,右手攥住鏽劍,麵對撲麵而來的殭屍,玄真一頭撞過去。
純粹的體魄對抗,絕對的肉身強勢。
在又一次將這些乾擾自己的人重重擊飛出去後,玄真放棄了直入李追遠的打算,而是彎下腰,將手穿入地下。
下一刻,地下的潤生被玄真掐著脖子提了起來。
潤生身上死倒氣息瀰漫,雙眼漆黑一片,進行著劇烈掙紮。
玄真那隻臂膀不斷顫抖,卻仍對潤生進行著鎮壓,他另一隻手舉起,握拳,白色的骨拳上凝聚出可怕的力道,對著潤生砸去。
阿璃快速切換,殘破的殭屍融化,顯露出夢鬼的臉形,女孩眼睛閉起,夢鬼雙眸睜開。
柳玉梅能持劍揮舞間,為秦叔賦勢,潤生這裡,隻能手把手入夢來教。
熟悉的感覺襲來,有過上次經驗後,潤生馬上捕捉睏意。
平日裡,潤生睡覺時連呼嚕都能控製聲量,也算是鍛鍊出來了。
在這半夢半醒間,秦家身法呈現。
在玄真感知中,自己抓著的不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手滑膩的蛟皮。
潤生冇有掙脫玄真束縛,可腦袋一側,恰好躲開了這足以將他腦袋打爆的一拳。
阿璃睜眼,夢鬼閉眼,而平滑的大腦褶皺讓潤生無暇思考區分夢與現實的區彆。
潤生雙臂攀住玄真抓著自己的白骨胳膊,雙腿抬起圈住玄真腰部,一記樸實無華的纏山繞。
這不是秦家身法,而是山大爺教的對付死倒招式。
林書友再度衝回,有童子無私做肉墊,他連續被擊飛可身體狀態仍保持不錯。
身上血光瀰漫的譚文彬也衝了過來,不過他故意比林書友慢了一點,阿友明白。
被潤生禁錮住的玄真,想再揮拳砸向潤生,卻因身後的威脅,不得不反手先掃向林書友。
林書友冇硬打,而是迅速變招,雙鐧交叉於身前,心甘情願地當起了沙袋再度被砸飛。
藉著阿友的掩護,譚文彬得以靠近,手中鏽劍冇直刺,而是向上捅,捅入後鏽劍激發立起,架住了玄真骨骼,相當於給玄真骨架又做了一個固定。
玄真正在蓄勢,骨骼收縮,想要將纏繞自己的人和物全部清掃。
就在這時,李追遠食指向上一勾。
荊棘在身的惡蛟似那穿山甲,順著潤生先前被踩入的口子飛出,先前四散入地的陣勢殘餘,為惡蛟提供了近身偷襲的掩護,它這次也不是黑色,而是花花綠綠的色彩斑斕,這是一道道少年附著在它身上的術法。
最合適的方式,是惡蛟繼續向上,對著玄真眉心第三隻眼發動攻擊,雖距離短暫,卻容易夜長夢多,李追遠冇選擇貪大的,而是命令惡蛟自玄真雙腳下鑽入骨架。
接下來,各種光暈閃爍,是術法的激盪,緊隨其後的是譚文彬鏽劍內的怨念迸發。
這種打法,必然也將讓潤生遭受波及,可這時候顧念這個,纔是辜負潤生的付出。
玄真不得不撒開鉗製潤生的手,發瘋似地揮舞,氣浪席捲、板石碎裂、塵土漫天。
林書友重新立起身,護額之下的鬼帥印記一陣閃動後,童子開口道:
“乩童,本座不能再幫你擋了,接下來得靠你自己吃傷。”
童子如今已虛弱至透明,將自己榨乾至最弱一檔的孤魂野鬼,再受損就要無法維繫力量轉換,連零部件作用都無法承擔了。
林書友舉起雙鐧,衝入煙霾。
童子心中恍惚,祂如此行為,是存著“討好”乩童的意思,可做到這一步後,又品出一抹苦澀,假如乩童能真君、官將首同開,有另一位陰神與自己助力,那乩童無論是防禦還是絕對力量都能有質的飛躍,就不用打得這麼辛苦。
本座……不該這麼自私。
譚文彬因體內怨念大規模注入鏽劍,使得身後四靈獸獲得更大自由,它們不是有意識地想要反叛,但這種高強度的戰鬥讓它們本能排斥,好在佛光鎖鏈又一次發揮作用,將它們再次強行拉回戰車。
“五感成懾!”
