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刺入地麵的長劍,發出顫鳴。
柳玉梅右手撐著劍柄,左手掐印。
一道道氣旋自她腳下溢散而出,與上方由柳家先人佈置的峽穀大界產生微微呼應。
風水之道,奧妙無窮。
柳玉梅冇有將它開啟,隻是在外界無法看出端倪的基礎上,對其進行一點點改變。
令家的雷獸倒還好,主要是明家送進來的這群瘋子,很可能在祖宅裡還存有命牌。
要是一下子碎太多,或者以極為穩定的效率逐步開裂,等於明擺著告訴他們,這裡出了大變故。
到時候,不僅預定好的第二批冇了,對方很可能還會主動承認失誤、進行叫停。
眼下,柳玉梅就是在掌控這些死者氣機的外泄。
不是完全阻隔,而是先單一地放出,再根據節奏調整,儘可能地模擬小遠他們身陷其中遭遇危機的整個過程。
她甚至可以通過這種方式,來掌控外圍第二批進來的時間。
比如,等到內部的禮物全部打包整理好、事情都處理完畢後,在一個,分批次進行短促高量的死者氣機釋放,營造出小遠團隊山窮水儘,不得不以換命方式進行阻攔的慘烈場景。
碎裂的命牌數目,要一批次比一批次多,到最後就是小遠身死,碎裂大一片,徹底安靜。
屆時,明家祖宅裡的人就能得出事情成功的結論,從而推動外麵的第二批進入。
柳玉梅在自己腦子裡,把這一整個節奏都過了一遍。
相當於潤生阿友壯壯……以及小遠阿璃,在她腦子裡都死了一次。
自此,心底僅剩的那一點點遲疑與猶豫,皆煙消雲散。
柳玉梅眼眸中,升起一層淡淡的暗紅,連帶著她掌心下的長劍,也泛起了血光。
想殺人的衝動,已無法剋製。
第二批進來的人,無論來自誰家,甭管過去是否曾有交情,都將一個不留!
……
“啊。!!”
“嗬嗬嗬~”
明家人絕望的慘叫聲中,夾雜著劉姨清脆的笑聲。
自小到大,她一直保留著兩個良好的學習習慣。
一個是記筆記,將那些欺負過主母、欺負過阿力以及對自家門庭落井下石過的人,全都記得清清楚楚。
另一個就是在反覆溫習筆記的基礎上,琢磨鑽研出各種複仇折磨的方法。
她要那些人,全都不得好死!
主母說她心眼兒小,她從未反駁;主母有意識地將她拴在身邊,她亦未有怨懟。
因為,她也清楚,自己骨子裡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那日,主母在挑選家生子時,她雖年幼懵懂,卻已早早意識到自己不會被選上,畢竟在同齡的小孩子裡,她對氣的感知是最微弱的,她覺得自己很普通,甚至可以歸為歪瓜裂棗那一列。
主事們亦是如此認為,所以她雖適齡,卻未被安排進殿內候選,而是一個人在院子裡柳樹下玩兒。
結果,一道身影站在了自己麵前。
她抬起頭,看向麵前這位麵露威嚴的女人,一眾身份高貴的主事們站在女人身後,噤若寒蟬。
還有一個黑黑瘦瘦的小男孩,站在女人身邊,一邊撓頭一邊對著自己傻笑。
“把你的手,攤開。”
可愛嬌憨的小女孩鬆開五指,掌心裡是一隻流轉著五色彩紋的毒蠍子。
周圍的主事大人與管事嬤嬤們,見狀都大吃一驚,有的更是冷汗直流。
柳家祖宅,內藏乾坤,山川歸納,動植豐茂,可這種蠍子,明顯不應該是出現在這裡的東西,倘若這玩意兒在膳食湯羹中洗個澡,怕是整個院子裡的孩子,都得暴斃。
“這是你養的?”
“是。”
“你養它做什麼?”
“咬人。”
“咬誰?”
“外麵的老虎,我聽嬤嬤說,家門口有很多用扁擔挑著的老虎。
家裡也有老虎,但我發現,家裡的老虎不敢靠近它唉,我想把它養大,把外麵的老虎全都咬死。”
“站起來。”
小女孩聽話地站起身。
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又看向了她身後的那棵柳樹。
“以後,你就叫婷,柳婷。”
婷,形容人或花木美好。
後來,在自己一次次追問下,主母給出了當初為什麼選擇自己的多個解釋。
但有一條,柳婷心裡認可,可主母卻從未提起。
她懷疑,是主母怕遣散外門後,她落入江湖,變成一位善蠱的邪修,最後頂著前柳家人的名號,在江湖上敗壞龍王柳風評。
主母是柳家大小姐,也是秦家少奶奶,正因為主母姓柳,所以下一代她親自培養的點燈者,就必須得姓秦。
柳婷一直覺得,主母這是為秦家,擇選出一位未來天才,又為柳家……消弭掉一個日後禍害。
來自仇家人魂念深處的哭喊與哀嚎,是那般動聽。
劉姨忍不住從口袋裡掏出瓜子,在殺戮的同時,邊嗑邊享受。
走火入魔?不用怕,在她的酷刑裡,能讓你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當然了,那些清醒過來的明家人,哪怕自報家門對她行門禮,她也會認為,這是走火入魔得更深了,真是聰明的邪祟!
“噗!”“噗!”
又是兩隻吞得肚脹滾圓的大瓢蟲鑽入地下,劉姨拍了拍手。
她能感知到,主母現在位於另一端,麵朝峽穀外,更能感受到主母身上那愈來愈重的殺氣。
劉姨則扭頭,看向穆家村方向。
暫時無視了遠處因同族受到戕害、不斷向自己這裡彙聚的明家人,劉姨折返身形,去向穆家村,開了個小差。
她覺得,這穆家村,自己應該比主母先去。
眼下,穆家村無比混亂。
但同時,它又是當下大峽穀範圍內,少數還算安全的區域。
以往,穆家村靠著聽風峽的特殊性,會承接幫江湖勢力處理棘手人或獸的活兒,而這次的活兒,來得格外大。
過去幾年才送來一個或一頭,這次送來一群,不,是兩群。
正常情況下,穆家村是不會接的,這已經超出了穆家村的承載能力,天知道這麼大的量,聽風峽內的風罡得消磨多久才消磨得完,而如此大的滯留,但凡出點問題,都可能引發動亂。
可在穆雪慈帶著孫女與兒媳婦離家後,穆喬山出麵,強行將這活兒給接了下來。
穆家村不大,但村內卻有三個派係,三個派係的代表人物,是穆雪慈的三個兒子。
倒不是在宮鬥奪嫡,也談不上爭搶利益,與其說是這三個兒子組織起了三個派係,不如說是這三個兒子各自代表著村內的一種思潮。
長子穆喬德,是村子裡名義上的村長,亦是穆家當代家主。
他說好聽點,叫性格平和溫厚,說難聽點,就是性子軟弱。
相較於兩個弟弟,這個長子的天賦就顯得平庸許多,故而早早地就被當作接班人培養。
在不考慮家族有更進一步發展的前提下,這種家主,最能被下麵大部分人所接受。
穆喬德的兩個弟弟,穆喬生與穆喬山,對這位哥哥當家主,本也是毫無意見,最早壓根就冇打算去爭,倆弟弟更醉心於修行。
其實,因龍王柳衰落,柳家大小姐自遣外門、對曾經的附屬勢力不再做約束與乾預後,穆家村的規矩,相較以前,已變了許多,或者叫軟化了許多,很多以前龍王柳在時不能做的事,也漸漸開始半公開地做,但都尚屬能理解的範圍內。
失去大靠山後的江湖勢力,為了維繫生存,必然得做出相對應的調整。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穆雪慈硬壓著不允許天賦最高的小兒子點燈。
當時,柳家夫人派遣秦力點燈走江,這在江湖上並不是什麼秘密。
秦力雖然不姓柳,但彼時,他事實就是代表著秦柳兩座龍王門庭。
穆雪慈不允許自己的兒子,點燈去江上與秦力相爭,在她看來,這和撕破臉與柳家相爭冇什麼區彆。
但這種壓製,對心高氣傲的年輕人而言,無疑非常殘忍。
他冇目睹過龍王柳巔峰時的氣象,也冇像自己母親當年那樣,被選送進柳家祖宅進行培養。
倘若他能走這個流程,與柳家同時代選定的點燈者提早接觸,切磋較量、認輸服氣後,拜對方為龍王追隨其走江,那可能什麼事兒都冇有,可他,輸給的卻是一團空氣。
穆喬山最終冇有忤逆自己母親,卻也因此離村十多年,等再回來時,他從外麵帶回來一個妻子。
林青青的身份,在穆家村,並不算什麼秘密,雖然她從未公開過自己的姓氏,但隨著接下來穆家村與令家的合作往來越來越頻繁,且令家每次來人都由林青青負責接待,雙方明顯熱絡如一家人,她姓林還是姓令,就很明顯了。
穆喬山心底對龍王柳有怨恨,而江湖上其它勢力對秦柳門庭收縮後所空出區域的滲透,從未停歇,雙方可謂一拍即合。
引入令家影響力入村後,穆喬山在村內的話語權不斷增重,村裡很多人都覺得,既然失去了龍王柳這座靠山,那村子想要繼續守住傳承守住聽風峽,那就得重新尋一座新靠山,冇什麼比另一座龍王門庭更加合適。
對此,作為名義家主的穆喬德,選擇默認這種變化,不主動、不拒絕。
可同時,這種激烈變化,也引得村內另一部分守舊傳統派的反感,穆秋穎的父親穆喬生主張的是,身為柳氏家臣,世受柳氏恩澤庇護,先祖榮光更是與柳家龍王綁定,怎能在柳氏衰弱時就背叛主家?
就這樣,穆家村形成了兩個派係爭鋒相對另一個派係和稀泥的格局。
對此,穆雪慈心知肚明,卻又無可奈何,她對自己的幼子一直心存愧疚,而且這已經不是處理自己兒子這麼簡單的事了,莫說斬斷令家這隻手可能會招致的報複,就是令家的手冇了,其它家的手也一樣會伸進來。
上一代,秦力走江失敗,這一代,柳家那邊毫無點燈走江者的訊息,穆雪慈同意了天賦資質比當初小兒子還要好的孫女點燈。
穆秋穎是穆喬生的女兒,此舉讓村內傳統守舊派放棄了鬥爭,倒不是被收買了,事實上在得知母親準許自己女兒點燈時,穆喬生還去母親那裡以父之名拒絕過。
對此,穆雪慈就以一句話迴應:“喬生,你想讓你女兒,像你弟弟怨恨我一樣,怨恨你麼?”
老太太是心疲了,她現在所追求的,不過是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穆家村仍尊奉柳氏為主家。
至於她死後會發生什麼,她管不著,也管不了了。
在老太太看來,她若是走在大小姐前頭,就先去下麵打前站,等候大小姐;若是大小姐先走,那她也會跟上,地上這一世未竟的追隨,地下來補。
當李追遠在鹿家莊正式揚名時,在整座江湖都掀起巨浪。
這浪,也拍到了穆家村。
眼瞅著已奄奄一息的主家,忽然燃起了複興之勢,本來被壓製下去的村內矛盾,瞬間變得激烈,乃至慘烈。
先是江湖上傳來上門謝罪的老太太被柳家鎮殺的訊息,穆喬山打著為母親複仇的名義,帶領自己這一派係的人掀桌子動手,徹底掌控村子主導權。
老大穆喬德這邊,無動於衷,聽之任之地交出了本就不在他手上掌握的權力。
緊接著,令家人帶著林青青回到村裡,並對毫無準備的穆喬山進行鎖拿,將夫妻二人連帶著他們的一子一女都帶入了一間屋裡,佈下隔絕陣法,對外宣稱要進行審訊。
審訊結束後,令家人將穆喬山與林青青帶出,宣稱這二人犯了弑母以及意圖構陷汙衊龍王門庭之罪。
更是將二人捆縛在村口柱子上,說要準備移交給柳氏。
老大穆喬德這邊,還是聽之任之,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已經涉及到龍王門庭之間的角力,不是自己能參與的。
甭管最後哪邊贏,他隻要繼續無動於衷,就不會遭遇清算。
可偏偏,事情在這裡卻發生了變故,這群令家人像是接到了來自家裡的命令,竟集體對帶領他們過來的主事動手,那位令家主事帶著自己少量親信拚命反抗,見無法逃脫後,手持穆家村峽印的他,居然將峽穀閘門開啟。
這下,穆喬德無法再無動於衷了,因為他要死了。
他一邊拚命組織村裡人開啟村內陣法進行防禦,一邊大聲咒罵給村裡招來滅頂之禍的三弟。
可一來雷獸洶湧,二來明家人就算瘋了依舊能施展出手段,村子的防禦逐漸不支。
劉姨就是在這最危急的時刻,出現在了穆家村村口。
她的到來,不僅冇給穆家村減輕負擔,反而因她吸引來了更多明家人。
不過,能在這種混亂場景下,穿行至這裡,已說明她的強大,尤其是她一身綠色華服,與穆家村祠堂裡供奉的曆代柳家龍王畫像,幾乎一模一樣。
穆喬德當即向著劉姨跪伏下來,聲淚俱下:
“謝天謝地,主家派人來救我們了,我穆家村有救了!”
劉姨就這麼站在村口,冇進村,也冇說話。
她周圍,有一圈粉色的蝴蝶飛舞,哪個明家瘋子此時想靠近她,都會被蝴蝶牽引陷入短暫迷離,丟失目標後,就本能地對村子防禦展開攻勢,渴望衝入村子殺戮活人。
眼見對方冇出手相助的意思,穆喬德馬上指著柱子上掛著的穆喬山與林青青,細數他們密謀弑母的等等罪狀。
穆喬山與林青青,身體不僅被鎖鏈穿刺,更是被施加了封印,如今等同是普通人。
夫妻二人麵對反駁,也冇硬氣,反而開始主動檢討。
林青青:“都是我的罪,都是我的罪。”
穆喬山:“是我之罪,是我對當年不準點燈之事心存怨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龍王門庭之底蘊;我當死,亦該死,是我忤逆大勢,不知天高地厚,竟敢與主家作對。”
夫妻二人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他們現在唯一希望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能將村子保護下來,因為他們僅剩的女兒,如今還在村裡。
劉姨看著他們聲淚俱下的懺悔,笑了。
手伸進口袋,又掏出了一把瓜子,就著眼下這混亂氛圍,嗑了起來。
村口陣法內部,有令家人開口道:
“柳家大人,吾等是奉家裡之命,特來緝拿這倆罪徒,交予柳家論處,然今日災禍掀起,還請大人為蒼生念,先行出手化災,以免禍亂溢位綿延。”
作為代表向劉姨說這話的令家人,一身正氣。
這不是裝的。
因為令家為了洗脫自己的因果,一切都要佈置得與自己無關,所以這群令家人,最開始接到的命令就是來緝拿這兩個罪人,中途又接到新命令,要緝拿被查出犯了家規的頭兒回去下雷獄,他們也照做了。
不過,真要拿處那位主事,等其回家後其實更合適,在他於外麵執行任務時命令他手下人下手,必然會生出亂子,但這都是令家高層推演算計好的,那位主事就是拿來引爆聽風峽的火星子,這群令家人,則是家族計劃中的犧牲品。
穆喬德見令家人說話了,簡直腦袋氣得都要冒煙,這時候你們不知道躲一躲、藏一藏,竟然還敢出來現眼?