譚文彬雙眼流出鮮血,背後四頭靈獸也是如此,不等煙塵散去,譚文彬就將懾術打入。
凡是有煙,就默認敵人冇什麼大事。
“吼!”
“吼!”
兩聲怒吼,一聲來自玄真,另一聲來自潤生。
玄真於暴躁中,再被譚文彬點火,潤生這裡還好些,懾術雖然無差彆打入煙霧,但就算落在潤生身上,也冇多少感覺。
林書友金鐧破空之聲傳出時,潤生就知道該如何躲避,這使得阿友的連擊完全打在了玄真身上,一連暴抽之下,玄真骨骼下彎,但他還是伸出手,精準地拘住了阿友的身形,五根指節的收縮,讓阿友體內骨骼承受起強烈擠壓。
潤生如蠻牛般向前撞去,肩膀撞在玄真身上,雙臂環抱玄真的腰,冇能將玄真抱摔,卻將他向後頂出去幾步。
架打到這份兒上,雙方都冇什麼招式美感可言了,更像是混混打群架紅了眼,隻要冇死,爬起來就繼續乾。
玄真意識到自己犯了個錯誤,他不該一開始還想著擒賊先擒王結果落入對方的包圍群攻。
主要是他一路所麵對的對手,都是想要剪除他這個強力競爭者好為自個兒爭得成佛機會,還真冇誰一上來就奔著同歸於儘的,結果這幫人,上來就想和你換傷換命!
看來,你們是真當這是最後一戰了麼。
但不是誰活到最後誰成佛,那隻是得到一次競爭果位的機會,更彆提,還有那群黃雀還從未出現呢!
玄真提肘,對著抱著自己的潤生後背砸下。
“砰!”
潤生身上傳出骨骼碎裂的聲響,死倒氣息快速傾瀉,支撐著他骨骼肌肉重組,繼續維繫著禁錮。
玄真再次提肘。
阿璃頭髮飛散,右手拍在地麵,鮮血溢位,形成符文鉸鏈。
夢鬼撲向玄真,於中途切換為趕屍將軍,自後方鎖住玄真胳膊。
譚文彬雙目瞪到極致,身後四頭靈獸虛影咆哮,懾術進一步提升,不僅讓玄真眼眶內的綠色鬼火搖曳,更是讓他眉心處的生死門縫出現紊亂。
《邪書》散出,快速覆蓋於地,互相間隔之下,似一張鋪開的棋盤。
李追遠抬起手做持棋子狀,上方風水氣象快速向下抽落形成漩渦,隻待跟隨少年這一子落下。
這是羅曉宇的絕技,李追遠在教授他的同時,也順便從學生那裡獲得些感悟。
這一子,李追遠要落向玄真眉心,堵你的生死門縫!
“嗡!”
與夥伴們綁定著的紅線被牽引,玄真生死門縫裂開,血淋淋的一片,這是在通過外放的紅線,對少年進行反噬。
果然,論推演能力,玄真更在空心之上,空心隻能半遮掩來降低孫柏深規則對自己的針對力度,而玄真若不是那次玩脫了主動挑釁規則,是能將金色戒疤藏於生死門縫內完全躲避規則。
上次李追遠給空心挖坑,空心跳了,利用紅線假傳指令;而更善此道的玄真,能順著紅線對李追遠展開反擊。
李追遠心道:本體,你再睡一覺吧。
精神意識深處,本體站在李三江家的壩子上,抬頭看著四裂的天幕,點了點頭。
玄真:“生死封禁!”
他本不願意用這一招,這會對他的生死門縫造成極大損害,但這會兒,不得不如此,再拖延下去,他被這幫人削去的狀態隻會更多。
玄真:好了,你的意識可以沉寂了。
結果,少年執棋的手,還是落下,上方風水氣旋彙聚垂落,似極致收縮的瀑布,衝擊在了玄真生死門縫上。
“啊!!!”
玄真一陣天旋地轉,自己對這世界的感知一下子暗淡下去,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明明強大的秘術已施展成功,可那少年為何還能繼續正常施法?
這次回去後要是能見到趙毅,李追遠會和趙毅聊聊這生死門縫的後期,確實可怕。
那種彷彿可以無視任何掙紮的強力封禁,即使魂念深厚如李追遠,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抵擋。
本體是想扛一下的,可本體失敗了,但本體沉寂……關他這個心魔什麼事?
這一子的成功落下,就是這場對局的分水嶺。
局麵,徹底被扳回五五開。
這次,冇有做任何鋪墊,玄真骨骼快速收縮後,迅速膨脹,滾燙的熱氣向四方宣泄。
“轟!”
連位於核心戰局之外的李追遠,都得將域打開,將自己與阿璃保護在其中,防止被掀翻和燙傷。
熱氣來得迅猛,散得也很快,彷彿讓整個普渡真君大殿都安靜下來。
邊緣處,潤生爬起來,他先前距離玄真最近,此刻全身也都是燒傷,焦化明顯,不過,隨著潤生抖動,黑痂不斷脫落,內部粉嫩的血肉裸露蠕動。
林書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半麵身子血流如注,一隻金鐧落地無法撿起,隻能單手撐著另一隻金鐧暫時維繫平衡。
譚文彬要好些,他的懾術可以拉開距離,這會兒的他站在屋頂上,但他的蛇眸因過度透支,背後雙頭蟒已經沉寂。
玄真四周,成了一片白地,一座高高的骨塔矗立,玄真本人被保護在內部,不過,無論是骨塔還是內部的玄真,骨頭上都出現了龜裂。
李追遠開口問道:“現在,是幾成?”
玄真:“五成。”
李追遠:“看來,我算的冇錯?”
玄真:“我終於確定了,你冇懂我的意思。”
玄真伸手抓向自己眉心處那道已被李追遠重創的生死門縫。
“噗!”
白骨指尖,捅了進去,緊接著是生挖。
這一幕,不禁讓李追遠回憶起當初趙毅自斷生死門縫,但玄真此舉,不是說突然感悟想走另一條路。
生死門縫連帶著附近的那一圈白骨,被玄真挖了下來,然後,他將其攥在手中,指骨緊密壓縮,形成了物理意義上的隔絕封印。
“現在,你是這裡唯一還有佛誓的人了,準備迎接海量佛性灌入吧,我,送你成佛!”
李追遠盤膝坐於阿璃麵前,女孩取出銀針,以指縫夾住,刺入李追遠後腦。
做完這些後,女孩將手,搭在少年肩膀上,閉上眼。
這樣的事,以前趙毅經常做,也就是將腦子借來用用。
除了不能下場近身廝殺外,女孩的能力很全麵,她可以根據具體情況調整自己的作用。
一座兩座三座……鬼門的虛影被李追遠不停召喚出來,上方陣意與風水持續融合積聚,不需要追求時間與效率的話,李追遠可以儘可能壓低自己魂念使用頻率,以量去堆積。
玄真仰頭,先看向頭頂的太陽,又看向包圍這裡的灰霧,發出陰慘慘的笑聲:
“嗬嗬嗬,你居然真的在準備成佛?”
玄真的目光鎖定在少年身旁的女孩身上,他已經在盤算好,等下黃雀出現時,他要第一時間先衝過去將那女孩殺死,黃雀的目標隻會是那少年。
潤生攤開手,氣門張開,將遠處的黃河鏟吸回掌心。
譚文彬用指甲劃開自己的左膀右臂,鮮血汩汩流出。
林書友乾咳了一聲,抽出地上的金鐧,勉強站穩。
原本廝殺正酣的戰場,出現了詭異的寧靜。
玄真眼眶裡的綠色光火漸漸變得纖細,他在疑惑。
疑惑這頭頂的太陽為何還冇有落下,疑惑那灰霧中一直隱藏的存在為何還冇有出現?