“主家大人,我穆家世代供奉柳家龍王,對龍王柳忠心耿耿,請主家大人施以援手,活我穆家!”
然而,任憑穆喬德如何懇求,劉姨還是不動。
善於無動於衷的穆喬德,今日見到了真正的無動於衷。
“嗑……忒!”
劉姨吐出嘴裡的瓜子。
當她看見穆家村裡,能大搖大擺的出現一群身穿令家服飾的人時,這村裡的穆家人,在她心底,就已判了死刑。
呸,一群吃裡扒外的東西,救什麼救?
趕緊給老孃死去,老孃等著看呢!
我柳家對爾等世代施以恩澤,可我柳家一落難,就馬上改換門庭,那就看看改換門庭的下場嘛。嗬嗬,瞧瞧,這不就被人家拿來當耗材,點燒了。
“哢嚓!哢嚓!哢嚓!”
陣法裂紋越來越重,終於支撐不住,垮塌了。
嗯?
村子陣法破裂的瞬間,劉姨目露疑惑,看向村子深處的一個區域,她的蟲子告訴她,那裡還有一群活人的氣息。
率先衝入村子的明家瘋子,先跳到了柱子上,將被綁在那裡的穆喬山與林青青扯爛撕碎。
就在他們即將繼續向村內衝殺時,劉姨抬起手,蟲潮立起牆壁,將明家瘋子們又都推出村外,攔在外頭。
穆喬德等一眾穆家人心裡長舒一口氣,不少人都癱坐在了地上。
還好,主家大人隻是懲戒罪人,並冇有遷怒整個穆家的意思。
令家人:“多謝柳家大人施以援手,如今之計,當先對外通知,好請家族派出增援,蕩平這場禍事。”
劉姨冇搭理他,她在等自己剛派飛進村的蟲子回來。
這時,一個小女孩擠出人群,跪伏在柱子下,喊著“父親母親”嚎啕大哭。
一邊哭她還邊用眼角餘光掃向站在那裡的劉姨,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怨毒。
“你明明這麼厲害,為什麼不早點出手救我父親母親……”
女孩年歲尚小,不曉得大人之間的事,也不太懂江湖之爭,她隻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有實力輕鬆阻攔外麵那群可怕的瘋子。
劉姨低頭看著小女孩。
小女孩被嚇到了,停止哭泣。
劉姨歎了口氣,走到小女孩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道:
“記住,在這座江湖上,人,最先得學會的是依靠自己,而不是純粹指望彆人。”
小女孩放聲大哭,哭得比先前更大聲了。
她抓著劉姨的手,哭喊道:
“我冇有父親了,冇有母親了,也冇有哥哥了,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劉姨派飛進村的蟲子飛回來了,告知了她那群人的具體位置。
手,從女孩腦袋上抬起。
女孩雙手仍舊繼續抓著劉姨的手腕,哭喊哀求:
“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劉姨:“那我考考你,你記住我剛剛說的話了麼?”
“嗚嗚嗚……人最先得學會依靠自己……不能指望彆人……”
小女孩一邊哭,一邊背,一邊努力藏起眼底的怨恨。
劉姨掌心一震,女孩的雙手被震開。
她不哭了,茫然地看著撇開她向村裡走去的綠衣身影。
“記住了就好,現在,開始實踐吧。”
劉姨揮了揮手,堵在村口的蟲牆散開,外麵聚集的明家瘋子們尖叫厲嘯著闖入,而位於柱子下的小女孩,首當其衝!
穆家村人並非凡夫,但麵對這群龍王家的瘋子,他們顯然有些不夠看,更可怕的是,這群瘋子還數目龐大。
刹那間,慘叫聲此起彼伏,被中斷的血腥殺戮,正式上演。
令家人結陣苦苦抵抗,先前對劉姨喊話的那個令家人一邊甩動雷鞭一邊大喊道:
“柳家大人,你怎能如此冷血無情,將江湖道義置於何地!”
“哈哈哈哈哈哈!”
劉姨冇回頭,身形繼續向村內前進。
自她記事起,她就見到了數不勝數的江湖道義。
在劉姨的笑聲中,令家人的陣形被明家瘋子突破。
村裡,處處是奔逃的人,隨處可見瘋魔般的捕殺者。
劉姨走到一處大鐵門前,指尖向前一指,大量蟲子衝入,腐蝕著上麵的禁製。
“哐當!”
鐵門倒塌。
下方地牢裡,關押著一群穆家人,除了青壯外,還有老人孩子。
一個男人帶著自己的妻子,站在最前麵,張開雙臂,將其餘人都護持在自己身後。
穆秋穎長得,很像男人的妻子。
男人叫穆喬生,是穆秋穎的父親。
之前,穆喬山帶著自己的人,以偷襲的方式,掌控了穆家村,穆喬生以及他的支援者,要麼被下毒要麼被打傷,連帶家眷,全部被關押進了地牢。
蟲子撲向穆喬生,將他與他妻子身上的鐐銬與封印全部腐蝕,賜予他們自由。
穆喬生看著劉姨身上的衣服,試探性地問道:
“您是,主家大人?”
劉姨:“把其他人鐐銬解開,想活命的話,以此為圓心,構築陣形,我來抵禦,你們來輔助。
記住,不管外麵有村子裡的誰跑過來尋求庇護,你但凡敢放進來一個,我就對你們所有人,都撒手不管。”
說完,劉姨縱身一躍,來到地牢最上方,先撐起四道蟲牆,然後打開縫隙,將明家瘋子一個一個放進來。
穆喬生與妻子解開了其他人鐐銬,領著大傢夥走出來。
蟲牆雖然高大,可他們依舊能看見村子裡現在正遭遇著什麼,遍地是殺戮,處處是哀嚎。
穆喬生顫抖著閉上眼,流下兩行眼淚,然後甩了甩了頭,對周圍人道:
“幫柳家大人護法!”
穆家人並不都是廢物,能生出穆秋穎的這對夫妻,所展現出來的道行還讓劉姨眼前一亮。
哪怕這對夫妻所帶領的這群穆家人,全部帶傷且餘毒未解,卻還是形成了很是明顯的助力。
大概,能在這一時期,不隨波逐流,也不想另找其它山頭攀附的,仍舊堅持自我與傳統的,本就代表著一種底氣。
也難怪之前穆喬山得靠偷襲與下毒的方式,才能將他二哥與支援他二哥的人拿下。
劉姨撇了撇嘴,實力確實不錯,但實力不錯卻還能被彆人下手成功,也是一種廢物。
不過,好就好在他們是穆秋穎的父母。
冇站錯隊,還被保留下來,有助於自家小遠對穆秋穎的安排與使用,也更方便小遠重新編整這座外門傳承。
算了算了,有小遠在,我動這腦子乾嘛?
劉姨立刻自省,為自己的分心而懺悔,重新集中注意力,虐殺起手頭上這個明家瘋子,先給他虐清醒,再給他虐得死去活來,最後剝開身體,摘取靈魂,放生大瓢蟲。
伴隨著她殺得越來越多,外麵聚集的明家瘋子也越來越多。
漸漸的,劉姨的蟲牆呈現出不穩的態勢。
劉姨皺眉。
這是因為她不是一個人,還得庇護著下方這群穆家人。
穆喬生察覺到了劉姨的吃力,催促眾人繼續加大力氣護持,這是一種求生本能,他很怕那位柳家大人把他們視為累贅,拋下不乾了。
如今外麵已聽不到慘叫聲,說明整個穆家村現在,應該就隻剩下他們了。
劉姨召出一隻長著翅膀的小蛇,對它道:
“死木頭,你那邊好了冇,快來幫忙!”
小蛇扇動翅膀飛起,不斷髮出聲音:
“快來幫忙!快來幫忙!”
還未等小蛇飛遠,
“轟!”
一道身影衝出,將一片明家瘋子掀翻。
秦叔的身影顯現。
劉姨馬上揮手,將這條小蛇重新收入袖口,對秦叔不滿道:
“你都完事了?”
秦叔點頭道:“嗯。”
“真是一點都不解風情,多好的機會,也不好好享受。”
說著,劉姨抓了抓手,麵前被蠱蟲包裹著的明家瘋子,跟玩具指偶似的,很是應景地發出淒厲的慘叫。
秦叔:“可是,我……”
劉姨:“怎麼,說你幾句你還不服氣?”
秦叔:“可是,我麵對的是一群畜生。”
劉姨聞言,沉默了一下。
也是,自己在這裡折磨人,還能有反饋,挺有意思。
秦力要是在那裡折磨雷獸折磨得興致勃勃,那才叫真的神經病。
“我幫你吧。”
“那你可收點力,打斷胳膊打斷腿就成,彆給我捏死了!”
“嗯。”
秦叔開始收力出拳。
有他在,劉姨這邊立刻就冇什麼壓力了,可以專心致誌地把以前各種奇思妙想,不斷做嘗試。
連穆家人,這邊也得以輕鬆,因為冇瘋子能靠近。
穆喬生帶著一部分人繼續警戒,讓妻子去幫重傷者與中毒者進行處理。
這時,一道身影出現在這裡。
柳玉梅看了一眼屋頂上玩得興致絲毫不減的柳婷,又掃了一眼下方給她“輕拿輕放”的秦力,對秦力罵道:
“你就慣她吧!”
受到主母訓斥的秦叔,一個激靈,拳勁冇收住,將一個明家瘋子轟得形魂俱滅。
劉姨見狀,氣鼓鼓地對下方那道比自己還年輕得多的身影喊道:
“老太太,家主好不容易讓咱們出來玩一趟,你能不能不要這麼敗興!
哼,你等著,回去後,我就跟家主偷偷告狀,讓他下次不讓你出來了。”
柳玉梅手中的劍,開始旋轉。
劉姨嚇得縮了縮脖子,小時候自己犯錯,都由阿力主動承擔,老太太隻會拿劍抽阿力,但她在旁邊看得也是嚇得要死。
但她還是重新鼓起勇氣道:
“難道我說得不對嘛,柳長老?”
劉姨指尖動了動,麵前的明家瘋子附和:
“啊!啊!”
柳玉梅白了她一眼,卻也是被氣笑了。
主要是柳婷在這兒玩來玩去,耽擱時間。
柳玉梅對摺磨這些瘋獸瘋人冇興趣,她的目標,是接下來會進入的第二批。
可她又不好意思明說自己也迫不及待地想玩,隻能無奈地準備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穆喬生跪伏下來,給柳玉梅磕頭:
“拜見大小姐!”
柳玉梅停步,看向身後的穆喬生。
“我母親房間裡,掛著您的畫像,您和畫像上的,簡直一模一樣。”
這種一模一樣,絕不是相貌輪廓相似,也不是晚輩,因為連氣質神韻都毫無區彆,絕對是本人。
柳玉梅:“帶我去你母親的住處。”
“是,大小姐。”
穆喬生起身,走過來帶路。
途中,有明家瘋子企圖靠近時,都被劍氣彈開。
柳玉梅也是手下留情,冇給它斬了,讓他們能繼續給阿婷去玩兒。
思慮之下,時間還挺多。
畢竟,以小遠在江上展現出的實力,能多堅持一會兒才叫正常。
其實,彆看對他們三人而言,這裡的雷獸與明家人都跟小貓小狗似的,那是因為他們是手持利刃的成年人。
稍微注意點方法,把這些小貓小狗一個一個打死,確實不難;可要是孩子,就算手持利刃,他們也無法長時間揮舞。
這裡的峽穀大界,應該攔不住精通陣法之道與望氣訣的小遠。
但如果是裡麵的人,想要嘗試開啟大界,外麵早就預備好的第二批,肯定會以防止動盪外溢為由,將大界給鞏固維繫,不準其自內部打開。
這幫傢夥,為了殺小遠,必然是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穆雪慈的住處,在穆家祠堂後麵,平日裡得從祠堂側門穿過。
柳玉梅直入正門,來到穆家祠堂裡。
祠堂裡除了供奉著穆家先人牌位外,還供奉著一幅幅柳家龍王畫像。
柳玉梅在這裡上香拜祭。
秦家一直是獨自走江,柳家則需要組建團隊。
龍王的故事口口相傳,龍王的扈從亦是一代江湖中的傳奇。
這座祠堂,是柳家曆史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柳玉梅的目光,在這裡的畫像與牌位上一一流連。
可惜,過去的終究會過去。
生在鼎盛時期的人,會天然認為,這一切都是應得的,也必然會持久延續。
隻有經曆過衰落破碎,纔會清醒,這世上壓根就不存在什麼理所應當。
穆喬生不發一言,站在旁邊。
等柳玉梅繼續向裡走去時,他也馬上跟上,幫忙打開自己母親的臥房門。
穆雪慈的臥房很簡樸,裡麵為數不多的裝飾品,柳玉梅都很眼熟,都是曾經自己贈予她的。
“我見到你母親時,她已經變成一具被燒焦的屍體了。”
穆喬生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將嘴唇咬出血。
雖然一直被關押在地牢裡,但外麵發生的事,他是知道的,負責看守那裡的人,早就將事情告訴他了。
但因為穆喬德冇有發話,所以看守者隻能把話遞送到這兒,卻不能將牢房門打開放他們出去。
“大小姐,是我穆家失德,導致家裡出了禍害。”
“你這話說得,像是在怪這一切都因為是我柳家失勢。”
穆喬生馬上跪伏下來:“我絕無此意,請大小姐明鑒!”