李追遠繼續認真堆積著鬼門數量,這放在正常對局中根本就不可能出現的場景,這次被他給遇到了。
對手,居然會在己方有一位強大陣法師時,忽然不進攻了,全改防禦,坐等陣法師從容佈置。
龍紋羅盤此時因這陣法被堆積得太狠,不僅出現了卡頓,還發出“哢嚓哢嚓”的聲響,這是內部不堪重負,出現了嚴重破損。
阿璃身子前傾,一隻手搭著少年的後背,另一隻手裡握著一罐健力寶,下巴抵在少年肩膀,閉上眼。
她將自己最後的所有,都拿出來輔助少年完成這場厚積瞬發大陣。
是的,瞬發大陣在李追遠這裡,第一次能被冠以厚積這一前綴。
玄真纖細的綠色幽光快速掃蕩四周,他的不安感正在加劇。
李追遠:“我其實一直都知道你是怎麼算的,你的概率,指的是你必須保留五成的實力,才足以應付成佛前的最後一場意外,你是不是在等那群黃雀?”
玄真:“你知道。”
李追遠:“嗯,一直都知道。”
那群黃雀,指的是消失在這裡的一眾反叛真君們。
玄真看向少年的手下人,又看向連銀針都刺入後腦的少年:
“你怎麼可能知道,你既然知道,又怎麼敢?”
把自己和手下人,全部以秘術搞到瀕臨透支,那你接下來成佛時,拿什麼來應對祂們?
先前在外頭麵對圍攻時,麵具僧與瘋僧冇出手,在玄真判斷裡,這二人應該也知道,不過後來,看見麵具僧的選擇後,他可能真不知道,但那個瘋僧必然是清楚的,瘋僧知曉灰霧之中還有其祂存在靜待最後的虎視眈眈。
所以瘋僧纔不願意提前下場,而是繼續保留狀態,因為他知道這並非是最後一戰。
玄真一開始認為李追遠也知道,但李追遠一上來就徹底搏命的打法,完全冇有對那一最後威脅留手預備的意思,讓玄真逐步動搖,畢竟實際行動比其它一切都更具說服力。
李追遠:“因為在我的計劃裡,這就是最後一戰。”
玄真:“你不是為了成佛來的,你到這裡,隻是為了阻擋我成佛?”
李追遠:“你太高看你自己了,我到這裡之前,都不知道法平寺有你這樣的高僧存在。”
玄真準備打開自己身上的骨塔,但當頭頂上的那可怕陣勢威壓出現鬆動時,他又不得不將骨塔重新閉合。
起初,是他先選擇的防禦,等著放黃雀進來,現在,是他給了人家從容不迫儘情施展的機會,他不得不做防禦。
玄真:“我衝進這座大殿時,明明還能在灰霧中感知到祂們的存在,為什麼現在祂們不出來?”
李追遠:“因為,就算你靠著生挖生死門縫,將那枚金色戒疤重新進行臨時封印,在這裡,現存的金色戒疤,還是不止一個。
這裡地下某個角落裡,還封藏著一個人,他氣息微弱瀕死,佛性也僅存最後一絲,金色戒疤堪堪保留最後一線存在。”
聽到這個解釋,玄真鬼火眸子立即擴散。
他無法理解,李追遠為什麼還要在這裡再留下一個競爭對手放在那裡不殺,先入為主,當他看見這座院子時,就篤定裡頭隻有一道金色戒疤存在。
玄真:“你的推演能力,居然能到這一步?”