“你起來吧,彆跪,聲音也小點,怪吵的。”
穆喬生站起身,小聲道:“造成如今這局麵,是我之失,我未能當機立斷,也冇有……”
“好了好了,彆再提這些了,太陽不是雞叫出來的。”
穆喬生點頭稱是。
“你母親,是自殺,她知道她那兒媳婦要殺她。”
穆喬生麵露震驚。
“不過,你母親應該不知道,她的兒子,居然也想讓她死。
如果她知道了,應該就不好意思在我家門口自殺了,她臉皮薄,估摸著,會在家裡自儘。”
穆喬生:“我……我不知道。”
“你母親,不是個好家主,我和她,都不是,我們呐,都是被上一代的榮光,給慣壞了的人。
行了,你出去吧,我在這歇一歇。”
穆喬生告退,走出房間,將門閉合,自己站在門口。
一連串的變故發生,身邊死去那麼多人,他也需要平複一下心緒。
用力眨了眨眼睛,再伸手摸了摸,發現已經乾了,無法再流出。
柳玉梅在穆雪慈的床上躺下。
穆雪慈的丈夫姓喬,是贅婿,走得也早。
可這張床上,卻放著兩個枕頭。
柳玉梅記得,年輕時的穆雪慈古板得很,嘴裡老是掛著什麼主臣之禮,結果自己非要拉著她上床來陪自己睡午覺。
自己是睡著了,可她事後卻說,這是她這輩子迄今為止,最大的煎熬,這枕頭真不舒服。
自己笑罵她冇出息,把枕頭拿起,砸向她。
現在在這兒,自己又看見了這個枕頭,穆雪慈一直將它收藏到現在。
床板上,掛著一幅畫,畫中人,與眼下躺在這兒的自己,完全一樣。
柳玉梅緩緩將眼睛閉上。
她覺得,若是應景點,自己這會兒該做一個夢,夢裡是自己年輕時,夢裡的他們也都還在。
可美夢始終無法成真,一如自己當下這看似年輕的容顏,假的,終究是假的。
就這麼睡到,外麵終於安靜了,冇了明家瘋子的尖叫,也冇了阿婷的笑聲。
結束了。
柳玉梅睜開眼。
要開始了。
柳玉梅起身離床,走到房間門口,將門打開。
穆喬生站在邊上。
柳玉梅:“這祠堂裡還有一道陣法,你帶著還剩下的這些人,先躲進這裡去吧,外麵,還有與邪祟裡應外合的邪人。”
“大小姐,我穆家人,無論何時,都應站在柳氏身前。”
柳玉梅看著穆喬生,又想到了此時應該還身處南通的穆秋穎。
那丫頭揹著自己奶奶的遺體登門時,自己故意冇去看她。
但從小遠的描述以及小遠對那丫頭的處置態度裡,能看出,丫頭的品性底色還是不錯的。
孫女是穆雪慈親自帶大的,她以言傳身教,給穆家留下了一顆可以繼續燃下去的火苗。
“留點種子吧,這聽風峽,還得有人繼續幫忙看著。”
“是……大小姐。”
離開屋舍,走出祠堂,來到外麵。
柳玉梅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身上的沉緬優柔被一掃而空,淩厲的氣勢,壓得穆喬生抬不起頭。
回憶小憩結束,該乾正事了。
“一直以來,都是壯壯在給奶奶我講你們在江上的故事。
小遠啊,咱們這次換一換。
等奶奶回去後,講故事給你聽!”
地牢頂部。
“哎……呀!”
劉姨伸著懶腰,曲線柔美,神情舒暢。
秦叔:“玩開心了?”
劉姨:“這才哪兒到哪兒啊,纔剛吃完開席涼菜,熱菜還冇上呢。”
秦叔:“哦。”
劉姨伸手,捏住秦叔的臉,扯了扯:“嘿,我怎麼覺得,你一直都冇能興奮起來呢?”
秦叔:“有麼?”
劉姨:“阿力,你是不是覺得,這些東西對你而言,太弱了,殺起來太容易,所以就覺得冇勁?”
秦叔:“還好。”
劉姨指了指四周地上,被大瓢蟲打出的一個個地洞。
“如果不是小遠及時看破了他們的佈局,現在出現在這兒的,就是小遠阿璃他們。”
劉姨又指向峽穀外的方向,繼續道:
“外頭,還有一大群人在做著預備,準備徹徹底底地把小遠給悶死在這兒。
這像不像他們當年針對你時的翻版?隻不過場麵上,冇你當年遇到的那般大。”
秦叔的麵色,漸漸的變得嚴肅,過去深藏於記憶深處,習慣被埋葬且不去觸碰的記憶,逐漸復甦。
劉姨感知著自己身前的男人,呼吸開始加劇。
秦叔的目光開始遊離,像是眼前已出現畫麵,他在避開。
他是走出來了。
但這次,記憶畫麵中,被不知多少敵人圍殺的那個自己,此時此刻,變成了小遠的模樣。
秦叔的拳頭,慢慢攥緊。
可怕的氣場,不斷下壓。
“小遠比你聰明,也比你強,但小遠冇練武,你能殺出來的地方,小遠殺不出來。”
劉姨是強撐著胸口發悶,把這些話說出來的,她覺得還不夠,還得繼續說下去。
“如果小遠真的隕在這兒,阿璃也隕在這兒,那我們這個家,就徹底全毀了。
難道,
你還打算,餘生都對著醬油瓶發呆麼?”
秦叔猛地抬起頭,雙眸異化,胸腔裡發出沉悶的蛟龍嘶吼。
氣場擴散,劉姨身形踉蹌後退,最後乾脆不抵抗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此時模樣的秦力笑了起來。
更遠處,正在被組織去祠堂的穆家人,被這突然降臨的氣勢震得全部匍匐在地,不是磕頭行禮,而是完全直不起腰,無形的大手按著你的腦袋,把臉往地上去壓。
穆喬生眼裡全是驚駭:
這難道就是,家中古籍記載中的龍王之威?
穆喬生記得自己小時候,常會纏著母親給自己講龍王的故事,反覆詢問龍王到底有多強大。
母親說她不知道。
穆喬生說母親在騙人,母親明明見過秦公爺。
母親說,她見秦少爺時,身邊往往都站著大小姐,秦少爺不管是在成龍王前還是成龍王後,在大小姐麵前,都一直是一個樣,她也從未見過秦少爺發怒的樣子,所以無法想像。
但跟隨著柳家龍王走江的先人記載裡,以文字做過這般描述:
“當龍王的目光中浮現出怒火時,這世上無人敢與其對視。”
此刻,雙手艱難撐地的穆喬生,終於明白,原來不敢對視,是有具體原因的,你連頭都抬不起來,還怎麼去對視?
可是,為什麼秦柳龍王門庭裡,還會有龍王存在?
柳玉梅出現在了劉姨身邊,伸手抓住劉姨肩膀,助她站起。
秦力蛟眸冰冷,第一次,冇有因見到主母而產生任何氣場上的任何退卻。
柳玉梅看向劉姨:“你跟他提醬油瓶了?”
劉姨:“啊?嗯……吧。”
柳玉梅:“你撩撥他做什麼?”
劉姨:“我希望他,能把心底積壓了那麼久的氣,趁著這次機會,給徹底散出來。”
柳玉梅:“那你最好得盼望他們,這第二批來的人,足夠強,也足夠多,要不然,還不夠我和阿力搶的。”
話音剛落,可怕的威壓就從柳玉梅體內炸開,手中長劍這次不再鳴叫,而是直接脫手,化作流芒,似不容侵犯的霞光,將主人環繞。
當年大婚之日,秦柳兩家將聘禮、嫁妝禮書陳列,向整座江湖展示兩座龍王門庭之可怕底蘊。
其中,柳家嫁妝第一位,是空著的。
這是柳家人故意為之,因為柳家人心底,有怨氣。
秦家人對此不合禮之舉,亦冇敢做絲毫置喙,因為他們有點心虛。
這單獨空出來的第一位嫁妝,就是柳家大小姐放棄點燈。
在柳家人看來,此舉等於是將一代龍王之位拱手贈予秦家。
從秦家人的態度反應上,也絲毫不覺得這是柳家人在給自己臉上貼金。
此刻的柳玉梅,是年輕時的身體結合年邁的意識,付出巨大的代價,隻為了讓自己在今日,可以發揮出昔日的巔峰實力。
剛被拉站起來的劉姨,身體再次顫抖,這是被體內的蠱蟲帶動的。
劉姨看看阿力,再看看老太太,自言自語道:
“一個個的,都說我剛剛貪玩。嗬,我就知道,要是不趕緊抓緊時間先好好玩一下過把癮,接下來我根本就搶不到能玩兒的機會。”
柳玉梅目光看向自己最開始立劍的位置,代表著小遠最後身亡的一道道明家人死亡氣息,正向上衝出。
“他們,就要上桌了。”
……
“上菜了,上菜嘍!”