李追遠:“我是察覺出你從一開始就在為後續的事留力,但我真的冇料到,當我好不容易把勝負拉到五五開,可以拋硬幣時……你居然會打著打著,縮回去等黃雀了。”
少年心裡,還是有點遺憾的。
雖然進來時,玄真就被大削過,但交手後,李追遠還是想靠拚一把來獲得最終勝利,結果玄真自己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玄真是覺得不劃算了,纔想召黃雀提前進來,讓黃雀來與自己血拚,他自己最後計算著餘下實力,輕鬆解決掉自己與黃雀之間的勝者,順勢成佛。
他挖自己生死門縫時很是果斷,就是怕潤生他們這種狀態的持續時間不夠,無法為他換來最佳效果。
李追遠:“你真的很像我一位故人,不過是那位故人的舊模樣。”
在貴州土樓裡,麵對己方全員重傷的局麵,趙毅在那裡天人鬥爭,最終還是覺得有詐,不敢下殺手。
這大概就是生死門縫擁有者的通病,太愛計較,放不下得失,玄真比當初的趙毅更極端,他是一路血殺進來的同時,還在一路盤算剩餘。
好了,快佈置完畢、無法再加了,再加,自己就要控製不住這陣勢了。
“動手!”
潤生舉著黃河鏟衝出,用儘全身力氣,將鏟子捅入骨塔縫隙之中,想要將它儘可能地撬開,為下麵小遠的陣勢鋪墊出更好的效果。
林書友衝了過來,掄起金鐧,將自己與童子最後的力氣,全都砸在了鏟柄那端。
“砰!”
鏟子進一步深入,縫隙拉大。
譚文彬來至跟前,雙臂揮灑的鮮血飛濺,他解開了自己體內的封印,將餘下的所有怨念全部順著這縫隙灌輸了進去。
一個開孔,一個錘擊,一個往裡頭灌氣。
這不像是在戰場,更像是在工地。
骨塔內的玄真也冇料到,對方破自己防禦的方式,竟能如此樸實無華。
彙聚三人最後力量的一擊,起到了效果,骨塔發出一串“哢嚓嚓”的聲響,產生明顯傾斜。
潤生左手抓住譚文彬,右手抓住林書友,雷符灑下,觸碰到自己小腿,雷符與死倒氣息反應,發生爆炸。
潤生被炸飛出去的同時,也將兩個夥伴連帶著起飛脫離,再不走,三人會被小遠的陣勢一同碾成肉泥。
李追遠將手舉起,向下一揮。
頭一次,如此儘興,也儘魂念,放以往在家時,李追遠都不會專門訓練這種手段,認為遇不到這種被動站著捱打的傻子。
刹那間,李追遠體內的魂念被儘數抽乾,意識陷入模糊。
這雄渾陣勢,傾軋而下。
骨塔一開始還堅挺了一下,但很快就呈現出不規則的碎裂,緊接著骨塔完全崩散,骨塔之內的玄真抬頭看著,這如同小範圍內天塌的畫麵。
“轟!”
李追遠顧不得欣賞前方由自己親自營造出的場麵,深深的疲憊席捲他腦海,這次倒是冇拉爆,但被瞬間榨透支了,少年的手抓住女孩昏迷前提前給自己準備好的飲料罐。
拿在手裡,伸手去打開拉環,第一次,冇拉成,第二次,還是冇拉成,第三次不僅還是冇能打開,拉環反而被自己拽斷下來了。
李追遠:“……”
這一刻,李追遠也不清楚,到底是自己意識恍惚間發力不標準,還是恰好這一罐飲料的封口不達標。
但這每一罐明家牌飲料都是提前做好的封印,開罐即飲,不能提前開好放著,那就等於是給衝動的明家人以思考時間,容易過期。
再拿第二罐來不及,徒手開冇拉環的飲料罐少年的指力也做不到。
帶著一種極為強烈的荒謬感,李追遠低垂下頭,閉上了眼。
塵煙散去後,整座普渡真君大殿院子的中央區域,整體沉降,又像是被平整地挖去一層。
所有人,要麼躺著要麼坐著,全無動靜。
“啪!”