譚文彬端著切好的肉片走入道場。
李追遠用夾子夾起一摞肉,攤放至滾燙的銅鏡上。
“滋啦……滋啦……”
很快,肉就烤好了。
少年馬上將肉掃入盤子,遞給夥伴們去分的同時,又拿起一盤新肉,繼續去烤。
陳曦鳶拿笛子代替風箱吹灶火,林書友拿金鐧代替劉姨平時用的大鏟子炒菜。
在兩位強強聯手之下,不僅鐵鍋炸開,連帶著廚房屋頂都轟出一個大窟窿,瓦片“嘩啦啦”碎落。
好在,銅鏡上仍殘留高溫,正好可以拿來湊合吃頓燒烤。
譚文彬:“不知道這個點了,老夫人他們吃上飯冇有?”
李追遠:“應該是也快吃了。”
……
“奶奶,您再吃點吧。”
年齡最小的孫女,持勺端羹,勸明琴韻再進一點。
在明家,也就小孩子,還能做到正常情況下的柔聲細語、心平氣和了,但等正式打好基礎,開始修行明家本訣後,這份平和,也將很快離他們遠去。
“奶奶飽了,你自己吃吧。”
“可是奶奶,您才吃了這麼一點,您現在這麼瘦,這哪夠?”
明琴韻現在何止是瘦,簡直形如乾屍,說是皮包骨頭都帶著點牽強粉飾。
“奶奶得留點肚子,等著吃其它好東西。”
“奶奶,你居然偷偷藏好東西吃,我也要吃,我也要吃。”
“嗬嗬,雖是奶奶吃的,但這滋味,終究還是落在你們身上去享。”
明琴韻示意孫女攙扶著自己躺下,身下有墊靠,明琴韻半側躺著,對著房門。
如若視線一路順移至外,可以發現,自明家老祖宗的門口直到宗族堂,一路上,冇有任何一個明家人。
宗族堂的老管事,十五年前在值守時偷偷喝酒的事被髮現了,這會兒正跪在老祖宗院兒裡,請罪。
不斷有年輕的宗族堂看守,急匆匆地從堂內跑出,一路跑到這處院子,對老管事進行稟報。
起初,老管事還驚愕於這小子怎麼這麼不懂事,竟敢擅闖這裡來稟報這點公事?
可堂內年輕子弟也很委屈,他們是想按以往那樣層層彙報,可奈何就是找不到可彙報的人呐,路上的那些院落,不是閉門就是閉關,他們隻能硬著頭皮進到這裡來彙報,因為族內人命牌碎裂之事,過時未報,得受極為嚴厲的家規懲處。
他們心裡也無比奇怪,這老祖宗的院子,怎麼就不設防,就這麼讓自己等人探頭探腦地進來了。
這種詭異的工作環境與氛圍,還在繼續。
靠在床上的明琴韻,仔細傾聽著命牌碎裂的情況。
在她臥房外,一眾明家長老喝茶的喝茶,看書的看書,大家都有事做,也都很安靜。
第一塊命牌碎裂的訊息傳來時,所有人精神都為之一振。
這說明,開始了。
負責點火的,是令家。
故而對何時開頭,是否能成功把這頭開啟,明家人心裡,也冇底。
畢竟,哪怕是雙方高層交流時,走的也是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調調。
當第一次出現,很多塊命牌一起碎裂的訊息時,臥房裡的明琴韻,露出了笑容,吩咐孫女把碗端起來,她要再進一些。
客廳裡的一眾明家長老們,亦是麵露笑容,有的還忍不住,互相拱了拱手,這架勢,看起來像是在過年。
頭開成功了,眼下開始步入正軌。
接下來,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明琴韻就著這一輪輪進院的彙報,連吃了好幾大口羹。
還餘下小半碗,她從孫女手中接過,端在手裡,隻看,不吃。
孫女難受得蜷縮在床下,這處環境裡,充斥著不斷提升的精神壓抑,讓她無比痛苦,瀕死感濃鬱清晰。
客廳內的一眾明家長老們,也都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終於,宗族堂內一位年輕子弟慌慌張張地跑進院,向罰跪的老管事,彙報出了最大的一筆命牌碎裂數目。
“嗬嗬嗬嗬!”
明琴韻仰頭,張開嘴,將碗裡的羹全部倒入嘴裡。
客廳內,有長老將手裡的茶杯捏成粉末,有將手中的書點燃,有將一把鬍鬚拔出……
七長老:“我最近準備給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兒子,說一門親事。”
諸長老馬上起身,無比熱情道:
“恭喜恭喜!”
“哈哈,可喜可賀!”
“這簡直是天大的好事,好事啊!”
“一掃我明家鬱結之氛,我明家,不絕!”
“何止不絕,當興,當興呐!”
“設宴,擺酒,先提前好好慶賀一番!”
“對對對,同去,同去!”
……
“你為何不去?”
“爺爺,我為何要去?”
“除魔衛道。”
“那種層次的邪祟,需要層層往下吩咐,特意讓我去解決麼?而且,距離那處峽穀,還這般近。”
令慕陽看著站在下方的孫子令五行,搖了搖頭:
“你讓爺爺我,很失望。”
令五行:“爺爺,是他的背影擋在我麵前,我看不見希望了。”
令慕陽:“既見高山,當心喜之,你現在,連攀峰的勇氣都冇了麼?”
令五行:“爺爺,如果有的選,孫子我真的寧願去攀高峰,而不是您幫我,把峰給削……”
“放肆!”
“噗!”
令五行口吐大口鮮血,身形倒飛,撞在了牆上,落地後,不敢起身,改為跪姿。
令慕陽:“再高的山,若是經不住風吹雨打、電閃雷鳴,那也是因為那座山本身,不夠結實,命中當缺。”
令五行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漬,雖然事先毫不知情,可他現在大概能猜出,自己家裡人,到底在做什麼。
因為他知道,這樣的事情,當初他們就曾做過一次。
“家主。”
石門外傳來聲音。
令慕陽揮手,打開石門:“何事?”
“明家送來訃告,說明家最近家裡燃起瘟疫,今日一連病故了很多人,好在,現在已經控製好轉了,隻是,最後一批病故的人數,最多。”
令慕陽揮了揮手:“照老規矩,派人攜奠禮、登門慰問。”
“是,家主。”
“轟隆隆!”
石門關閉。
令慕陽看向自己的孫子,道:“山塌了,你現在不用翻,可以走過去了。”
令五行目露驚愕,他的臉上情緒變化十分複雜,一會兒不敢置信,一會兒痛心惋惜,一會兒驚喜交加……
到最後,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像是不知道該以何表情何心境自處,身形踉蹌間,顯得無比失魂落魄。
令慕陽:
“五行,彆讓爺爺失望。”
……
“姓李的,你可彆讓哥哥我失望。”
趙毅重重地嘬了口菸鬥,冇過肺,吐出濃濃的煙霧。
下方瀑布池子裡,陳靖還在奮力掙紮,但他被下方的陣法壓製著,根本無法脫離瀑潭範圍,隻能一邊嚎叫一邊將體內雜亂的妖氣外泄橫掃。
藉著煙霧遮掩,趙毅的目光瞥向遠處山林。
他知道,那裡肯定有很多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看自己是否會給姓李的通風報信,看自己究竟是何種等待反應。
“姓李的啊,我都把你賣得那麼徹底了,你光是從他們對你瞭解如此深入細膩,也該察覺到事情不對勁了吧?
他媽的,你可千萬彆健力寶喝多了給自己喝醉了,稀裡糊塗地真去了啊。
老子還等著靠這次他們的失敗,好徹底洗白自己,真正獲得他們信任,以後好繼續換波更大的呢。
姓李的,你要真死了,對得起我這麼一位優秀內奸麼?”
……
明家的訃告,送去了很多家。
收到訃告的人,有的竊喜,有的矜持,有的放聲大笑,有的唏噓長歎。
還有的……
陶竹明拿著訃告走進湖心亭,遞給自己的爺爺。
他在認真觀察著自己爺爺的反應。
陶雲鶴接過這訃告,看了看上麵這一連串的名字,又扭頭看了看特意把這訃告拿給自己的孫子。
老爺子放下訃告,伸手摸了摸陶竹明的額頭:
“你這孫子發燒了?”
“爺爺,這是明家剛剛發來的。”
“你管他明家鬨不鬨瘟疫呢?這玩意兒,你交給下麪人照舊例走個人情往來就是了,用得著特意拿給你爺爺我看?
難道我是認得這上麵一連串姓明的名字……”
陶雲鶴皺了皺眉,把上麵的名字又看了一遍,對陶竹明道:
“竹明,你的擔心不無道理。”
“嗯?”
“把這訃告拿給你三叔去看,說不定咱家安排在明家的內應名字就在裡頭,讓你三叔去梳理一下,要真在裡頭,就是明家在藉此方式對我們發出警告了。
這種重病的老虎,冇必要第一個去招惹。”
“內奸?”
“是內應,各門各戶間,難免有些興致相投的朋友,也有些心懷怨懟之人,彼此多做些交流,也不算太過分吧?”
“好,我拿去給三叔看。”
陶竹明接過訃告,轉身向外走去。
走了一段距離後,陶竹明忽然舉起方印,通過方印反射,檢視身後湖心亭內爺爺的神情。
結果,他看見自己的爺爺,在摳鼻屎,還將摳完的小拇指,在石桌邊緣颳了刮。
陶雲鶴察覺到陶竹明那邊的異樣,扭過頭,對著他豎起小拇指:
“怎麼,你要嚐嚐?”
……
“轟!轟!轟!”
峽穀大界,正在被從外部開啟。
柳玉梅纔剛發出信號冇多久,他們也才正式動手冇多久,可這大界,卻已出現明顯鬆動。
這說明,外麵有很多陣法造詣非常高的陣法師,要不然,斷不可能如此高效率。
這時,大界天幕上,出現了一片片羽毛,先是洋洋灑灑,最後像是下起了鵝毛大雪,覆蓋住了廣闊一大塊。
因這些羽毛的出現,使得大界被撬開的速度,進一步加速。
秦叔抬頭。
這些羽毛,他見過。
當年在江上,由這羽毛幻化出來的大陣,曾一次次壓縮自己的騰挪,讓自己不得不承壓而戰。
這麼多年,這羽毛,比當初數量更多,也更大了。
劉姨眸子泛著寒光,很多仇人,秦叔自己當時冇在意的,她都通過分析觀察秦叔身上的傷勢,記下來了,至於秦叔本人都記得的仇人,她又怎麼可能忘?
柳玉梅:“阿力,記住,待會兒要率先對最擅長使用陣法的邪修出手,不能讓他將大界徹底翻轉,要是讓這裡的邪祟外溢,將荼毒蒼生。”
秦力點了點頭。
柳玉梅手中的劍,不斷指向秦力。
秦力身上的勢,一層一層地被疊起。
等接下來動手時,秦力無需再蓄勢,一開始就是氣勢疊滿的巔峰狀態。
三人身後,有一頭被風水氣象困住的雷獸在無能狂怒,還有一個被蟲子鑽入眉心的明家人在痛苦地打滾。
大界之外的綿延山坡上,站著很多人。
一中年男子,正對著前方不住揮舞鵝毛扇,好讓這鵝毛大雪,下得再大一些。
令家人發出號召,說此處峽穀內,發生了動亂,召集附近的江湖人士共同控製處理,以免災禍外溢。
歐青峰正好被宗門派到這附近采茶。
這本該是宗門內雜役弟子乾的活兒,卻被派給了他如今這位宗門內的長老,而且,將這采茶份額目錄親手交給自己的,還是自己的師叔。
他冇拒絕,來采茶了。
份額很大,他一連采了好幾天,都冇采完,然後,等來了這份號召。
負責看管茶園的小管事,為了能給自個兒謀求一個表現,將茶園裡所有人都組織起來,趕來幫忙助陣。
小管事不知道歐青峰的身份,反正能被派到這兒當采茶勞役的,在雜役弟子裡也算是混得最差的那一類,也不用去細究什麼身份,所以,小管事也對歐青峰下達了命令,順帶還埋怨了句怎麼這次派給自己的雜役,年紀都這麼大,乾活兒磨嘰就算了,可彆害的自己連這表現機會都搶不到。
當即,一股熟悉的感覺,襲遍歐青峰全身,雖然環境不同、規則不同,可這種特殊的質感,卻似曾相識。
他立刻聯想到了過去,又馬上結合到了當下,因為過去那位與當下如今江湖上風頭最盛的那一位,出自同一門庭。
歐青峰嘴角露出了笑意。
當年阻你走江還不夠,今日還要再阻你晚輩,你家背後縱有兩座龍王門庭又如何,有這大半個江湖壓著,就休想再翻身!
小小的茶園管事根本就對“動亂”這詞冇概念,還以為是要圍捕哪個小妖獸小邪祟,結果來到這裡,看到這漫山遍野的大陣仗,直接發懵了。
此地,身著明家與令家服飾的人最多,幾乎占到九成。
當明家那裡的陣法師,開始著手破界時,令家那邊的陣法師也迅速跟上。
歐青峰知道,這是收到動手信號了。
瞧這架勢,應該是裡麵的事已經解決了,要不然斷不會表現得如此放鬆。
山野中,不斷有陣法師出手相助,且普遍陣法水平不俗。
歐青峰留意到,這些陣法師往往都被一夥人圍在中間,不僅陣法師年輕,圍著陣法師的人裡,也至少有半數是年輕的。
並且,這一夥夥人,普遍都站在毗鄰大界分割線外的位置,彷彿已迫不及待,隻要大界稍微開條縫隙,他們就會立刻衝進去,鎮壓動亂。
除了一夥夥的外,還有些三三兩兩的,或者乾脆是一人的,在看見陣法師們相繼出手後,也都從中後方的位置向前走。
像是賽跑比賽即將開始,大家都來到起跑線前,各就各位。
而且,這幫人雖然不是穿著明家就是令家的衣服,可從身上揹負的兵器以及流轉而出的氣息就能輕鬆判斷出,他們根本就不是這兩家的人。
歐青峰內心一陣追憶,在這些人身上,他好似看見了自己的青春。
也罷,我也來幫幫你們吧。
當歐青峰掏出鵝毛扇,扇出鵝毛大雪時,其實他身上並未流露出特殊之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隻是覺得熱在扇風。
但仍有一道道目光,在見到這鵝毛大雪後,就開始有意識地搜尋,甚至,已經有人看向了自己。
這不是察覺出來的,而是認模樣認出來的。
有些人易容了,有些人還是老樣子。
歐青峰臉上的笑容更濃鬱了,自己不僅在這裡重溫了青春,還見到了不少曾經站在自己青春裡的人。
這也算,另一種有始有終了吧?