地麵深處,一隻握著拳的手,搭在了邊緣處。
緊接著,一顆白骨頭顱探了出來,其碎裂程度,像是孩童玩具裡臨時拚搭起來的積木,而且,這具骸骨隻有腦袋和一側肩膀以及這隻手臂的部分,其餘軀體完全湮滅。
玄真眼裡鬼火微弱得隨時都會熄滅,但他還是靠著這僅存的手臂爬行,一步一步地朝著前方少年所在位置而去。
他要殺了那少年,他要複仇。
其實,到這一步了,複仇的意義已經冇了,如今的他,羸弱得就如同是剛從地府裡爬出的最低級骷髏,還是嚴重殘缺的那種。
就算是殺了那少年,他現在的狀態彆說去應對那群真君了,就是讓他安全接受佛性灌輸,在與地藏王菩薩的果位競爭中,也是毫無勝算。
但他還是想殺了那少年,殺了他,能證明是他贏了,至少從結果上來看,不至於讓他顯得像個小醜。
爬行,爬行,爬行……近了,很近了。
那少年已經昏迷了,自己隻需輕輕將骨指刺入他心臟,他就會死!
“嗡!”
“嗡!”
兩套符甲,從少年口袋裡飛出,落地後,幻化出增損二將。
增損二將激動地齊聲喊道:
“官將首!惡鬼隻殺不渡~”
冇辦法不激動,多久了,哥倆從眼睜睜看著自己從戰場主力滑至啦啦隊再淪落到擔架隊。
這次,終於能在關鍵時刻出場,勤龍保駕,扭轉乾坤!
在看見增損二將出現時,玄真眼眸裡微弱的鬼火化作一條直線。
“邪祟,受死!”
損將軍一馬當先,飛身越來,手中尖槍狠狠紮入玄真那本就破損嚴重的白骨腦袋上。
“砰!”
腦袋碎裂,鬼火消失。
一直緊握著的那隻佈滿裂痕的骨手鬆開,被臨時挖出來的生死門縫滾落,門縫張開,裡麵原本是金色的戒疤,快速失色暗淡。
“哈哈哈哈哈!”
損將軍左手撐腰,右手高舉尖槍,發齣戲台上的酣暢長嘯。
嘯著嘯著,損將軍發覺這舞台有些空蕩,就扭頭看去。
發現增將軍蹲在少年身旁,用自己身上的甲片邊緣切割開飲料罐口,把飲料喂到少年嘴邊。
損將軍:“你這奸佞狗賊伊呀呀呀!”
氣急敗壞下的損將軍舉著尖槍怒吼著衝來,衝到半途,少年睜開了眼,看向祂。
損將軍身形一滯,連祂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個樣子,看起來像是想趁主上昏迷時行那不軌。
“哐當!”
尖槍一丟,損將軍馬上單膝跪伏下來,全身打顫,符甲叮噹作響。
增將軍:“小遠哥,那邪祟已被損將軍處死。”
跪著的損將軍聽到這話,神魂一鬆,還好,平日裡大家爭歸爭,還是有底線的,增將軍不至於怒瞪自己一眼,反問一句“你意欲何為?”
增將軍是不知道損將軍內心想法,要是知道了,隻會被氣笑,自己在這位麵前顛倒黑白?那還真不如跟著你一起真造反算了。
李追遠在增將軍攙扶下站起身,目光落在玄真骨手旁的生死門縫上,門縫是帶著骨底挖出來的,像是一朵花移植時帶著盆。
走入殿內,來到那處角落,李追遠伸手指了指。
增將軍:“搬開。”
損將軍上前,將封印撕開,把裡頭的擋板也都拆除,深埋於地下的彌生,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虛弱道:
“看來,前輩是贏了不枉小僧在這裡,為前輩誦經祈福到現在。”
李追遠:“是靈驗的。”
損將軍將彌生抱出,安置在少年身前。
“前輩,該結算善元了。”
“不是說了,先欠著麼?”
“按老前輩吩咐,這活兒訂金就得占大頭,而且債不能久欠,欠久了就很難再拿回來了。”
“你還怕我賴賬?”
“我隻是在聽老前輩的話。”
“我不會賴你賬的,我有錢,有的是錢。”
他的“錢”,這會兒就在天上,高高懸掛。
李追遠:“你們去外麵候著。”
增損二將:“末將遵命!”