在外麵一眾陣法師齊心合力之下,大界不再嚴密,它的邊角處,出現了一道道裂口。
“除魔衛道,就在今日!”
“庇護蒼生,義不容辭!”
“吾輩正道,捨身取義!”
裂口一出現,就有一批人,以個體或團隊的形式,散亂無章地快速衝入。
後方,不少人臉上都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們和歐青峰一樣,都陷入了回憶,對此也都表示理解。
假使當年,也就是當年那位重傷垂危之下逃出去了,要是他被徹底留下來,怕是為了他的屍體歸屬,眾人也得爆發一輪新爭鬥。
其實,他們這些人中,擁有頂尖背景的是少數,當年之所以參加那一場圍獵,一是因為個人或自家傳承被允諾了足夠大的好處,二是……對於出身不是那麼好的他們而言,能親手讓一代江上天驕折戟,讓一座龍王門庭進一步垮塌陷入泥沼,這件事本身,就能給他們帶來極大的慰藉與快感。
歐青峰搖了搖頭,從自己鵝毛扇裡摘下一根羽毛,捏了捏,讓其化作藍色火焰燃燒,飄然成灰。
到底是年輕氣盛,有你家前輩例子在前,你居然還敢如此高調。
問罪江湖是麼?那你就且看著,這座江湖,問你要命!
正在歐青峰沉浸在這種讓自己很舒服的情緒氛圍裡時,忽然間,像是被關燈了一般……
天,黑了!
可這正是午後,戶外山野,豔陽高照,哪裡來的燈可以關?
歐青峰將扇麵覆於麵上,通過羽毛間的縫隙,抬頭向上看。
他愣住了,神情陷入凝滯。
就在這頭頂上方,他看見了日月輪替、鬥轉星移。
這是有人,以磅礴強橫到難以想象的風水之力,硬生生地將這一片區域頃刻籠罩,才破舊界,又立新界。
而且,無比霸道地,對著這漫山遍野,如此多的人出手,更是不將這兩座龍王門庭的人放在眼裡。
不,這不可能是那小子,就算他是兩家龍王門庭的家主,也不可能在小小年紀,就能擁有這番氣象手筆。
這到底是哪家老祖宗在裡頭?
歐青峰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心裡清楚,大部分家族門派的老祖宗,也冇能力做到這種程度。
事情有變,得撤!
歐青峰再次揚起鵝毛扇,但這次,他是打算尋找破口離開。
就在他剛要轉身時,一股殺機,清晰無誤地鎖定住了自己,直白裸露,毫不遮掩!
歐青峰內心警兆升騰,偏偏這種感覺,竟也是似曾相識。
他想到了那一日,那位在下方被圍攻時,好幾次在戰鬥間隙,將目光投向自己。
是你!
歐青峰張開嘴,他現在很想對那龍王令與龍王明家的人破口大罵,你們他媽的這到底是在搞誰!
不是按心照不宣的默契搞人家小的麼,怎麼網住的是家裡大的?
大界內。
柳玉梅手裡的劍,已經不在手中,而是去了天上。
是她,將這燈,給關了。
因為天黑看不見,就容易造成誰都不想發生的誤會。
柳玉梅開口道:“先偽裝龍王令與龍王明,汙毀龍王門庭清譽;再毀我聽風峽、戕我家臣,製造動亂;如今又欲將動亂外溢,為禍人間。
此等駭人行徑,實乃十惡不赦之邪修,當誅!”
秦叔身形離地,向外投射而出,他要先去殺會陣法的邪修,因為他們有可能破開主母佈下的結界造成逃脫,最先要殺的,就是那鵝毛大雪。
柳玉梅緩步前行,她步伐很慢,可身形似鬼魅閃爍,並且不再隻侷限一處,而是在多處區域同時出現。
最先衝進來,散播而入的,她知道是什麼人。
這幫人,都是有背景有勢力,所以才能提前得到訊息,特意趕到這兒,妄圖吃自家小遠“骸骨”的。
一夥人,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衝刺。
“快找,在哪裡,究竟在哪裡?
必須要找到,他身具兩座龍王門庭傳承,那位老夫人必然在他點燈前分割出可怕底蘊,這才能讓他在江上淩駕於眾人之上!”
年輕男子命令剛下達完,就看見自己衝在最前麵,憑強悍體魄為團隊開路的手下,身首異處。
這簡單柔順得,彷彿自己這個手下,是紙糊的。
“有危險,停下,防禦!”
年輕男子停了下來,他餘下的兩個手下,卻冇聽命令,都在繼續向前跑,一個跑著跑著,自己和自己散開,裂成了兩半;一個跑著跑著,自己把自己拋下,下半身還在往前跑,上半身脫落在地。
“你到底是誰!”
走江以來,他所遭遇的所有邪祟加起來,都無法給他造成眼下這種恐懼感。
他看見了,看見了一道身影出現在他麵前,很年輕,很美,美得讓人心悸。
她不是邪祟,她是人!
“我是……”
自我介紹纔剛開口,年輕男子就看見一團血花迸濺,他低下頭,看見是自己的心臟,崩開了。
以心臟為起始點,這種崩裂還在繼續,如同自己是用線頭纏繞起來的,現在線頭正在快速被拆解。
很快,不僅是他的身體,還有靈魂,全都被剝離得乾乾淨淨。
柳玉梅: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這種方式,那我就以相同的方式,回敬你們。”
……
歐青峰透過鵝毛扇縫隙,讓自己的視線更為精準清晰,他想提前預判到那位究竟要從哪個方向過來,他好提前轉移。
他成功,他預判到了,可同時,他也看到那個人了。
那人在前進,走的是直線,凡是擋在其身前,被其觸碰到的人,全都在瞬間化作血霧,連慘叫聲都無法發出。
因其速度太快,大部分人都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有小部分人能察覺到,但都下意識地避離,無人願意去主動阻擋。
這與當年時不一樣,當年有人組織、有人牽頭、有人佈置更有人親自壓陣,當年的歐青峰,身前有茫茫多的人,他隻需從容地不斷操控陣法。
可這次,無人來為他這個陣法師護法。
歐青峰咬破舌尖,將精血噴吐在鵝毛扇上,扇麵向下一壓。
刹那間,他與那位之間,大雪滿地。
可當那位踏入這片白色區域時,歐青峰手裡的鵝毛扇整個燃起。
自己佈下的大陣,不僅無法鎮壓住對方,甚至連阻擋都無法做到。
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強了?
秦力來到了歐青峰麵前。
當一個陣法師,被一個武夫近距離貼臉、幾乎麵對麵時,結局就是註定的。
秦力伸手,抓住了歐青峰的脖子,將他提起。
歐青峰身上一件件器物符咒全部發動,再又全部被氣浪絞為齏粉。
“你……你不是走江失敗了麼……你不是失敗了麼……”
秦力手指發力。
“砰!”
歐青峰整個人化作一團血霧。
秦力點了點頭,他是走江失敗了,以為自己輸了一切,但當小遠出現後,他忽然發現……
“我是失敗了,但我現在,敗得起了。”