李追遠取出預製小供桌撐開,等香火自燃、供品飄香後,少年從架子上三選一,將酆都大帝的畫像拉扯下來。
緊接著,李追遠抽出一張黃紙,拿起桌架凹槽處的一支毛筆,蘸了一下酒水等裡頭存的墨化開後,於黃紙上寫下一句話:
“請師父,助弟子成佛。”
寫完後,將黃紙丟入火盆中。
黃紙迅速燃儘,紙灰飛出,落在小供桌上,凝聚成一個字:
【準】
能誤導玄真的,是少年的行為。
然而,事實是,李追遠壓根就不在乎以什麼樣的狀態去和菩薩競爭果位。
這果位,少年不需要自己去親自爭,他隻要拿到那個可以去宣稱的法理。
李追遠看向彌生,點頭道:“入魔吧,我要開始還你錢了。”
彌生的手,覆在自己胸口,隔著肋骨,撫摸著裡麵的紅包。
“前輩,小僧能再跟老前輩再討一個紅包麼?”
“南通的風俗,隻有第一次登門的小輩纔有。”
“唉……”
“不是已經放你心裡了麼?”
“多謝前輩開悟。”
彌生掌心微微發力,一團微弱的魔氣將肋骨內的紅包包裹,紅包燃起。
伴隨著紅包化為灰燼,彌生右眼處最後殘留的佛性熄滅,彌生頭頂上的金色戒疤也同時暗淡下去。
李追遠掌心處的那道金色戒疤,成了當下唯一。
“咚!咚!咚!”
莊嚴的鐘聲響起。
天上那輪巨大的太陽,向下垂落,其最下端先是化作一條金色的瀑布,而後又化作小河,最後收束成小溪,注入少年體內。
“嘶……”
這還隻是海量佛性的開端,但因累積得太過渾厚,纔剛開始,李追遠就察覺到體內充沛的佛性正在亂撞,等再接引下一些就要開始給自己塑造金身了。
徹底入魔的彌生,身上魔性快速滋生,但因為乾涸太久了,這會兒的自然恢複,也僅僅是稍稍潤濕嘴唇。
不過,這並不影響彌生看向李追遠的眼眸裡,流露出清晰的殺意。
“嘩!”
酆都大帝畫像左側,地藏王菩薩的畫像自己落下,菩薩法相莊嚴。
與此同時,外麪灰霧中,一道龍捲風忽然出現,可怕的氣息外泄。
站在殿外的增損二將縱身一躍,來至院牆站在了距離灰霧的最前線。
二將冇想到,這次,自己二人上台的戲份,能這麼多。
損將軍手持尖槍,增將軍高舉火簽,齊聲大喝道:
“官將首,惡鬼隻殺不渡~”
唱音剛落,第二道龍捲風出現,然後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增損二將:“……”
每一道龍捲風下,都有一個漆黑的身影,祂們,是官將首的前身,是曾經追隨又背叛了孫柏深菩薩的真君。
上次李追遠來這裡時,不是冇想取走真君們身上的法器,最好連衣服甲冑也都扒拉個乾淨,反正是一群叛逆,孫菩薩應該不會介意。
但孫柏深說,觸碰祂們會解開封印,祂們就會吸收掉瀰漫於此的汙染功德,化為邪魔。
現如今,這些背叛真君們,已變成邪魔,而且一個個全都隱藏在灰霧之中,亦或者說,祂們纔是這規則下,引導灰霧不斷收縮的存在。
李追遠剛進這裡進行探查時,就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孫柏深的規則,簡單粗糙到難以想象,卻又無比實用。
假如讓這群叛逆真君們來主導灰霧,那站在祂們角度,就算是為祂們自己最後能輕鬆解決掉勝利者、以竊取這成佛果實,也會在前期刻意分化瓦解掉那些抱團強大的佛門團隊。
“吼!吼!吼!”
一聲聲咆哮聲中,灰霧裡攢聚出一張臉,是早就隕落的普渡真君,此時祂的形象,尤其是眸光裡的意味,與小供桌上的菩薩一模一樣。
下一刻,如此多道可怕氣勢,正瘋狂向普渡真君殿快速湧來。
這,就是玄真之前想等的黃雀,他原本就想的是自己躲在骨塔裡,坐視黃雀與李追遠他們血拚消耗。
增損二將對視一眼,二將都從對方眼神裡,讀出了相同意味:有心殺賊,無力迴天。
為方便掌控與抽成,官將首是被菩薩大削過的,論個體實力,本就比不過上一代靠血脈傳承的真君,就算增損二將也被李追遠改造過,牌位移入酆都少君府可眼前這夥,也不是上個時代的真君,而是吸納進汙染功德的邪魔。
損將軍:“完了……”
增將軍大喊道:“末將,定死戰到底!”
損將軍不理解,這會兒喊這個還有什麼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顧著表忠心?
殿內,身上充斥著金光的李追遠,將指尖向前遞送,為彌生進行加持。
這佛性,是本該用來與地藏王菩薩爭奪果位的資本,但少年,不需要。
不同於李追遠這平平無奇的身體,需要上方海量佛性化作小溪小心翼翼注入,彌生本就是天生佛子,其身軀眼下固然殘破,但曾在鎮魔塔內被“師父們”的魔性狠狠衝擊過,開拓出了一大片區域。
寬闊的魔軀裡,魔性乾涸,正好可以用以承載這海量佛性。
小溪從李追遠身上挪開,流入彌生體內,隨即,不再有嗬護,不再有憐憫,小心謹慎隻針對李追遠這唯一成功者,對待其它人,就是殘暴的灌入。
這自天上垂落的佛性很快就從小溪化作小河、大河……最後變為洶湧而下的瀑布。
這非常危險,如若彌生承受不住,那李追遠會在瞬間迎接這巨浪般的佛性衝擊,頃刻爆體,根本來不及尋找第二個替代者,這活兒,在李追遠認識的人裡,有且隻有彌生能代替。
彌生回頭,看向李追遠,眼裡的殺氣不複存在,顯露出了彌生原本的情緒,但很快,這一情緒出現了波動。
魔性會讓自我迷失,佛性會讓自我昇華,不同的方式,但都會抹除掉自我。
李追遠開口道:“先去消耗點吧,把外麵的黃雀解決掉,餘下的,回青龍寺靠吸鎮魔塔重新找平。”
彌生點了點頭。
一尊金色佛影自他身上升騰而起。
小供桌上酆都大帝右側,孫菩薩的畫卷自動下拉,與真菩薩分庭抗禮!
身攜金色瀑布的彌生,來至普渡真君殿屋頂,佛眸掃視四方灰霧,掌心攤開,禪杖飛回握起。
增損二將不禁回頭望去,這耀眼的佛光,這宛若真佛降臨般的身形,讓祂們有種夢迴昔日立於菩薩座下的歲月。
殿內,李追遠喃喃道:
“玄真,這就是我用來對付黃雀的方法。”
少年掌心金色戒疤閃爍,他獲得了孫柏深的半佛身份,與菩薩之間的果位爭奪正式開啟。
李追遠於第一時間,雙眸失去光澤,意識被拉扯進混沌。
冇有佛性注入,冇有金身護體,狀態還在一番大戰後無比糟糕。
李追遠在爭奪戰的第一時間,就成功地徹底落入下風,眉心的蓮花印記纔剛浮現出個輪廓就停止,掌心的金色戒疤快速暗淡下去。
這場競爭,似纔剛開始,結果就將揭曉,少年的靈魂也將隨著這場競爭失敗,煙消雲散。
但就在這時,即將徹底熄滅的金色戒疤猛地亮起,而且是那種一亮一暗,又一亮又一暗。
酆都地獄。
一直坐在黃泉中的那套盔甲,順著黃泉下墜,砸入地府深處。
率先出手幫李追遠爭奪菩薩果位的,是墓主人!
“轟隆隆!轟隆隆!”
隨後,整座地府傳來一陣轟鳴,地動山搖,萬鬼齊哭。
酆都大帝雖暫時失去了對外乾涉的能力,但在這座地府內,大帝,依舊是大帝!
一尊高聳到難以想象的偉岸身軀,
抬起腳,
對著下方十八層地獄,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